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花颂》豆本痘

29、 第五章 风雨预至，暗定预案 她穿越千年

　　第五章风雨预至，暗定预案

　　时序推移，寒暑几番更迭。

　　大明宫之内，那场由二人联手演绎的疏离，早已骗过满朝文武。

　　朝堂之上，每逢议事，她们常常各执一词，唇锋相向，言辞分毫不让。旁人观之，只当二人早已因政见彻底生隙，往日那些闲时论诗、灯下闲谈的情分，早已荡然无存。唯有在四下无人的幽室，所有锋芒尽数卸下，方能展露真实心意。

　　岁月流转，武皇年事日高，朝堂之中暗流愈发汹涌。各方势力伺机而动，夺储之争暗流翻涌，每一次朝会，都似行走于薄冰之上。

　　苏宛身在局中，心底始终悬着一份沉重。

　　她自千年之后而来，清清楚楚看见这条长路的终点。她知晓日后的宫变，知晓刀落阶前的决绝，知晓一抔黄土、铁凿碎碑的结局。纵然她步步筹谋，处处小心，可历史庞大的惯性，如无形洪流，缓缓推涌着所有人向前。

　　这一日夜色深沉。

　　月色被层叠云影遮蔽，偏殿之中，只余下一盏孤烛，火光摇曳不定。四下早已遣退所有侍从，偌大殿宇，只余下她们二人。

　　太平方才自一场凶险的构陷之中脱身，衣袂尚带夜露寒凉。方才那一劫，杀机暗藏，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纵使她素来沉稳，此刻眉宇之间，亦敛着一层深重倦色。

　　苏宛为她斟上一杯温茶，轻声开口，语声低缓。

　　“如今局势，早已不同往日。各方势力伺机而动，风暴将至。今日这一场危难，仅仅只是开端。”

　　太平接过茶盏，指尖微顿，抬眸望向她，眼底藏着沉沉思虑：

　　“我明白。如今多方势力交织纠缠，一旦大变爆发，无人可以独善其身。”

　　苏宛垂眸，烛影落在她的侧颜，将眉目衬得朦胧。

　　她沉吟片刻，终于将心底思虑许久的话语缓缓道出。那些字句沉重，每一字，皆是以性命为筹码。

　　“若是终有一日，大势彻底倾覆，祸劫席卷而来，总要有一人，来承担所有罪责。”

　　太平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她瞬间听懂此言背后的分量，手中茶盏险些一晃，语声骤然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婉儿，你此言何意？”

　　苏宛抬眼，目光沉静，没有半分惶然。来自千年之后的记忆，一遍一遍向她昭示最后的惨烈。

　　“倘若变局爆发，祸无可避。若所有罪责尽数归于我一身，便可斩断牵连，将你从这场滔天祸乱之中剥离。天下之人，只会认定，所有谋逆之策，皆由我一人主使。如此一来，你便尚有生机。”

　　这并非仓促的决断。

　　是长久观望、反复推演之后，所得出最为稳妥的预案。

　　太平猛地起身，烛火被带起的夜风扯得剧烈晃动。她望着眼前素衣少女，眼底翻涌着震惊、疼惜，还有深深的抗拒。

　　“不可。我绝不会应允。若劫难降临，本该共赴风雨，怎能由你独自揽下所有污名，独自承担死局？”

　　苏宛静静望着她，神色依旧从容。

　　“公主，你身负帝室血脉，根基深厚。只要你脱身，便尚有回转余地。可我本就是无根之人，无厚重宗族牵绊，由我来背负一切，最为合适。”

　　她比谁都清楚，原有的历史之中，这便是最终走向。如今她重回此间，本想寻一条两全之路。可一路走到此刻，方才慢慢察觉，这条棋局，远比想象之中更加难以挣脱。

　　太平缓步上前，烛光映亮她眼底翻涌的情绪。方才的锋芒尽数褪去，只剩下恳切与痛楚。

　　“我争权，筹谋，步步为营，从来不是为独善其身。若是最后的结局，是要以你的性命换取我的存活，这一切，毫无意义。”

　　苏宛心底酸涩翻涌。

　　她穿越千年而来，原只想扭转悲局，护她一世安稳。可时至今日，方才看清，眼前之人，从来不愿做独存的那一个。

　　长夜寂寂，烛泪不断滴落。

　　二人默然相对，无人再言语。

　　她们都已清楚，最惨烈的终局，已然遥遥在望。这份预案，是最坏的退路，是万不得已之时，方才启用的后手。

　　良久，太平缓缓吐出一声轻叹。

　　“暂且将它作为最后的预案。不到绝境，绝不走到这一步。我会拼尽全力，寻另一路生机。”

　　苏宛轻轻颔首。

　　是夜，她们未曾立下最终的生死之约。

　　只是二人心中，已然同时明了。

　　倘若来日真走到无路可退之时，她们之中，早已备好一份以命相托的抉择。

　　风雨已在前路等候。

　　而属于她们的那盘生死棋局，至此，悄然落上最沉重的一枚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