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各走一边   白归舟 ...

  •   白归舟走的那天,雁回城在下雪。
      他就带了一柄剑、一个药箱,还有贴身收着的那半部毒经。出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兵士认得他,张了张嘴,没敢拦。
      城头上,竹知愈按着剑,看着那个背影在雪里越走越远。
      丁玥在旁边急得直跺脚:“真不追啊?”
      “不追。”
      “他这一走,可就再难相见了!”
      “嗯,不见也好。”竹知愈转过身,声音听不出情绪,“传令,各营校尉,军议厅议事。”
      “仗还没打完。我偏要打赢给他看。”
      ……
      这一仗,打了整整两个月。
      叶霖确实会打仗。二十万大军扎在落雁岭外,不急着攻,先断粮道,再烧水源,想把雁回城活活耗死。
      可他忘了,竹知愈是川云阁的阁主。论情报,天底下没人比她更熟。
      腊月初三,北武军一支轻骑失踪了。南湘斥候找了三天没找到人,第四天夜里,叶霖大营后方的三座粮仓同时起了火。
      火是顺着风烧的。一夜之间,二十万大军的冬粮,烧得只剩两成。
      粮一断,军心就晃。叶霖当机立断,拔营后撤八十里,退守松阳关。
      撤军之前,北武军在松阳关外抓到一个南湘的参将。
      那人伤得重,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反倒什么都肯说。竹知愈亲自去问的。
      “你们的布防图,是谁卖的?”
      参将躺在担架上,咳着血笑。
      “郡主不会以为,只有你们有情报?”他喘着气,“腊月初一,有人把图送进了我们中军大帐,白送的,一文钱没要。大帅起先不信,照着图打了两场,仗仗都赢,才信了。”
      “送图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名姓。”参将的眼神涣散下去,“只听大帅身边的幕僚提过一嘴,说那位先生……姓白。”
      竹知愈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姓白。
      她掏出怀里那朵黑干花,又看了一眼。
      ……
      北武军乘胜追击,一路收复了七座城。
      腊月二十,南湘朝廷的八百里加急到了军中。朝臣弹劾叶霖的折子堆成了山,说他劳师糜饷,损兵折将。皇帝的病刚好一点,一道旨意下来,命叶霖班师回朝,另行议罪。
      仗,就这么赢了。
      赢得太顺了。
      庆功宴上,将领们喝得东倒西歪,只有竹知愈捏着酒杯,坐在主位上出神。
      她打过仗。真正的仗,没有这么打的。叶霖断她粮道断了两个月,怎么轮到自己的粮仓,就一夜之间烧了个干净?北武那支轻骑只有八百人,能摸进南湘大营后方,靠的不是运气,是有人把布防图喂到了他们嘴边。
      是谁呢?
      她端着酒,走到帐外透气。雪地里,巡逻的亲兵捧着一样东西过来复命。
      “郡主,这是在南湘弃营里捡到的,弟兄们觉得蹊跷,没敢扔。”
      一朵黑色的干花。
      竹知愈捏着那朵花,站在雪地里,血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北上的官道上,丁玥憋了一路,终于没忍住。
      “阿愈,那朵花,你到底查到什么了?”
      “查到一些,但还不确定。”竹知愈望着前头的路,“丁玥,你说,叶霖打了两个月,布防图被人白送出来,粮仓被人顺着风点了,朝堂上弹劾他的折子一夜之间堆成山。这里头,有哪一件,是咱们的人干的?”
      丁玥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脸色变了。
      “……一件都没有?”
      “一件都没有。”竹知愈说,“咱们赢了。可这盘棋,从头到尾,是有人替咱们下的。”
      “下棋的人把叶霖当刀使,又把这把刀折了。”
      “我现在就怕一件事。”她望着北边的天,“这盘棋里,白归舟是子,还是……”
      她没说完。
      马蹄声哒哒,把后半句踩碎在了雪里。
      ……
      南湘,京城。
      白归舟回京那天,叶嘉华亲自到城门口接的他。
      两个人在城楼上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提北武的事。
      “回来了。”最后还是叶嘉华先开的口,“她还好吗?”
      “打了胜仗,应该很好。”白归舟望着城外,“殿下,京里这两个月,如何?”
      “叶霖折了几个心腹。”叶嘉华说,“兵败的罪名扣下来,父皇收了他的兵符,圈禁在府里思过。周勉的案子、李亭的案子,一桩桩都在查。”
      “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做?”
      叶嘉华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一些查不动。”他说,“每次查到他府里的幕僚、商号,线索就断。断得干干净净,像有一只手,抢在孤前头,扫干净了。”
      白归舟垂下眼。
      那只手他认得。
      “殿下。”他说,“我想做点事。”
      “你说。”
      “白家的旧部,散在南湘各地的药商、镖局,如今群龙无首。”白归舟一字一字地说,“我想把他们收拢起来。白家倒了三年,这些人要么给人当狗,要么亡命天涯。我是白家嫡孙,只要我站出去,会有人回来。”
      叶嘉华看着他,目光锐利起来。
      “你要重建白家?”
      “白家的招牌能聚人。”白归舟迎着他的目光,“聚起来的人,往哪儿用,殿下心里有数。叶霖倒了一半,剩下的暗桩、商路、人手,总要有另一张网去捞。”
      城楼上静了很久。
      “好。”叶嘉华伸出手,“孤给你三个月,给你太子的名帖。三个月后,孤要看到这张网。”
      两只手击在一起。
      没人看见,白归舟转身下城楼的时候,从袖中摸出那朵新收到的黑色干花,碾碎了,撒在风里。
      花是白崇山的人送来的。里头只有一句话。
      “回南湘,收旧部。做得好,舟儿。”
      他正走在祖父铺好的路上。
      一步一步,走得又稳又乖。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收拢的每一个白家旧人,名字、底细、来往,都誊抄了两份。一份送进白崇山的案头,另一份,压在太子府最深处的那只铁匣里。
      ……
      日子就这么掰成了两半。
      北边的竹知愈,整顿边防,清查军中南湘细作,把雁回城一线经营得铁桶一般。闲下来的时候,她会一个人去城头坐一会儿,摸一摸发间那根桃木簪子。
      南边传回来的消息,她每条都看。白家公子重振家业,三个月聚起上千人,如今京城里都叫他“小白相爷”。
      小白相爷。竹知愈看着这四个字,笑了一声,把邸报折起来烧了。
      南边的白归舟,白日里周旋于各路人马之间,夜里回到空荡荡的白府,一个人坐在灯下配药。配完药,他会把一张字条写在早就写秃了的纸上,看一遍,烧掉。
      字条上翻来覆去,只有同一句话。
      “今日安好。勿念。”
      没有落款,没有收信人。写了也不能寄。
      ……
      开春的时候,两件事同时炸了。
      北武这边,竹知愈请旨回王都述职。进城那日,她的兄长,北武帝竹川,亲自出城十里相迎。
      兄妹相见,竹川下马就要揉她的头发,被她侧身躲开了。
      “阿兄,多大人了还这么不正经。”
      “多大你也是我妹妹。”竹川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忽然压低声音,“阿愈,宫里出事了。咱们派去南湘的暗桩,传回来一样东西,你看了就明白。”
      他递过来一只蜡丸。
      竹知愈捏开,里头是一小卷纸。展开看了一眼,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封信的誊抄件。落款处,盖着一枚朱红小印。
      南湘那边,白归舟在同一夜收到了第二朵黑干花。
      花里裹着的字条上,是白崇山的亲笔。
      “时机已到。三月初三,取了叶嘉华的性命。”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