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娥烬雪，祝融归墟》南宫云海

28、第28章 牧原游魂（万魂怨毒围困） 敖毓知真相

　　她原本以为，是玉凌娥勾引了陆大哥，所以才怒气冲冲地跑来兴师问罪。可如今哥哥告诉她，人家根本不认识陆大哥，全是陆大哥自己一厢情愿……那她这两天的愤怒、嫉妒、委屈，又算什么？
　　敖毓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最终瘪了瘪嘴，小声道：“我……我又不知道嘛……”
　　敖东阳看着她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好了，走吧，先离开这里。陆临渊的事，我再想办法。”
　　兄妹二人登上澄波碧瞳鳌，化作一道蓝光，消失在云海深处。
　　六娥幽洞中，玉凌娥静静立于祝融古台上，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陆临渊也好，敖毓也好，敖东阳也好，于她而言，都不过是生命中的过客。
　　她的宿命，永远是这座六娥幽洞，是这道镇火封印，是六道与她共生共息的娥灵。
　　至于那些儿女情长、恩怨纠葛的事，她没有心力去想，也没有资格去想。
　　情烬诅咒刻在神魂深处，但凡生出半分眷恋，便是灵脉寸碎、天诛降临的下场。她只能守着这座清冷幽洞，守着这片天地，直到生命的尽头。
　　＋＋＋＋＋＋＋＋＋

　　云墟牧原，万亩芳草连天。天高云阔，风过之时草浪翻涌，视野无边无际。
　　若是往日，这里定然是一派平和安然的人间盛景——灵鹿低头啃食嫩草，飞鸟掠过天际，野花遍地盛开，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
　　可如今，这片万亩牧原却早已不复往日的生机。
　　大片大片的青草发黄枯萎，草叶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黑色浊气，风一吹便扬起细碎的黑灰，呛得人嗓子发疼。
　　远处的溪流浑浊不堪，水面上漂浮着死鱼和腐烂的水草，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偶尔有几只瘦弱的灵鹿从草丛中窜出，也是皮毛黯淡、眼神惊恐，飞快地跑过，仿佛这片土地上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逐它们。
　　地火躁动、浊气外泄，连这片灵山灵气最柔和的云墟牧原，也未能幸免。
　　在这片衰败的草海之中，一道青衫身影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在草丛中搜寻着什么。
　　沈清芜一身简约的青蓝色峒衣，穿行在齐腰深的草丛中。袖口挽起，露出两节纤细白皙、沾着零星泥土与草汁的小臂。乌黑长发简单用一根淡青色布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湖风吹得贴在脸颊，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身前的草叶上。
　　她旁边放着一个竹编药篓，篓子里已经装了小半篓灵草，右手正拿着一把小药铲，蹲在一丛发黄的草丛中，小心翼翼地挖着什么。
　　“找到了……”
　　沈清芜眼睛一亮，放下药铲，双手轻轻拨开周围的枯草，露出一株藏在草丛深处的灵草。
　　那株灵草约莫半尺高，叶片呈狭长的椭圆形，叶面上布满细密的银色纹路，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
　　草茎顶端开着一朵淡紫色的小花，花瓣层层叠叠，花蕊呈明黄色，散发着一股清浅柔和的香气。
　　清浊兰，这是上古灵山灵草图谱上记载的灵草之一，性凉，味甘，最善净化浊气、安定神魂，对中和祝融火毒、滋养受损灵体有奇效。
　　玄杉长老给她的那卷兽皮图谱上记载，清浊兰多生长在云墟牧原与宝鼎仙峰浅麓的交界处，喜阴湿，常藏于深草丛中，极难寻觅。
　　这些日子，她每天天不亮便从花园泽阁出发，背着药篓走遍云墟牧原的每一个角落，寻找图谱上记载的各种灵草——润魂莲、愈骨花、安宁草、清浊兰……每找到一株，她都小心翼翼地连根挖起，用湿苔包裹好根部，放进药篓中。
　　这些灵草，一部分要用来炼制清浊汤药和护生丹，治愈上堡古峒中被浊气侵蚀的山民，另一部分，则要用来熬制滋养娥灵的药膏和灵露，悄悄送到六娥幽洞的结界外，给玉凌娥修补受伤的娥灵。
　　自那日被玉凌娥以仙风送出六娥幽洞之后，沈清芜便没有再踏入禁地半步。

　　她清楚，玉凌娥的刻意疏远，是为护她、护苍生，独自扛下情烬天罚的凶险。
　　沈清芜没有就此放弃，而是选择了一种安静的方式，远远守候。
　　每隔几日，她便会去往六娥幽洞的结界之外，将亲手炼制的药膏与灵露放在结界外的巨石上，然后悄然离开。
　　她不知道她做这些能否帮到玉凌娥，但依然一次又一次坚持着，从未间断。
　　炼制药膏灵露所需的灵草，需要她踏遍七大秘境，一株株寻觅。云墟牧原是她来的最多的地方，这里灵草品类丰富，药性温和，最适合滋养娥灵。
　　只是如今浊气四处蔓延，牧原的灵草日渐难寻。
　　大多灵药被浊气侵蚀，发黑枯萎，药性尽失。只有高坡深草、灵气尚存的角落，才能找到几株完好的。
　　沈清芜小心挖起那株清浊兰，用湿苔裹好根部，轻轻放进药篓。
　　“今天运气不错，找到三株清浊兰了。”她低声自语，抬手擦去额角汗珠，眼底浮起浅浅笑意。
　　她直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腰，抬眼望向四周。日头西斜，金色余晖洒在枯黄草海上，为这片衰败大地蒙上一层暖光。远处宝鼎仙峰隐在云雾里，山巅灵泉飞瀑隐约可见。
　　“该回去了。”
　　沈清芜提起药篓，朝着花园泽阁缓步走去。
　　小青静静趴在她的肩头，翠色虫身微微颤动，传来一丝疲惫之感。它连日跟着她奔波采药，蛊气损耗不少，虫身光泽都黯淡了几分。
　　“辛苦你了，小青。”沈清芜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柔声说道，“回去给你喂上好的灵草汁补补。”

　　沈清芜忽然想起，已半日不见皎皎。清晨出发时，它还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叽叽喳喳搭话，不到中午便跑进茫茫草海，没了踪影。
　　不过她并不担心。
　　皎皎嗅觉灵敏、身形矫健，遇事机敏，寻常浊气、荒野阴邪皆近不得它身。日暮时分，它自会安然返回泽阁。
　　晚风掀起沈清芜的衣袂，风中混着草木的气息，她踏着草丛慢行，心中盘算着后续安排。
　　药篓里的灵草，加上先前的储备，足够炼两炉清浊丹、一炉护生丹，外加一炉滋养娥灵的复灵膏。清浊丹与护生丹要送到上堡古峒，分给受浊气侵扰的山民；复灵膏，则照旧放在六娥幽洞结界外，留给玉凌娥。
　　除此之外，她明日还要前往宝鼎仙峰，寻找凝魂花。
　　此花能有效修复灵体损伤，特别是对锁魂娥大有裨益。六道娥灵之中，锁魂娥是护住神魂的关键。
　　自天罚降临，锁魂娥的灵纱薄得近乎透明，若不及时修复，玉凌娥的神魂便有溃散之危。
　　此时，前方草丛里隐约传来细碎响动，像是有谁在草叶间穿行。声音极轻，藏在晚风里，几乎难以分辨。
　　沈清芜心头一紧，她猛地停下脚步，凝神细听。
　　那声响越来越近，逐渐清晰起来。那不是野兽出没的声音，是一种飘忽阴冷的声响，是一种低声的呜咽。
　　“游魂？”
　　她脸色微变。
　　黄昏笼罩着云墟牧原，天光一点点暗下去，晚风卷着枯草碎屑漫天飞舞。沈清芜身后是沉沉的落日，身前是无边的荒野，荒草深处，那阴冷的呜咽声不断逼近，寒意漫过荒草而来。

　　近段时日，地底火脉躁动不休，污浊阴气不断外泄，蛰伏山野的阴魂怨煞，也渐渐躁动不安。
　　这些皆是没有归宿的游散孤魂，他们漫无目的地徘徊在荒草旷野之间，但凡感知到一点活人气息，便会疯扑而上，贪婪掠夺活人阳气。
　　只是这类游魂灵力微薄，灵蛊小青日常吐纳的生机雾霭，便能轻易将其驱散，沈清芜近来常在云墟牧原采药，早已数次撞见零散游魂而不自知。
　　可今日，截然不同。
　　草隙间溢出的呜咽阴风里，裹着一股蚀骨的阴寒与怨戾，那寒意如一股股极寒的冰水，顺着脚踝丝丝缕缕往上攀缠，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周身气血骤然凝滞，体内温度在快速褪去，浑身僵硬得几乎无法动弹。
　　肩头的小青骤然躁动起来。
　　翠色蛊虫猛地跳起，柔软的虫身剧烈震颤，头顶两根细长触角急促摆动，发出细碎焦急的嗡鸣。这是它极致戒备的警示，前方潜藏着足以致命的凶险。
　　“小青，无妨。”
　　沈清芜轻声安慰它，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恐，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她轻轻俯身，将盛满灵草的药篓稳妥放在草地间，抬手取下腰间那枚古峒传承的护生玉符，紧紧攥在掌心。
　　玉符触手温润微凉，封存着历代峒民积淀的醇厚人间生机，是抵御浊气阴煞的至宝。
　　她微微后撤半步，目光紧绷，死死锁定身前起伏的荒草。
　　刹那间，整片草丛疯狂震颤起来。无形的阴气席卷四野，遍地枯草被生生拔起，在半空无序飞旋、狂乱翻舞。
　　浓稠如墨的阴气自草根地底喷涌而出，阴气之中，无数张扭曲狰狞的鬼脸隐隐浮沉，凄厉的哀嚎、怨毒的嘶吼交织缠绕，撕裂了旷野的寂静。
　　这根本不是三五只零散游魂。
　　是成百上千阴魂汇聚而成的游魂潮！沈清芜面色骤然惨白，心里狠狠一沉。
　　她行医采药游历山野数年，从未见过这般可怖的游魂群。那一张张鬼脸眼窝空洞，嘴角狰狞咧至耳畔，带着疯狂的恶意，铺天盖地朝着她合围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