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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走到这一步早就无退路了 宴会厅的乐 ...

  •   宴会厅的乐曲慢慢落到尾声,乐队的人停下手里的乐器,躬身致意。宾客闹哄哄地互相打着招呼,陆续准备离场。服务生来回穿梭,收拾桌上一堆用过的酒杯餐盘,叮叮当当的声响混在人声里,吵得人脑壳有点发沉。

      林隅眠捏着手里的香槟杯,冰凉的杯壁凝满水珠,湿漉漉沾在指腹上,腻得难受。

      特助安安静静站在露台入口,就杵在阴影里面等着,半点没有上来催他的意思。

      他抬眼穿过乱糟糟的人群,望向大厅那头。

      陆承誉刚送走那批从海外回来的客商,脸上还挂着那套熟得不能再熟的客套笑容,腰杆挺得笔直,跟一群老油条来回周旋。表面看着游刃有余,什么场面都接得住,可林隅眠多看两眼,就总能揪出那点不对劲的小细节。

      只要别人说话的时候,他下颌就会下意识绷紧,肩膀绷得紧紧的。

      哪是什么天生就懂人情世故,全是一点点硬练出来的。

      林隅眠脑子里忍不住冒出来很久以前的画面。

      那时候他年纪还小,一身西装穿在身上都显得空荡荡的,聚会里也不爱往前凑,就安安静静站在角落,眼睛一直盯着陆承明。学着人家怎么说话,怎么笑,待人是什么分寸,一举一动都悄悄照着样子模仿。这么多年熬下来,外面所有人都觉得他天生就是这块料子,只有林隅眠清楚,这家伙骨子里那股少年人的倔劲儿,压根就没磨掉,只是藏得很深。

      林隅眠轻轻吐出口气,把空杯子往石质台面一放,玻璃杯磕上去嗒地一声轻响。

      “走吧,带路。”

      特助立刻弯腰颔首,眼底悄悄松了口气。

      “这边请,路上基本没什么人,都提前安排好了。”

      西侧安全通道藏在长廊最里头,走廊灯光暗暗的,平时压根没什么宾客会往这边瞎逛。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脚步声闷沉沉地来回回荡。一路上碰到酒店干活的员工,特助稍微递个眼神,人家就懂事地低下头躲开,谁也不多看一眼,明显事先都打过招呼。

      林隅眠边走边打量四周。

      别看着一路顺顺利利,鬼知道暗处多少双眼睛盯着这边。

      刚刚露台跟陆承明聊的那番话,对方心里铁定已经起疑心。堂哥林砚瞧了全过程,回去肯定第一时间就跟家里长辈一通汇报。陆家那帮老董事,本来就偏向长子,这下指不定又要开始盘算后手。

      今晚愿意走这条暗道出来见面,说白了,他已经很难再装成两不相帮的中立派。

      通道大门推开,夜里的风直接吹过来,一下子冲淡了宴会厅闷得慌的香水和红酒味道。

      后巷黑乎乎的,树影遮了大半光线,一辆黑车熄着车灯停在路边,后排车门虚掩着。

      林隅眠弯腰坐进后座,车门咔嗒一声关上,外面的嘈杂瞬间隔出去一大半。

      车厢里只有仪表盘幽幽一点蓝光。

      陆承誉外套已经脱了,随手扔在旁边空位,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整整一晚上不停应酬,精神绷得太久,那副滴水不漏的架子总算撑不住,疲惫明明白白写在眉眼之间。

      他转头看见林隅眠坐进来,明显愣了一下。

      “哟,还真过来了。”

      话说得特别直白,一点提前准备好的官腔都没有,语气里那点意外藏都藏不住。

      说完他自己都感觉表现得太明显,赶紧别开脸,抬手胡乱挠了挠后颈,硬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说实话,我本来以为,陆承明开出那么好的条件,怎么着也能把你说动。”

      林隅眠屁股坐稳,往椅背上懒懒一靠。
      “他给的筹码确实挺香的。”

      “是吧。”陆承誉扯了扯嘴角,语气听着有点自嘲,“所有人都觉得,换作是我,我早就点头答应了。安稳,不用折腾,大家皆大欢喜。”

      “安稳未必就是最好的选择。”林隅眠抬眼看向他,“但不可否认,这条路风险最低。”

      “那你为啥还要过来找我?”陆承誉身子往前凑了凑,语速不自觉快了不少,急着想听到答案,“我这边现在一团乱,董事会一半人不看好我,项目压力又大,跟我绑在一起,麻烦只会源源不断。”

      “我过来可不等于我就铁定站你这边。”林隅眠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就是有些事,大厅里面人多嘴杂,到处都是看热闹的,不方便敞开了唠。”

      陆承誉眼里刚冒出来的光亮,一下子黯淡大半。

      “合着我还白期待半天?”

      “不然呢?你以为见一面,我当场就拍板跟你站队?”林隅眠挑了挑眉,“陆承誉,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陆承誉抿着嘴,手指无意识来回蹭着裤子膝盖那块布料,磨来磨去,心里一堆话堵在胸口,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换做谈判桌上,他可以条理清楚,一桩桩一件件摆开利弊,说得头头是道。可现在就他们两个人,不用再端着陆家二少的架子,积攒了这么多年的憋屈,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往外说。

      “外面所有人都觉得,我就是个上头了、孤注一掷的赌徒。”陆承誉低声开口,语气少了平日里的圆滑,直白很多,“集团里面我的根基浅,支持我的人不多。继承权、长辈的看重,还有你,好像打一开始,天生就该归陆承明。”

      林隅眠轻轻“嗯”了一声:“圈子里不少人都是这么想的。”

      “我当然不甘心。”陆承誉声音沉了些,“凭什么就因为他是长子,什么好处就都该落到他手里?”

      “很多大家族,本来就是这套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陆承誉抬了抬下巴,少年人骨子里那股倔劲儿彻底露了出来,“我一点点学着他说话办事,别人都躲着不想接的海外烂摊子,我全盘接下,天天熬夜硬扛,拼了命地出成绩。我就想证明,我不见得就比他差。”

      “我看得出来,你一直都很拼。”林隅眠缓缓说道。

      “可时间久了,我有时候自己都搞不清楚。”陆承誉苦笑了一下,声音放轻,“我拼了命跟他较劲,到底只是单纯想赢过我哥,还是……”

      话卡在喉咙,突然戛然而止。

      昏暗的光线下,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红。

      坦白心里话,可比搞定一桩麻烦的海外订单要尴尬难熬得多,他浑身都透着一股别扭,硬是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林隅眠一眼就瞧透了。

      “还是因为我?”

      陆承誉猛地抬眼,神色慌了一瞬,又立刻嘴硬撑场面,就是底气明显虚得不行。
      “你别这么直接行不行。”

      “怎么,还怕我听出来?”林隅眠轻笑一声。

      “哪有什么怕不怕的。”陆承誉避开他的视线,盯着漆黑的车窗玻璃,“只是眼下这种局面,光说这些儿女情长,一点用处都没有,时机压根不对。”

      “时机合不合,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林隅眠微微往前倾身,两个人距离一下子拉近,“陆承誉,你总习惯把心事捂得严严实实,装成什么都胸有成竹的模样。但说实话,你的心思,早就露馅不少了。”

      “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陆承誉皱起眉。

      “也就只有外人看不出来罢了。”

      陆承誉呼吸不由得顿了顿。

      远处陆续有车子发动,宴会的宾客纷纷离场,巷子外围依旧有人来回走动,监视的人并没有撤走,到处都藏着看不见的风波。

      狭小封闭的车厢,暂时隔绝了那些利益纷争。

      过了好半晌,陆承誉长长叹了口气,那层坚硬的外壳彻底卸下来,只剩下少年人独有的无力和执拗。

      “就算全都被你看透,又能怎么样呢。”

      “你可以选择停下来。”林隅眠说道,“现在收手,一切还不至于没法挽回。”

      陆承誉摇了摇头,眼神格外坚定。
      “收手?我已经付出这么多,怎么可能说停就停。”

      “你就不怕最后输得一败涂地?”

      “怕。”陆承誉坦然承认,声音轻轻的,“可就算怕,我也得接着往下走。路都走到这一步了,往前是难关,往后,早就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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