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花颂》豆本痘

21、 第八章 宫阶染血，一诺赴终 婉儿以一己

　　第八章宫阶染血，一诺赴终

　　朔风穿殿，刀光映着长夜。

　　唐隆元年，变局骤起。

　　深宫之内，金戈之声刺破静谧。铁甲铿锵，火光四窜，整座大明宫，一夜之间沦为杀伐棋局。

　　苏宛目光停留在史料中寥寥数语的记载之上。史册只用极简短的笔墨记下：唐隆政变，上官婉儿因罪伏诛。一笔收束她跌宕浮沉的一生。

　　指尖抚过纸面，巨大的失重感席卷而来。

　　刹那之间，现代的板房、台灯、拓本尽数消弭。

　　她重回那一夜。

　　夜色如墨，宫灯在乱风之中剧烈摇晃，烛火明明灭灭。兵刃寒光穿梭于长长的宫道，厮杀之声遥遥传来。

　　婉儿一身官衫，立于阶前，神色沉静，不见半分慌乱。

　　她早已预知今夜，早已预见结局。

　　下属宫人惶恐不已，纷纷劝她寻路逃生。婉儿只是轻轻摇头。多年筹谋，所有铺垫，所有苦心，全都在此一刻。退路早已亲手封死。

　　不多时，领兵之人抵达。

　　兵戈相向，众人认定，她便是韦后同党，罪无可赦。

　　婉儿取出早已备好的遗诏底稿。这是她们预先留下的凭证，用以佐证，她从来不曾依附逆党。只是在既定的棋局之中，这份证据，不足以保全她自身，仅仅能够将所有祸水，尽数从太平身上剥离。

　　她坦然揽下所有罪责。

　　所有污名，所有非议，后世万千唾骂，她尽数接纳。

　　刀落。

　　血色漫过冰冷的白玉宫阶。

　　一局落子，以命为祭。

　　远方，太平尚在别处周旋。待消息传至她耳中的那一刻，一切，已然无可挽回。

　　幻境轰然碎裂。

　　苏宛猛地回神，胸口剧烈起伏，酸涩与悲凉瞬间淹没心神。

　　千年前那一幕，惨烈，却从容。

　　史书写她获罪而死，认定这是一场罪有应得的终结。没有人知晓，这一场死亡，本就是二人定下的最终之诺。

　　苏宛闭上双眼，脑海之中反复回放方才的画面。

　　她想起孤灯之下，二人轻声定下的约定。想起数十载深宫相伴，明暗相护。所有人前的争执，刻意的疏离，漫长岁月里每一次暗中的托举，最终，全部汇聚于宫阶之上这一场决绝的赴死。

　　婉儿以一己之身，斩断所有牵连。以一条性命，为太平劈开一条生路。

　　可代价，是永世背负骂名。

　　苏宛缓缓睁眼，视线落于铺开的拓本之上。

　　潇湘水断，宛委山倾。

　　原来这一句，记录的便是此刻。

　　斯人既逝，于太平心中，高山崩摧，江河断绝。

　　她难以想象，当尘埃落定，风波暂歇，举世皆在庆贺变局已定之时，那位权倾大唐的帝女，独自听闻死讯，心中是何等的崩摧与剧痛。

　　风暴尚未完全落幕。

　　这场以性命为筹码的棋局，婉儿走完了属于她的最后一步。而留在世间的太平，将要独自承担余下所有，强忍悲恸，顶着漫天非议，完成余下所有艰难之事。

　　苏宛心知，下一段往事，便是举世避嫌之时，唯有太平，逆流而行，为亡者立碑作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