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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赢下比拼 书房的门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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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门轻轻合上,厚重的木门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动静。
陆承誉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指尖还绷得紧紧的,掌心微微出了一层薄汗。方才和陆承明那场对话还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赢下比拼,便拥有争取林隅眠的资格。
简简单单一句约定,此刻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肩头。
最开始鼓起勇气冲到爷爷面前摊牌的时候,他只凭着一股冲劲,一门心思就是不想眼睁睁看着婚约尘埃落定。直到陆承明从容接下对局,平静地抛出“凭本事相争”这句话,陆承誉才猛然惊醒。
他的哥哥从来都不是被动等着局势尘埃落定的人。陆承明步步从容,早已经积攒好了足够的筹码,这场较量,从一开始,自己就落在下风。
身后传来拐杖敲击地板,缓慢而规律的声响。
陆老爷子缓步走到窗边,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目光落在少年紧绷的侧脸上。
“你当真以为,这场比试,是一场很轻松的游戏?”
老人的语调平淡,听不出苛责,却自带长久身居上位的压迫感。
陆承誉回过神,视线从楼下庭院收回,脊背下意识挺直,却没有刻意装出胸有成竹的模样。
“说实话,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坦然地摇了摇头,少年人的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执拗,没有半分虚浮的自大。
“陆承明在公司历练多年,手里握着稳定的合作渠道,长辈大多也更信任他。论资历,我差得很远。可如果连争取的机会都不敢接,直接拱手让人,我这辈子都会不甘心。”
“你可清楚失败的代价?”老爷子拄着拐杖,目光沉沉,“赌约定下,若是你输了,就要彻底放下心思,不再纠缠林隅眠。这件事传进陆家各个分支耳朵里,所有人都会认定,你性子冲动,难堪大任。你好不容易攒下的那一点口碑,会一夜之间全部付诸东流。派系观望的人,会彻底倒向你哥哥。”
陆承誉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拢,指节微微泛白。
这些后果,昨夜他躺在漆黑的卧室床上,翻来覆去,一条条全部推演过。
他当然害怕失败,害怕付出所有努力之后,依旧一无所获。
可比起落败,他更害怕还未曾出手,就提前认输。
“风险我都明白。”陆承誉抬眼,视线迎上老人审视的目光,语气格外坚定,“事业输了,我还可以从头再来。唯独他,我不想就这样放手。”
老爷子长长叹了一口气。
“情字最容易蒙蔽人的双眼。我本以为,你再过两年,心性能够更加沉稳。”
“爷爷,沉稳不等于妥协。”
“罢了。”老人摆了摆手,不再苦口婆心地劝阻,“既然是你们兄弟二人自愿定下的约定,我作为大家长,可以做这场比试的公证人。我唯一的底线,商场较量各凭手段,不许动用阴私伎俩,更不能让陆家内部自相残杀。无论结局如何,血脉亲情不能就此斩断。”
“我记住了。”
老爷子慢慢转身,步履蹒跚地离开了书房。
偌大的房间瞬间空旷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飞鸟掠过树梢的动静。
陆承誉走到书桌旁边,随手拿起桌上摆放的一份项目简报,草草扫了两行,心思全然静不下来,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指尖悬停在输入框上方,反复迟疑。
要不要把刚刚定下赌约的事告诉林隅眠?
说出来之后,对方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觉得,自己和陆承明把他当成一件拿来比拼的奖品,被两个人推来推去,格外难堪?
一想到林隅眠会反感、会生气,陆承誉心里就一阵阵发慌。
消息打了又删,删了又改,长篇大论的解释全部清空。
纠结了十多分钟,他才终于敲出一句简短的邀约。
【今天有空出来坐坐吗?】
发送成功。
等待回复的每一秒都格外难熬。他来回在书房踱步,时不时点亮屏幕,盯着对话框,生怕等来一句干脆的拒绝。
……
林家别墅,二楼书房。
林隅眠正伏在书桌前,翻阅陆、林两家新项目的合作草案。厚厚的一叠文件,条款错综复杂,合作分红、风险预案,看得人太阳穴隐隐发胀。
桌面的手机“叮咚”一声,轻轻震动。
他停下手里的笔,拿起手机,看见陆承誉发来的消息。
昨天深夜那场聊天还历历在目。少年那句“从我十七岁走到你身边那天开始,心里装的就是你”,反反复复盘旋在脑海,搅得他一整夜睡得十分浅淡。
他隐隐预料,陆家老宅那边一定会生出变故,却万万没料到,事情发酵的速度这么快。
指尖轻轻点着屏幕。
【去哪里?】
几乎是瞬间,回复弹了出来。
【老地方,江边的观景平台。】
【就我们两个人,没有旁人。】
林隅眠沉默片刻,目光望向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橙黄色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纸页上。
【行,傍晚见。】
放下手机,他把厚厚的合作资料合上,推到书桌的角落。
简单换了一件宽松的黑色外套,随手拿上钥匙,和家里人打了声招呼,便独自驱车前往江边。
秋日傍晚的江风带着凉意,江面宽阔,水流缓缓奔涌。
江边步道游客不算稠密,零星有散步、遛狗的路人。落日悬在江水尽头,漫天霞光倾泻下来,把滔滔江水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陆承誉早早便已经到了。
他斜靠在江边的金属护栏上,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滚落的小石子,视线一直牢牢盯着远处驶来的车辆。看见熟悉的身影从车里下来,少年立刻直起身,快步迎了两步,又硬生生停住脚步,克制住自己急切的心情。
林隅眠缓步走到护栏边,江风掀起他外套的衣角,发丝被晚风微微吹乱。
“特意约我过来,到底出什么事了。”林隅眠侧过头看向他,语气平静,看不出喜怒。
陆承誉喉头滚动两下,没有再拐弯抹角,将白天在陆家老宅,他和陆承明定下比试赌约的整件事,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全部说了出来。
随着他的叙述,林隅眠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等他终于说完,周遭只剩下江水流动的哗哗声响。
“所以,你们两个人,没有任何人先来征求我的意见,私自定下一场比赛。”
林隅眠的声音淡淡的,凉意顺着字句漫出来。
“谁赢了,谁就拥有和我订婚的资格。在你们眼里,我就是这场博弈最终的战利品,是吗?”
这句话砸下来,陆承誉瞬间慌了神,急忙上前半步,双手下意识摆了摆,神色满是无措。
“隅眠,你千万别这么想,真的不是!”
少年一改平日里偶尔带出来的那点桀骜,紧张得连语速都快了几分,急急忙忙地辩解。
“我只是不甘心所有人默认陆承明才是唯一合适的人选,我想要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而已。选择权从头到尾都完完全全握在你的手上,就算最后我赢下所有项目,你依旧可以不愿意,没有人能够逼迫你做出决定。”
林隅眠低头,望着波光翻涌的江面。
“赌约一旦启动,哪里还能由得我置身事外。”
“两家合作的项目、陆家各个派系站队,所有人都会盯着这场比试。到了结局尘埃落定的时候,舆论、长辈、商业利益层层压过来,我还有多少拒绝的余地?你们自顾自开启这场对局,却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被卷进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句句戳中要害。
陆承誉僵在原地,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反驳。
他满心满眼只想着争取一个可以站在林隅眠面前较量的机会,只顾着和陆承明分出高下,却完完全全忽略了,夹在中间的林隅眠,会有多被动,多为难。
一阵江风呼啸而过,吹得护栏发出轻微的嗡鸣。
“是我考虑得太草率了。”
陆承誉垂下肩膀,锐气尽数收敛,难得露出几分少年人的懊恼。
“我光顾着抓住那一丝机会,没有站在你的角度想一想。这件事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对不起。”
诚恳的道歉,没有花里胡哨的借口。
林隅眠微微抬眼,看向他懊恼的模样,心里堵着的那股闷气,悄然消散了一小半。
他看得清清楚楚,陆承誉此刻的慌乱、愧疚,全部发自本心,并不是刻意演出来的姿态。
“现在赌约已经定下,就算你主动认输收手,风波也不会立刻平息。”林隅眠缓缓开口,“开弓没有回头箭。”
“那我就好好把这条路走下去。”陆承誉抬起头,漆黑的眼眸映着天边残存的晚霞,目光无比认真,“我不会再拿输赢当做唯一的目标。我会证明,我不是一个只会冲动行事、头脑发热的小孩。”
“我不会逼你立刻给出答复。”
“接下来的日子,你安安静静看着就好。”
暮色缓缓笼罩江岸,落日彻底沉入江水之下,天边只剩下一层朦胧的暗紫色余晖。
林隅眠安静地凝视着身前少年明亮而执拗的眼睛。
长久以来被利弊、家族、婚约裹挟的心,在这一刻,又一次产生了细微的动摇。
前路迷雾重重,所有人都各怀盘算,唯独眼前这个尚且带着青涩棱角的少年,一腔心意直白热烈,毫不遮掩。
“陆承誉,希望你记住今天说过的话。”许久,林隅眠轻声说道。
“我不会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