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花颂》豆本痘

30、第六章 风波迭起，暗誓相托 这便是历史

　　第六章风波迭起，暗誓相托

　　秋入大明宫，霜色浸遍殿宇飞檐。

　　朝堂之上的暗流，一日比一日汹涌。

　　武皇年迈，储位悬而未决，各方势力明争暗斗，罗网层层铺开，每一句随口的闲谈，都有可能被人捕风捉影，罗织罪状。无数朝臣在数次倾轧之中骤然跌落，昨日尚立于金銮殿上，今日便已身陷牢狱。

　　苏宛身居机要，常年处理各处递入的密奏，最清楚这一场狂风骤雨正在步步逼近。无数眼线潜伏在宫墙每一处角落，窥探所有人的一言一行。纵然她与太平百般谨慎，演足了政见相悖、彼此不和的戏码，可暗中的猜忌与构陷，依旧源源不断，向二人袭来。

　　一场突如其来的弹劾，骤然降临。

　　有心之人搜罗细碎蛛丝马迹，暗递密折，直指太平暗中结交心腹，蓄谋异动。奏折言辞凶险，虽无确凿实证，却足以掀起滔天波澜。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武皇本就多疑，此折一入御案，即刻下令严加追查。

　　风声顷刻收紧。

　　那一整日，整座大明宫处处戒备，稽查不断。无数与太平稍有往来之人，接连被传唤审问。流言四散，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纵然太平身为帝女，此刻亦是深陷漩涡。

　　夜色深沉，四下侦骑往来不绝。几经辗转，二人才寻得一处极为隐秘的偏殿，仓促相见。

　　殿内烛火微弱，二人脸上，皆凝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

　　太平立于窗前，望着殿外重重巡卫的身影，声音低沉：

　　“这一次，对方蓄谋已久。此番追查，牵连极广，若是他们继续深挖，迟早寻到你我暗中互通消息的证据。一旦坐实，便是万劫不复。”

　　苏宛静静听着，心中了然。

　　这便是历史巨大的惯性。纵使她步步小心，竭力规避，这一张命运织就的罗网，依旧缓缓收拢。

　　她抬眸，眼底沉静，却藏着一份沉重的决断。

　　“若是到了无可转圜的绝境，之前那份预案，便再无退路。”

　　此言一出，太平肩头微僵。

　　此前只将其视作最坏的设想，可如今祸事临门，那沉重的抉择，骤然来到眼前。

　　太平回身望向她，眼底满是痛楚。

　　“当真，再无别的路子？”

　　苏宛缓缓摇了摇头。

　　“如今多方势力环伺，对方早已布下死局。一旦所有罪证一并爆发，唯有一人全盘揽下，方能斩断牵连。只要一人身死，余下所有的怀疑，便尽数尘埃落定。”

　　她自千年之后归来，看过最终结局，知晓所有的惨烈。她本一心想要挣脱宿命，寻一条两全之路，可走到此刻方才看清，无数盘根错节的因果，重重桎梏，想要双双全身而退，何其艰难。

　　太平默然许久。

　　殿中只余下烛火噼啪轻响。

　　她深知苏宛所言句句属实。可一想到要独自苟活，留苏宛一人承担所有污名与死亡，心口便如同被巨石压住，难以呼吸。

　　良久，她缓缓开口，语声郑重，一字一句，落于沉沉长夜。

　　“倘若真有那一日。你揽下全部罪责，保全于我。我必倾尽所有，护你身后清名。纵然世人皆斥你为罪臣，纵然天下流言汹汹，我亦会记住所有真相。待风波平息，无人再敢置喙之时，我必为你立碑，将你我之间所有不能言说的情谊，刻入青石。”

　　苏宛望着眼前的紫衣身影。

　　千年前那方残碑，那句椒花颂声，一瞬间自心底浮现。

　　原来，自今夜起，那份刻入顽石的思念，便早已埋下伏笔。

　　苏宛轻声应下。

　　“好。”

　　没有激昂的誓约，唯有长夜之中，二人无声相托。

　　她们已然定下这份秘而不宣的约定。

　　人前，她们依旧要继续针锋相对，继续扮演形同陌路的模样，以此蒙蔽世人。人后，她们心知，早已将性命交付彼此。

　　走出偏殿之时，夜色寒凉。

　　重重宫墙高耸，将漫天月色切割得支离破碎。

　　苏宛抬眼望向沉沉夜幕。

　　她知晓，自此刻起，生死密约已成。

　　前路风雪漫漫，终局的血色，遥遥静候。而她们，唯有携手，在这万丈风波之中，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