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花颂》豆本痘

19、第六章 人前歧路，暗中共谋 她心中了然

　　第六章人前歧路，暗中共谋

　　岁月倏忽流转。

　　自那一次殿中解围之后，婉儿于朝堂站稳脚跟。只是，皇权更迭，朝堂之中的风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武周年间，派系林立，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朝堂之上，每一次站队，每一句言论，都如行走于薄冰之上，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苏宛静静凝视屏幕之中罗列的史料，目光缓缓扫过一段段记载。

　　史册之中，多处记录着上官婉儿与太平公主政见相左，数次在御前各持己见，言辞交锋，互不相让。在外人眼中，二人渐行渐远，早已不是旧日光景，仅仅只是同在朝堂之中，偶然相逢的两位臣子。

　　可越是细读，苏宛心底的疑惑便越深。

　　若是真的早已离心，为何每一次看似激烈的争执之后，身处险境的那一方，总能寻得契机，巧妙脱身？

　　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灯影摇晃，现代板房悄然隐去。

　　重回盛唐大殿。

　　御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议题事关人事任免，牵扯多方权柄。婉儿立于下方，言辞恳切，据理力争，所持观点，恰好与太平全然相反。她语气冷静，引经据典，条条陈述，分毫退让都无。

　　殿上，太平抬眸，神色冷淡，一一反驳她的观点。二人你来我往，言辞锐利，相持不下。

　　满朝文武静静旁观，暗自揣测，皆认定，这两位本就只是泛泛之交，如今立场分明，已然彻底站在了两处。

　　无人看见，当视线交汇的刹那，二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旁人无法读懂的微光。

　　这一场对峙，本就是演给所有人观看的戏。

　　散朝之后，喧嚣散尽。

　　夜色笼罩宫阙，四下无人，方才还唇锋相对的二人，悄然相会于幽深的廊下。

　　方才在大殿之上紧绷的锋芒，尽数卸下。

　　太平轻轻叹了一口气。

　　“方才，委屈你了。”

　　婉儿微微摇头，夜色之中，神色沉静。

　　“唯有如此，朝野上下，才不会将你我视作一体。只有外人认定我们存有分歧，方能相互掩护，互为后手。”

　　她们看得十分清楚。

　　朝堂之中，无数双眼睛日夜窥探。倘若世人知晓她们情深义重，视彼此为知己，那么二人便会成为所有政敌共同瞄准的目标。唯有刻意制造隔阂，时常当众争辩，制造立场相悖的假象，才能迷惑所有人，在暗流汹涌的棋局之中，保全彼此。

　　表面之上，歧路相向。

　　内里深处，同心共谋。

　　无数个这样的日夜，她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刻意疏离，又于无人之处悄然相会，交换情报，商议对策，预判即将到来的重重危机。所有锋芒相向，全是伪装；所有针锋相对，皆是保全。

　　幻境光影缓缓消散。

　　苏宛自幻境之中回神，心绪久久难平。

　　原来史书所记下的那些对立争执，从来都不是真实的隔阂。那些白纸黑字、被后世史家当作二人渐行渐远佐证的记载，全是她们精心演绎的假象。

　　世人看见的，只是她们刻意展露出来的模样。

　　真实的情谊，长久藏在深宫的阴影之间，不可示于人前。

　　苏宛垂眸看向桌面之上的拓本。

　　漫漫数十年，她们便是以这样小心翼翼的方式，彼此扶持，步步前行。

　　只是风浪愈演愈烈，棋局越铺越大。她们心知，眼前的平静，终有一日会彻底崩塌。一场席卷整个大唐的风暴，正在不远之处静静等候。

　　苏宛缓缓提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人前分道，心下同舟。

　　这场绵延半生的大戏，一日未曾落幕，二人便一日不能卸下伪装。

　　她心中了然，往后岁月，风雨只会愈发狂暴，她们所要付出的牺牲，也远不止于在朝堂之上假意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