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花颂》豆本痘

20、第七章 风雨预至，暗定预案 那一场从容

　　第七章风雨预至，暗定预案

　　光阴辗转，武皇辞世，朝堂天翻地覆。

　　皇权数次易手，各方势力轮番登场，每一次更迭，都裹挟无尽腥风。原本便暗流汹涌的朝堂，如今风浪滔天，稍有踏错，便是满盘皆输。

　　苏宛滑动页面，浏览中宗时期的史料。

　　王权飘摇，韦后一党野心勃勃，暗中扩张势力，朝野之间，局势一日一变。各方博弈步步收紧，一张巨大的罗网缓缓收拢。哪怕是婉儿与太平，步步筹谋，也渐渐察觉到，前路的绝境，已经近在眼前。

　　长久凝视史料，疲惫漫上来。熟悉的恍惚感悄然而至。

　　周遭一切缓缓消融，再一次坠入盛唐。

　　夜色深沉，偌大宫殿，万籁俱寂。殿内只余一盏孤灯，烛火摇曳，将两道身影投在冰冷的殿壁之上。四下已经遣散所有内侍宫人，方圆之内，再无耳目。

　　此刻，她们不必伪装，不必掩饰。

　　长久的伪装与周旋，早已耗尽心神。太平褪去了平日里那份游刃有余的骄矜，眉宇之间，凝着一层浓重的忧色。

　　“如今韦后势力日盛，朝中局势，早已脱离掌控。”太平低声开口，声音沉重，“一旦事变爆发，很难全身而退。”

　　婉儿静静立在灯前，神色平静，眼底早已看透这盘乱局。半生周旋于皇权漩涡，她比谁都清楚，这一场风暴，终究无人可以轻易抽身。

　　“我明白。”婉儿轻声应答，“棋局行至此处，早已没有两全之法。”

　　长久的沉默。

　　烛泪不断滴落，在烛台之上堆积。

　　太平抬眸看向身侧之人，眼底翻涌万般心绪，有不甘，有惶恐，还有难以言说的酸涩。她一生筹谋，纵横朝堂，可直到此刻方才认清，纵然她手握无数筹码，依旧无法完全护住身边之人。

　　“若是最坏的情形到来。”太平话音微顿，每一字，都沉重万分，“你可有退路？”

　　婉儿轻轻摇头。

　　深宫浮沉数十载，自她踏入权力中心那日，便早已没有真正的退路。

　　也就是在此刻，那个最为惨烈的预案，于孤灯之下，悄然成型。

　　婉儿抬眼望向太平，语气淡然从容，仿佛所言之事，无关自身生死。

　　“倘若大势倾覆，乱局无法逆转，便由我背负全部罪名。所有谋划，所有罪责，尽数归于我一身。世人皆以为你我不和，只要我身死，所有祸事随我一同落幕，他们便不会再将矛头对准于你。”

　　一语落定。

　　太平身形微震。

　　纵然早已预料到最坏的结果，可亲耳听见她平静说出这番打算，心口依旧如利刃穿刺。

　　“不可。”太平的声音微微发紧，“此法，代价是你的性命。”

　　婉儿浅浅一笑，清浅，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决绝。

　　“数十年来，你屡次护我于危难。如今，也该由我，为你铺平前路。只要你尚可保全，便一切尚有转机。”

　　漫长岁月，她们互为支撑。太平数次于暗局之中，替她挡下无数明枪暗箭。时至今日，当风暴将至，婉儿早已做好取舍。

　　她们反复推演，斟酌所有可能。细细敲定所有细节，如何站队，如何留下证据，如何让天下所有人，都深信她们早已彻底割裂。所有的表演，所有的铺垫，所有的对立，在这一刻，全部有了最终的意义。

　　这是只属于她们二人的秘约。一场无人知晓，以性命为赌注的约定。

　　幻境陡然破碎。

　　苏宛骤然回神，呼吸微滞，眼底泛上一层水汽。

　　原来早在风暴降临之前，她们便已经冷静地，一同写下了结局。

　　所有世人眼中的趋附、站队，所有后来落在婉儿身上的千古污名，自这一刻起，便已经被预先写进棋局之中。

　　苏宛垂首，看向拓片上镌刻的字句。

　　她终于懂得。

　　那一场从容赴死，从来不是仓促之下的无奈，而是早已经商定好的献祭。

　　风穿过板房窗沿，轻轻拂动纸页。

　　山雨欲来，狂澜将至。

　　大幕，即将彻底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