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经年》墨汁柴

13、暗流交锋 清晨的阳光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割成一道道长条光斑，落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陆承誉坐在临时给他安排的办公室里，指尖捏着一份新项目策划案，眉头微微皱起。

　　陆家老爷子公证赌约之后，集团那边特意划拨出一部分资源，交由他独立操盘。说是公平比试，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各方态度早就有所偏向。老一批董事大多长期和陆承明打交道，做事习惯了依照从前的节奏，心里压根不看好年纪尚轻的陆承誉。

　　助理敲门走进办公室，神色有些为难。

　　“二少，城西产业园那个合作，我们对接的负责人刚刚打来电话，说是临时变卦，打算优先和大少那边接洽。”

　　“理由是什么？”陆承誉抬了抬眼皮。

　　“对方说，大少给出的方案更加稳妥，风险更低。”助理叹了口气，“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帮老生意人，都觉得您经验不足，怕项目交到我们手里容易出岔子，不愿意冒险。”

　　陆承誉把手里的笔轻轻搁在桌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意料之中。

　　陆承明在商圈深耕许久，人脉盘根错节，很多合作方本能地求稳，自然更愿意偏向他。这场比拼，从起跑线上，自己就已经落后一大截。

　　“合同草案我们改完了吗？”

　　“已经连夜调整完毕。”

　　“那就约对方负责人，下午当面再谈一次。”陆承誉站起身，随手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机会得自己争取，人家不愿意送上门，我们就主动过去。”

　　助理忍不住劝了一句：“二少，对方态度已经很明确，就算上门，大概率也是白费功夫。”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一定会失败。”少年嘴角勾起一点不服输的笑意，“总不能刚开局，直接就举白旗投降。”

　　他身上那股年轻人独有的冲劲，总是源源不断。哪怕前路处处碰壁，也很难就此消沉认输。

　　……

　　另一边，林氏集团办公室。

　　林隅眠正收到助理递上来的消息。

　　城西产业园开发项目，陆家和本地合作方的谈判陷入僵局，陆氏两兄弟，都盯上了这块肥肉。

　　林隅眠指尖划过文件上项目的各项数据，心里清楚，这个项目就是两人比试的第一个主战场。谁能够拿下产业园的合作订单，谁就能先拿下一局，在家族内部站稳脚跟。

　　手机屏幕亮起，是陆承明发来的消息，邀约共进午餐。

　　简约安静的私房菜馆，包厢光线柔和。

　　陆承明端起茶杯，慢条斯理抿了一口茶水，神态依旧温和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最近城西产业园的项目，想必你也听说了。”他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炫耀或者施压的意味。

　　“略有耳闻。”林隅眠拿着水杯，指尖贴着微凉的杯壁。

　　“承誉性子太急，一腔热血是好事，可做生意，光靠热血远远不够。”陆承明轻轻放下茶杯，“很多合作讲究长久稳定，不是单凭一腔冲动就能成事。”

　　“你似乎很笃定，这一局你会赢。”林隅眠看向他。

　　“谈不上笃定。”陆承明淡淡一笑，“我只是更熟悉这套规则。我并没有刻意想要打压他，只是商场之中，大家的选择本来就更偏向成熟稳妥的方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隅眠身上。

　　“江边那次见面，他应该已经把赌约的事情全都告诉你了。我知道，这件事让你处境尴尬。我从来没有想过，把你当做博弈的筹码。最开始定下婚约，两家联姻，本身就是父辈早就商议好的安排。”

　　林隅眠安静听着，没有立刻答话。

　　“我一直以为，你坦然接受这场婚约。”

　　“从前我以为是。”林隅眠缓缓开口，“直到很多事情慢慢浮出水面，我才发现，很多事，从来没有人问过我真正的想法。”

　　陆承明闻言，沉默片刻。

　　“是我疏忽。”

　　午餐的气氛算不上压抑，却始终隔着一层淡淡的疏离。陆承明说话滴水不漏，周全得体，一举一动都是标准的世家继承人模样，周到、克制，永远不会失了分寸。

　　可恰恰是这份完美无缺的得体，少了那一份直白滚烫的真心。

　　吃完饭走出餐馆，陆承明看着林隅眠上车，才吩咐司机动身返回公司。

　　随行的特助低声问道：“先生，产业园项目，要不要我们暗中再运作一下，彻底断掉二少翻盘的可能性？”

　　陆承明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

　　“老爷子说了，比试各凭本事，不能耍阴招。”

　　“更何况，若是胜得太过轻松，这场较量，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

　　下午三点，产业园招商办公室。

　　陆承誉一行人准时抵达。

　　合作方几个负责人坐在会议桌对面，态度客气，却处处带着委婉的推脱，不断拿方案风险、后续资金保障当做借口，隐隐暗示，合作意向更倾向陆承明。

　　一轮谈判下来，气氛僵持。

　　助理在旁边急得手心冒汗，好几次偷偷看向陆承誉，以为少年人耐不住性子，会当场争执发火。

　　可出乎意料，陆承誉全程十分冷静，认真听完所有人提出的顾虑，没有急于辩解。

　　等众人说完，他才把修改好的方案投影投到大屏幕上。

　　“各位担心资金周转压力，我们重新规划了分期投入的方案，引入第三方担保，降低你们这边的风险。大家顾虑后期园区配套老旧，我们增加了智慧社区配套规划。”

　　他站在屏幕前面，条理清晰，一条条讲解调整之后的预案。

　　少年人的语速不快，逻辑却十分清楚。从前那股毛毛躁躁的冲动收敛了大半，专注工作的时候，眉眼认真，身上散发出独有的气场。

　　原本打定主意要婉拒他的几位负责人，不由得认真倾听起来，时不时低头翻看手里的文件，低声互相交流意见。

　　谈判持续了整整两个多小时。

　　走出招商大楼的时候，夕阳已经斜斜挂在半空。

　　“看样子，事情还有转机。”助理长长松了一口气。

　　“只是暂时动摇了他们的想法，还远远没有敲定。”陆承誉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拿出手机，下意识点开和林隅眠的对话框。

　　他犹豫了片刻，不想一有点风吹草动就立刻去找对方报备进展，不想把所有压力都堆到林隅眠身上。

　　手指悬停许久，最后只是拍了一张街边落日的照片发过去，简简单单两个字。

　　【刚忙完。】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一会儿，回复很快传来。

　　【还顺利？】

　　陆承誉盯着屏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不好不坏，暂时没直接被淘汰出局。】

　　【别硬撑。】林隅眠的消息紧跟着发来，【不必非要逼自己事事都要赢。】

　　陆承誉望着屏幕上短短的一行字，心底泛起一阵暖意。

　　旁人全都盯着这场比拼的输赢成败，所有人都期待看见他究竟能不能打败陆承明，唯独林隅眠，只在关心他会不会给自己太大的负担。

　　“我知道。”他低声自言自语，指尖飞快打字回复。

　　“但是我想赢给你看。”

　　发送完毕，他收起手机，转头看向助理。

　　“走吧，回公司，方案还得再打磨一版。好戏，才刚刚开场。”

　　晚风掠过街道，少年的身影融进川流不息的车流之中。

　　没有人清楚这场漫长的博弈，最终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可陆承誉心里无比清楚，无论前路多少阻碍，他不会再轻易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