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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半身入魔(残存一丝清明) 陆临渊半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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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
骤然间,低沉的断喝响彻洞窟。
陆临渊猛地抬首,眼底那一点清明骤然冲破漫天魔雾压制,周身翻涌的暗红魔气剧烈震荡、溃散不定。
他眸底染着魔火猩红,神容隐忍剧痛,却字字清醒,句句笃定:“我要的,是让她挣脱枷锁,安然余生。”
魔火仍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肆意肆虐,冲撞得他额角青筋暴起、突突跳动,每一寸血肉都在承受焚心蚀骨的剧痛。
“我要玉凌娥好好活着,绝非令她身死魂消。”
他早已洞穿二人的阴私算计,眸光赤红凛冽,怒吼道:“六娥幽洞为镇魔根基,亦是她安身立命之本。你欲借我之手毁洞破阵,看似为她解脱,实则断她生机、绝她生路。”
“你等并非成全我心,千年算计、万般蛊惑,不过是借我执念,遂你们乱天破界的私欲!”
这番惊雷般的话语,彻底击碎了游魂之主和火德君的算计。
他们万万没料到,在灭世魔火彻底浸染神魂、心性濒临失控的绝境之下,陆临渊的底线,依旧固若金汤、无可撼动。
“冥顽不灵!”
方才一直静静伫立一旁的火德君骤然震怒,怒喝声在岩洞内久久回响。
“本君赐你无上魔力,予你破局之机,你竟敢违逆!”
他眼中杀意凛冽,再无半分隐忍:“既然你不肯动手,那本君便亲自夺舍此躯!用你这九天战神之躯,亲手撕碎玉凌娥!”
话音未落,火德君掌心凝出一道雄浑的炽烈火诀,裹挟着焚天之势,狠狠朝着陆临渊的神魂本源碾压而去,意图强行侵占、夺舍整副战神躯壳。
巨力轰然贯体,陆临渊浑身剧烈震颤。
他腹背受敌,内要抵御魔火焚噬神魂、搅乱心性,外要硬抗火德君神魂夺舍的强攻。
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缕战神仙元,与肆虐奔涌的灭世魔火在经脉中剧烈冲撞、厮杀对峙。仙光与魔气疯狂交锋,水火不容,撕扯得他周身的血肉肌理寸寸开裂,细密血丝顺着皮肤纹路不断渗出,浸透衣袍。
剧痛钻魂,却未让他有半分屈服。
“你休想!”
陆临渊一声怒吼震彻洞窟,他拼尽神魂余力,调动体内仅剩的一缕精纯仙力,凝作一轮皎洁银白光盾,遁入识海深处,死死护住自己的神魂根本,绝不任由自己沦为屠戮心爱之人的利刃。
阴影之中,火德君炎翊静立冷眼,默观陆临渊周身乱象。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骤然一沉。
他步步为营、精心布局算计,唯独漏算了最关键的一点:魔火能放大陆临渊的偏执与癫狂,却始终无法撼动他执念的根本。
陆临渊所有失控疯狂的行径,本源皆为护持玉凌娥。
若借他之手毁六娥幽洞、诛除玉凌娥,只会触碰到他的逆鳞,引来最强烈的反噬。倘若陆临渊在关键时刻临阵倒戈,这枚他耗费无数心血打磨的绝佳棋子,不仅彻底作废,更会成为阻碍他大计的最大隐患。
念及此处,炎翊不再迟疑,跨步而出,抬手朝虚空凝出一道赤红火纹,精准斩断陆临渊混沌识海之中,墟灭魔尊分身魔影借地火残丝、锁控其神魂的通道。
“炎翊!你敢!”
沉厉震怒的喝声骤然炸响,这道威严暴戾的声音,正是火德君的生父——墟灭魔尊。
“魔尊,暂且息怒。”
炎翊的声音平静沉稳,穿透层层识海屏障,落进那片地火翻涌、魔气滔天的精神秘境,字字冷静克制。
“强行逼压夺舍,只会震碎陆临渊的战神仙躯,得不偿失。不如另谋良策,不必逼他亲手毁去六娥幽洞。”
那尊巍峨磅礴的魔尊黑影沉沉后退数步,喉间滚出一道冰冷的嗤笑,裹挟无尽阴翳:“炎翊,你如今身居神位,竟连一声父亲,都不肯唤我了?”
炎翊默然不语,片刻后依旧恪守尊卑,丝毫不改称谓:“魔尊,万事不可强求,需静待天时。”
“哼。”
魔尊冷哼出声,猩红竖瞳戾气翻涌,纵使心中愠怒,也暂且压下了称谓的纠葛,语气满是不耐:“此子心有桎梏、顽冥不化,执意护着玉凌娥,留他还有何用处?”
“用处极大。”
炎翊语调沉缓从容,幽暗溶洞之中,他一身暗红重甲的纹路泛着细碎冷光,衬得其人城府深沉、谋算尽藏。
“陆临渊宁死不愿伤及玉凌娥分毫,却恨极囚禁她万古的封印大阵,更恨那缠骨蚀魂、岁岁折磨她的情烬咒。我们无需逼他诛灭心上之人,只需游说于他,引他助您冲击万古镇火结界、撼动封印根基即可。”
他目光微敛,道出万全算计,字字诛心。
“只要大阵根基遭外力撼动,玉凌娥必倾尽大半灵力稳固阵眼。届时我们再用些手段,频频引动情烬咒、触发天罚,让她腹背受敌、内外交困。层层重压之下,她必灵力耗竭、油尽灯枯。”
“结界松动,封印自破,您依旧可破封出世、执掌乾坤。”
炎翊抬眸,望向苦苦抗衡魔火侵蚀、神魂濒临溃散的陆临渊,语气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淡漠。
“既然目的一致,又何必拘泥于毁洞诛人这一条死路?”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陆临渊深信,他所作所为,皆是为打碎囚禁玉凌娥的万古牢笼,为替心上人挣脱天命枷锁、重获自由。”
魔尊庞大的分身黑影微微凝滞,猩红瞳珠转动不休,在暗自权衡利弊。
细思之下,炎翊之计堪称万全。强行逼迫陆临渊亲手屠爱,只会逼他鱼死网破、彻底反噬,白白废了一枚绝佳棋子。可若是转换方向,令他冲击封印大阵,既能动摇结界根基、助力自己破封,又恰好契合陆临渊执念本心,心甘情愿入局,的确是上上之策。
转瞬之间,魔尊心中戾气尽数收敛,周身翻腾的漆黑魔焰缓缓平复,欲强行夺舍、焚毁神魂的疯狂杀意悄然褪去。
“也罢,便依你之计。”
魔尊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但此子若再临阵生变,我便燃尽这缕地火本源,将他神魂彻底焚灭,不留余地!”
话音落尽,魔尊分身黑影缓缓后撤隐没,尽数缩回陆临渊眉心那道暗红魔焰烙印之中。
一场惨烈的神魂厮杀,就此悄然消弭。
剧烈的神魂对抗抽干了陆临渊所有气力。他浑身脱力,身形踉跄着单膝跪地,粗重的喘息响彻静谧溶洞,额间渗出细密冰冷的汗珠。
经脉之中,暗红魔火依旧肆意流转,时时撩动他心底的疯魔与暴戾,可他护住玉凌娥的最后底线,终究被死死坚守,未曾崩塌半分。
炎翊缓步行至他身前,褪去方才的冷厉,声音平和安静,却句句蛊惑人心:
“陆临渊,你该清楚,玉灵主百世苦难的根源,从来不是旁人,而是黄龙玄窟的万古封印大阵。大阵不毁,情烬咒的枷锁便永世缠身,天罚折磨无穷无尽,无休无止。”
“你只需催动体内魔火,辅以残存战神仙力,助魔尊冲击封印阵基。一旦这座囚禁她万古的牢笼碎裂崩塌,情烬咒依附的阵眼便会随之溃散,她便能彻底挣脱天命桎梏,得大自在、大自由。”
陆临渊垂首跪于地,灰白散乱的发丝遮去大半清朗面容,眉心暗红魔焰烙印明明灭灭、摇曳不定。
无数过往画面在他脑海中翻涌:七叠飞瀑下玉凌娥孑然孤寂的白衣背影,天罚降落时她呕出仙血、遍体鳞伤的模样,还有那双清冷疏离、含尽沧桑苦楚的眼眸。
“破了大阵……她就再也不用守阵受苦了……”
他低声喃喃,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心底偏执的执念被这番说辞牢牢锁定、彻底蛊惑。
只要能护玉凌娥周全,能让她脱离苦海,他甘愿倾尽所有、不择手段。
他何尝不知,大阵破碎之日便是魔尊出世之时,届时将生灵涂炭,天地浩劫。可与他何干?
乱世苍生、三界安危,在他执念深重的心底,早已尽数退居末位,不及玉凌娥分毫。
良久,陆临渊缓缓抬首,眼底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声音沙哑沉重,一字一顿。
“好,我助你破阵。”
闻言,火德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隐晦莫测的笑意。
溶洞之外,朔风呼啸,飞雪簌簌撞击岩壁,萧瑟寒意漫彻天地。一场精心编织的阴险骗局,就此牢牢困住了深陷情执的九天战神。
洞外,风雪更大了。
漫天飞雪之中,六娥幽洞的方向,一道清冷的身影正盘膝坐在祝融古台上,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蹙眉,抬眼望向山洞的方向,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忧虑。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心底忽然一紧,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正在悄然发生。
“陆临渊……”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随即又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的异样。
可她不知道的是,那个曾经为她不顾一切的天界战神,已经在偏执和蛊惑之中,彻底堕入了魔道。
雪峰连绵尽头,藏着一方泽阁。
破晓晨雾如素纱轻垂,温柔覆盖百里湿地,将天地晕染得朦胧静谧。清风掠过无边芦苇荡,簌簌摇荡间,翻涌出道道细碎莹白的浪纹,层层叠叠,漫向远方。
临水木屋之畔,沈清芜静坐岸边,双足浸在微凉溪水中,正细细清洗一篮新采的灵草。雪貂皎皎在她身侧来回蹦跳,时不时上前跟她说几句什么,声声落于风里,衬得晨间格外安宁。
只是她眉眼间总藏着一缕散不去的忧虑。自六娥幽洞结界外遇险、险些遭游魂之主蛊惑,归来后,她心底便一直压着两块沉甸甸的大石,日夜悬心,不得安稳。
一是玉凌娥重伤未愈,六道娥灵损耗殆尽,根基虚浮,急需源源不断的灵草丹药温养修复。
二是游魂之主已现世,阴界一众邪祟对玉灵主虎视眈眈,隐于暗处窥伺算计,阴谋暗藏,防不胜防。
洗净的灵草沥干水汽,整齐排布在竹架上晾晒后,沈清芜转身步入药庐,屋内木案规整洁净,一排排青白瓷瓶错落码放,清浊丸、安魂灵汤、复灵膏分门别类,条理井然。前几日进山采摘的灵草,皆已尽数炼制成疗伤祛浊的丹药汤药。
这批丹药,一部分留存泽阁,专供古峒、泽阁周遭受浊气侵扰、有伤在身的山民治疗之用;余下大半,皆要送往六娥幽洞结界之外,供玉凌娥养伤固本。
灵蛊小青静伏在她肩头,经多日调养,它翠色虫身已恢复温润光泽,两根纤细的长触角轻轻晃动,灵动安然。雪貂皎皎则乖巧蹲踞案前,蓬松尾巴轻扫木桌,协助她将一瓶瓶药剂稳妥装入竹制药篓。
沈清芜抬手捆紧篓绳,声音清浅温和,轻声叮嘱:“皎皎,今日你留守泽阁,替大阿婆照应前来求药的乡邻,妥善分发汤药丹药。我与小青去六娥幽洞送药。”
皎皎瞬间耷拉下耳朵,撅起小嘴,满眼担忧:“清姐!我要跟你一起去!那些游魂阴邪至极,你独自前去,我放心不下!”
“放心吧,没事的。”
沈清芜含笑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柔声安抚道:“有小青随我同行,它天生蕴养纯净生机蛊气,能克制世间一切阴魂邪祟,足可护我周全。”
“若是我们都去,一旦有山民突发浊气侵体、上门求医,无人接应,反倒耽误救治时机、酿成大祸。听话,好好在家守着。”
皎皎听懂其中轻重,乖乖答应。它蹲在案边,静静目送沈清芜背起药篓,肩头栖着小青,踏着晨雾推门而出。
此时晨雾尚未散尽,林间浸着沁骨的湿寒。沈清芜踩着凝满晨露的青石小径,刻意避开云墟牧原游魂盘踞的凶险地界,专挑迂回崎岖的僻静山道,朝六娥幽洞前行。
往日山林鸟兽和鸣、生机盎然,今日却安静得有些诡异,四野万籁无声,令人心生寒意。空气之中,时不时飘来一缕若有似无的阴冷腥气,暗藏凶兆。
小青感知周遭浊气涌动,两根长触角微摇轻颤,缓缓漾开层层淡青生机薄雾,牢牢将沈清芜周身护住,把沿途零散游荡的阴浊之气尽数隔绝驱散。
辗转跋涉大半日,两人终于抵达六娥幽洞结界之外。
沈清芜轻轻卸下沉重的药篓,将封装妥当的清浊丸、安魂灵汤一一取出,整齐摆放在结界外的青色巨石之后,又取一方洁净麻布轻轻遮盖妥当,隔绝山间风露。
诸事完毕,她凝神聚气,将话音凝作一缕通透细音,穿透莹白厚重的结界,稳稳传入洞内:“玉灵主,疗伤的丹药、安魂汤药已送至洞外巨石后方,切记及时取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