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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掉马 北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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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的第七天,两人进了北武地界。
越往北走,空气越紧。官道上全是往南逃难的百姓,迎面撞见的,是一队一队往北开的兵。
白归舟在渡口跟人打听。
“二位还不知道?”摆渡的老头压着嗓子,“南湘起兵二十万,先锋已经过了落雁岭。朝廷下了令,各城戒严。”
“守得住吗?”丁玥问。
“原先还难说。”老头摇头,“幸亏啊,郡主回来了。”
白归舟心里一动:“郡主?”
“咱们的昭宁郡主。”老头说起这个,腰板都直了,“郡主自幼随高人习武,这几年在外头游历,听说前儿夜里单骑进的王城。有郡主在,这仗定能赢。”
白归舟没再问下去。
他只是莫名觉得,心里空了一块,说不上来为什么。
……
王城,雁回城。
两人到城门口的时候,正赶上大军点卯。
城楼上下,甲胄如林。城头站着几个人,居中一个玄甲的年轻人按着剑,侧过身,正跟身边的人说话。
他身边那人一身银甲,没戴头盔,风把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白归舟的呼吸停了一拍。
竹知愈。
她站在城头,眉眼间没了江湖上的吊儿郎当,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刀。玄甲青年俯身跟她说了句什么,她仰头笑了一声,抬手锤了一下对方的肩甲。
那一下锤得随意又熟稔。玄甲青年也不恼,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披风拢了拢,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城下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郡主!昭宁郡主!”
满城的兵丁齐刷刷单膝跪地,山呼海啸。
“参见郡主!”
白归舟站在人堆里,仰着头,一动没动。
北武帝的妹妹,昭宁郡主。
他想起她说家中有急事,想起她那个从不肯多提的家,想起她出手就是看着都肉疼的手笔,想起她看皇宫内院时那种熟门熟路的眼神。
原来如此。
……
城头上,竹知愈的目光扫过城下黑压压的人头,忽然定住了。
人群里那道月白的身影,仰着脸看她,隔着几十丈,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怎么了?”玄甲青年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
“没什么。”竹知愈收回目光,“陆峥,防务按方才说的办。我下去一趟。”
……
城楼下的石阶拐角,两个人撞了个正着。
“你怎么来了?”竹知愈先开口,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跟平常一样,“路上顺利吗?”
“挺顺利的。”白归舟说,“多谢郡主挂念。”
郡主两个字,咬得又轻又清楚。
竹知愈的心咯噔一下。
“阿舟,你听我解释……”
“我该叫你什么?”白归舟看着她,“竹知愈?阁主?还是,昭宁郡主?”
“名字是真的。”竹知愈说,“我不是有意瞒你的。”
“你确实不必告诉我。”白归舟笑了一下,笑得没什么温度,“一句话就把我打发了。”
“我不是故意瞒你。这一路上,我……”
“我懂。”他打断她,“郡主金尊玉贵,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个道理我懂。”
他说得很慢,很稳,一个字一个字,都砸在自己心口上。
“白归舟!”
他的声音抖了一下,又被死死按住:“原来你从来没信过我。”
“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白归舟抬起头,眼睛通红,“你在我床前说的话,我听见了。你说回来就把一切都告诉我。竹知愈,我等了。”
“结果,我是从全城的老百姓嘴里,知道你是谁的。”
竹知愈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背对着她。
“是我高攀了。”他说,“殿下放心,等仗打完了,婚书我原样奉还。”
“白家的债,你我的恩,从今往后,你我两清。”
……
客院里,丁玥把打听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昭宁郡主竹知愈,北武帝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十三岁出宫拜师,十七岁执掌川云阁。北武上下,从皇帝到贩夫走卒,提起这位郡主,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还有那位。”丁玥压低声音,“镇北侯陆峥,跟她是青梅竹马,从小一块儿玩的。北武人都说,要不是郡主生性野,这两位早该……”
她觑着白归舟的脸色,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白归舟坐在灯下,手里捏着那纸婚书,半天没吭声。
“你别多想。”丁玥安慰他,“阿愈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她要真拿你当外人,抢亲那天就不会……”
“丁玥。”他忽然问,“她的身份,你早就知道?”
丁玥噎了一下。
“……知道。”
“好。”白归舟点了点头,笑了一下,“好得很。”
他把婚书展开,又看了一遍。纸都磨出毛边了,他贴身带了小半年,夜里睡觉都压在枕下。
现在才知道,她是北武金枝玉叶的郡主殿下。
而他算什么?一个连家都没有的白家余孽,揣着人家随手立下的护身符,当成了真心。
院门被人叩响了。
进来的是陆峥。玄甲未卸,往门口一站,把月光挡去大半。
“白公子。”他倒是客气,“久仰。”
“侯爷。”白归舟没起身,“有何贵干?”
陆峥也不恼,自顾自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来替阿愈看看。”他抿了口茶,“看看让她连抢亲这种混账事都干得出来的人,长什么样。”
“看完了。”白归舟说,“失望吗?”
“不失望。”陆峥放下茶盏,忽然笑了,“阿愈看上的人,自是错不了。”
白归舟皱眉。
“我跟阿愈,从小相识。”陆峥慢条斯理地说,“她七岁时掀了太傅的书桌,十岁把我从演武场的旗杆上踹下来,十三岁出宫,走之前把我打了一顿,说等我打赢她,她就答应嫁给我。”
“我练了十年枪。”他站起身,拍了拍甲胄上的灰,“去年冬天,终于打赢了。”
院里的空气骤然一紧。
白归舟缓缓抬起头。
“然后呢?”
“然后她耍赖。”陆峥笑得坦荡,“她说,陆峥,我当你是兄弟,你居然想娶我。”
“所以白公子。”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白归舟一眼,“我追了二十年没追上的人,叫你小半年就追上了。”
“你倒好,揣着明白装糊涂,在这儿跟她怄气。”
“我要是你,现在就揣着婚书去城墙根底下蹲着。她这个人,吃软不吃硬。”
……
那天夜里,竹知愈在城墙上站了半宿。
陆峥上来寻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客院的方向,一盏灯孤零零地亮着。
“就是他?”陆峥问。
“嗯。”
“上去抢亲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陆峥抱着臂,幸灾乐祸,“这会儿怂了?”
“陆峥!”
“哎。”
“我当年教你的那套枪法,还记得吗?”
“记得啊。”陆峥一挺胸,“怎么了?”
“从明天起,”竹知愈望着那盏灯,一字一字,“你去教他。”
“啊?”陆峥懵了,“我教谁?教他?堂堂镇北侯,去教一个……”
“他要留下。”竹知愈说,“我拦不住的。那就让他有自保能力。”
陆峥顺着她的目光又看了一眼那盏灯,忽然咂摸出点滋味来。
“阿愈。”他收了嬉皮笑脸,“你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竹知愈没答。
城下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匹探马直冲到城楼下,骑士滚鞍落马,嘶声高喊。
“报!南湘先锋两万人夜渡黑水河,前锋距雁回城,不足五十里!”
满城灯火次第亮起。
竹知愈转过身,眼里的那点酸涩一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传我将令。”她说,“开武库,点兵。”
“陆峥。”
“在!”
“替我盯住他。”她最后看了一眼客院的方向,“别让他出城,也别让他上城墙。”
“这一仗,有我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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