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花颂》豆本痘

31、 第七章 岁月沉潜，山雨欲来 她想要护住

　　第七章岁月沉潜，山雨欲来

　　寒来暑往，流年辗转。

　　数十载光阴，悄无声息，消融在大明宫日复一日的晨昏晨昏之间。

　　朝堂风云起落，一批批朝臣登台，又一批批骤然陨落。无数次明枪暗箭，无数次构陷与危局，一次又一次席卷而来。每一回，苏宛与太平，都靠着早已约定好的默契，于风口浪尖之上，彼此托护。

　　金銮大殿之上，她们依旧常常持论相争，言辞锋锐，分毫不肯相让。满朝文武看在眼里，早已深信，二人政见不合，素来存有隔阂。无人知晓，那些针尖对麦芒的对峙，全是精心演绎的戏码。每当散朝，褪去满堂众人的视线，一句简短暗语，一个转瞬即逝的目光，便足以互通所有紧要讯息。

　　岁月，悄悄改变了她们。

　　昔日眉眼尚带青涩骄矜的少女帝女，经年周旋于权局，眉宇之间，渐渐沉淀出杀伐决断的凌厉。紫衣曳地，一颦一笑，皆自带撼动朝堂的威压。可唯有独处之时，那层坚硬冰冷的外壳，才会缓缓卸下，眼底依旧留存独属于苏宛的柔软。

　　而苏宛，自千年而来，历经漫长深宫浮沉，身上后世的棱角，一点点被岁月磨平。她深谙宫廷生存的全部规则，落笔可拟天下文，谈笑之间，便能看破各方势力的算计。只是心底深处，自始至终，清清楚楚记得那条早已写定的终局。

　　她无数次，尝试寻出破局之法。

　　暗中周旋，多方斡旋，试图松动那些死死缠绕的因果。可每一次，刚刚寻到一丝转机，便会生出全新的变故，将所有的退路封死。历史庞大的惯性，如同奔涌长河，任凭她如何奋力逆流，终究难以彻底调转流向。

　　她终于慢慢明白。

　　有些宿命，根深蒂固。

　　这一日，暮色漫过重重飞檐。

　　宫中一场盛大宴饮刚刚散去，喧嚣散尽，宫苑重归沉寂。二人相约于一处隐秘的水榭，晚风掠过水面，掀起细碎涟漪。

　　太平凭栏而立，遥望远方沉沉暮色，语声轻缓，带着历经风雨后的疲惫。

　　“岁月匆匆，几番大浪，我们皆是侥幸脱身。只是我心中明白，这般长久的制衡，终究难以永久维持。”

　　苏宛立于她身侧，默然颔首。

　　“积怨已久，各方势力蓄势待发。所有隐忍与对峙，不过是一场漫长的酝酿。终有一日，所有积压的矛盾，将彻底爆发。”

　　太平侧过头看向她，眸光沉沉。

　　“若那一日降临，你当真，早已做好决断？”

　　苏宛望向浮动的水面，心底万千思绪翻涌。

　　她自千年之后踏破时光而来，最初所求，本是挣脱悲剧，寻一条两全的生路。一路行至此刻，方才全然懂得，这盘横跨千年的棋局，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这条历史轨迹彻底偏移，那么，后世的那方残碑，那句椒花颂声，那场跨越千秋的相逢，便将不复存在。

　　原来，她的到来，本就是闭环之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她想要护住眼前之人，而这份守护，本身，便注定要走向那一场早已预知的别离。

　　苏宛缓缓转头，迎上太平的目光，声音平静而笃定。

　　“我早已想好。”

　　太平凝望着她，许久，轻轻抬手，极轻，落在她的肩头。掌间微颤，藏着万般无力与疼惜。

　　“若真走到那一步，我定不会辜负今夜所托。”

　　晚风穿过亭榭，吹起衣袂。

　　她们静静立于暮色之中，不言更多。

　　不必多说，彼此早已洞悉对方心底全部思量。

　　短暂安宁只是假象，一场席卷整座大唐的惊天巨变，正在不远之处静静等候。所有漫长岁月里的隐忍、筹谋、彼此相护，都在为最后的终局蓄力。

　　苏宛抬眼，望向天边沉沉翻涌的暮云。

　　山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