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经年》墨汁柴

11、凭实力竞争 林家别墅客

　　林家别墅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大半沉在阴影里。

　　林隅眠脱了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疲惫得不想动弹。宴会紧绷了一整晚，又在车上和陆承誉聊了那么久，心口堵着一团理不顺的乱麻。

　　玄关处传来拖鞋蹭过地板的声响，林父端着玻璃杯从二楼走下来，看样子还没有休息。

　　“回来了。”

　　男人的声音不高，平静得听不出情绪，目光落在他身上，来回打量了一圈。

　　林隅眠抬眼，应了一声：“嗯。”

　　“今晚宴会上的事，我都听说了。”林父走到沙发对面坐下，将水杯搁在茶几上，玻璃杯和大理石台面轻轻相碰，发出清脆一响，“陆家老二当众那点心思，已经明摆到台面上了。”

　　林隅眠指尖蜷了蜷，没有辩解。

　　客厅安安静静，窗外虫鸣隐隐约约传进来。

　　“之前说好，你和陆承明的婚事。”林父缓缓开口，“现在陆承誉横插一脚，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林隅眠垂着眼，视线落在茶几的木纹上。

　　“我没想好。”

　　这话算是坦白。

　　他从小到大，几乎所有的路都是家里提前规划妥当的。读书，待人处事，将来这场联姻。他早就做好了安分走完这条路的准备，安安稳稳，和陆承明相敬如宾，维持两家长久的合作。

　　偏偏半路杀出个年纪更小的陆承誉。

　　那孩子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冲劲，硬生生把平静的局面搅得天翻地覆。

　　“没想好？”林父皱了下眉，“隅眠，婚姻不是儿戏。陆承明性子稳重，思虑周全，是最合适的人选。陆承誉……太年轻，做事凭着一腔热血，冲动，棱角太利。”

　　“我知道。”林隅眠低声道，“这些我都清楚。”

　　“清楚就好。”林父语气稍稍放缓，“陆家老爷子还没有表态，现在只是年轻人闹出来的风波。陆承誉一时兴起，热度过去了也就消停了。你别被他三两句说辞，搞得自己心绪大乱。”

　　林隅眠没接话。

　　他其实分得清利弊，理智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选择陆承明才是稳妥、正确的答案。

　　可心底另外一边，总是忍不住想起少年在车里的模样。

　　那句我可以等。

　　还有那双亮得惊人、毫不掩饰执念的眼睛。

　　“爸，”林隅眠迟疑着出声，“如果……陆家那边主动提出更换婚约呢？”

　　林父神色骤然一凝。

　　“陆家主动？”

　　“今天宴会上不少人都看出来风向不对，陆承誉摆明了不肯放手。万一他去跟长辈摊牌。”

　　“陆家内部哪是他一个小孩子说了算的。”林父摇了摇头，“陆家家底庞大，派系盘根错节。陆承明这么多年一直在积攒资历，根基稳固。陆承誉才冒头多久，哪里能说改就改。”

　　他顿了顿，看向自家孩子。

　　“你别主动动摇。只要你态度坚定，这事翻不起大浪。”

　　这番谈话沉甸甸压在林隅眠心上。

　　简单聊了几句，林父便上楼休息。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他一个人，落地灯的光晕圈住小小的一块地方。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

　　没有新消息。

　　手指无意识点开通讯录，光标停在陆承誉的名字上，悬了很久，终究还是收回，没有拨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正是陆承誉。

　　【到家了吧？】

　　简简单单五个字。

　　林隅眠盯着屏幕，迟疑片刻，回复：嗯。

　　消息几乎是秒回。

　　【你爸没为难你？】

　　林隅眠指尖敲着屏幕：聊了几句，劝我别多想。

　　【预料之中。】

　　【所有人都只会劝你选最稳妥的那条路。】

　　林隅眠看着这行字，指尖停顿。

　　他打字：你非要把事情闹到两家长辈面前，最后只会两败俱伤。你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屏幕安静了一小会儿。

　　【我当然考虑过。】

　　【但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就这样定下来。】

　　林隅眠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跟前，隔着玻璃望向漆黑的庭院。晚风刮动树梢，树叶沙沙作响。

　　【陆承誉，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现在只是一时执念。你不甘心本该属于你的东西被别人拿走，未必是真的有多喜欢我。】

　　发送出去。

　　这一次，陆承誉隔了更久才回。

　　【执念也好，喜欢也罢。】

　　【这么多年了，早就分不清楚了。】

　　【从我十七岁走到你身边那天开始，心里装的就是你。】

　　林隅眠心口猛地一震。

　　尘封已久的回忆被这句话勾了出来。

　　那一年他年纪也不大，刚刚和陆家定下婚约，日子平淡如水。陆承誉还只是个半大的少年，怯生生又执拗，总是悄悄跟在他身后。那时候他只当对方是把自己当成兄长，从来没有往别的地方揣测。

　　原来那份心思，埋藏了这么久。

　　手机又跳出来新消息。

　　【早点休息，别熬夜瞎琢磨。】

　　【不用急着给我答复。】

　　【我不会逼你。】

　　林隅眠捏着手机，久久没有回复。

　　一夜辗转。

　　第二天清晨。

　　陆家老宅一大早气氛就紧绷起来。

　　书房房门紧闭，里面传来隐约的争执声。

　　陆承誉站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退让。

　　陆老爷子坐在红木椅子上，指尖叩着桌面，眉头紧锁。

　　“你知不知道你昨天在晚宴上，都闹出多大的动静？”老爷子声音沉沉，“宾客那么多，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公然惦记你兄长的婚约，别人会怎么议论我们陆家的家教！”

　　“我不在乎旁人闲话。”陆承誉抬眼，“婚约尚未正式公证签字，一切都还有商量的余地。”

　　“商量？”老爷子冷哼一声，“这是两家人早就敲定的合作，事关重大，岂是你一句话就能随便改的？承明和隅眠，本就是天作之合。”

　　“合不合适，不是长辈说了算。”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陆承明推门走了进来，一身得体的正装，神色平和，看不出喜怒。

　　“爷爷。”他先朝老人微微颔首，而后看向站在对面的弟弟，“一大早火气这么重？”

　　“哥。”陆承誉看向他。

　　“昨天宴会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陆承明淡淡开口，“你想争取林隅眠。”

　　没有斥责，没有恼怒，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

　　陆承誉做好了迎接争吵的准备，反倒被他这份从容弄得愣了一瞬。

　　“是。”他坦然承认，“我想要和林隅眠定下婚约。”

　　陆老爷子气得脸色发青：“承明，你看看！”

　　陆承明抬手，轻轻示意老人稍安勿躁。

　　“我不反对坐下来谈谈。”

　　这话一出，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承誉愕然地看向自己的兄长。

　　“你说什么？”

　　“我说，可以谈。”陆承明目光清淡，落在陆承誉身上，“不过，空口白话没有用处。如果你想换下这门婚事，拿出能够弥补林家，弥补陆家损失的筹码。”

　　“别只凭着一腔少年热血，嘴上说着可以扛下所有。”

　　“拿出实打实的本事，证明你担得起这份联姻背后的责任。”

　　陆承誉眼底猛地燃起光亮。

　　“你当真愿意谈？”

　　“前提是，你得赢。”陆承明微微勾了勾唇角，温和的笑意底下藏着势均力敌的较量，“我不会主动拱手相让。想要林隅眠，那就凭能力来争。”

　　“公平比试。”

　　“你要是能胜过我，我自愿退出。”

　　陆承誉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少年眼中斗志昂扬。

　　“好。”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