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娥烬雪，祝融归墟》南宫云海

29、第29章 生机破围（小青拼死护主） 小青拼尽生

　　“小青！”
　　沈清芜低喝一声，全力催动体内积攒的生机灵力。小青振翅离肩，翠色虫身骤然流光溢彩，漫天青霭蓬勃舒展，化作一层莹润的生机屏障，牢牢挡在沈清芜身前。
　　可这层往日无往不利的屏障，在滔天游魂潮面前，单薄得宛若一层薄纱。
　　最先扑来的数只阴魂撞上青霭的刹那，刺耳的滋滋腐蚀声骤然炸开。莹绿的生机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溃散，不过瞬息之间，屏障便被撞出数道细碎裂痕。
　　裂痕飞速蔓延扩张，无数阴魂顺着缺口蜂拥而入，森森阴气直逼身前！
　　沈清芜咬紧牙关，高高举起掌心的玉符。
　　古朴的峒纹图腾骤然亮起一抹淡金柔光，一道纤细却凝实的光瞬间笼罩全身，堪堪抵住近身的阴魂攻势。
　　但杯水难救车薪。
　　前方游魂源源不断、层层叠叠的阴煞之力不断轰击光罩，裂痕蔓延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大。刺骨的阴冷气息穿透光罩缝隙，狠狠贴上她的肌肤，寒意顺着肌理钻进骨髓。
　　沈清芜的四肢百骸冻得发僵，头脑渐渐昏沉，眼前阵阵发黑，紊乱的幻觉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她看见六娥幽洞的祝融古台，玉凌娥满身鲜血，六道娥灵随风一点点消散无踪，看见昔日繁盛的上堡古峒被滔天地火吞噬，万千峒民葬身火海，哀嚎遍野；看见澄澈的花园泽阁彻底干涸，遍地珍稀灵草尽数枯槁成灰……
　　一幕幕惨剧在眼前交织翻涌，击溃她的心神防线。
　　“不，我不能倒下……”
　　沈清芜狠狠咬住舌尖，尖锐的刺痛强行拽回她涣散的神智。
　　她还要寻药救人，还要为灵主续命，绝不能困死在此处！可阴煞侵体越来越深，意识愈发模糊，双腿酸软无力，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森冷威严、横贯天地的嗓音骤然炸响在整片草海！
　　“都给本座住手”
　　那声音如惊雷贯耳，漫天疯狂扑杀的游魂潮瞬间定格在半空。
　　所有狰狞扭曲的阴魂尽数僵滞，那些空洞的鬼脸之上，瞬间爬满极致的恐惧。方才疯扑的万千游魂，竟齐刷刷往后退缩、簌簌颤栗。
　　浓稠翻涌的灰黑阴气缓缓向两侧分开，一道身形极高、枯瘦如骨的黑影，自黑雾中缓步踏出。
　　其身形似一具剥离血肉的枯骨，周身萦绕着无数细碎游魂，万千阴魂依附其身，化作飘摇不定的墨色衣袍，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整张脸都隐在沉沉暗影之中，无从窥见分毫，唯有眼眶处，悬着两点幽幽跳动的鬼火，绿光森寒，深邃莫测。
　　沈清芜摸了摸发麻的膝盖，大口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浸透衣襟，黏在肌肤上刺骨发凉。她抬眼望向那道恐怖黑影，心中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不知道此黑影究竟是何人，为何会现身云墟牧原，又为何出手拦下索命的游魂潮。
　　但她心里清楚，以自己此刻灵力耗竭、身体受阴煞侵蚀的状态，此人若攻击她，她已无半点还手之力。
　　“你……你究竟是谁？”
　　沈清芜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形，嗓音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黑影眼眶中那两点幽绿鬼火微微流转，稳稳落定在她身上，自上而下，缓缓打量。
　　片刻之后，一道低沉沙哑、裹挟着万千阴魂呜咽的笑声，悠悠回荡在旷野之间，听得人头皮发麻、通体生寒。

　　“本座是谁，你还不配知道。”
　　阴冷威严的声调穿透翻涌的阴气，沉沉落下，带着上位者的傲慢。
　　“但本座知晓你——沈清芜，上堡古峒的医女。身携天地至纯的人间生机，亦是六娥灵主玉凌娥……放在心上的知己。”
　　话音落定的刹那，沈清芜心头骤然一紧。
　　此人不仅知晓她的来历，竟连她与玉凌娥的隐秘牵绊都一清二楚。她五指死死攥紧掌心温润的护生玉符，眼光直视他道：“那你想做什么？”
　　黑雾里传出一声轻嗤，带着几分嘲弄，又藏着捉摸不透的诡异。
　　“本座想做什么？”
　　他低声重复，枯瘦的黑影陡然往前踏出一大步。那两点悬在暗影眼眶中的幽绿鬼火骤然靠近，几乎贴上沈清芜的眉眼，刺骨的阴寒瞬间覆满沈清芜的面庞。
　　“小丫头，方才漫天游魂潮席卷而来，你的屏障不堪一击，毋须本座动手，你就会被万千阴魂啃噬得尸骨无存，若不是本座出手相助，此刻你还能站在这里与我说道？”
　　沈清芜顿时心头一紧，下意识摸了摸肩头的小青，小青的身形已缩小至拳头大小，生机灵力已所剩无几，再看了看手里的玉符，已裂痕遍布。
　　她根本撑不住游魂潮的下一轮攻击。确实，若对方真的存了杀心，都不用他自己动手。
　　沈清芜唇瓣微颤，迟疑着开口：“那你……为何要阻拦那些游魂？为何要救我？”
　　“本座不是在救你。”
　　游魂之主径直截断她的话，笑声诡谲，在空旷草海上悠悠回荡。
　　“本座，是在帮你”
　　“帮我？”
　　沈清芜眉心紧蹙，满心困惑，愈发猜不透他的目的。
　　“你一身得天独厚的人间生机，是这世间唯一能中和祝融火毒、压制情烬诅咒的至宝。你与玉凌娥越是亲近牵绊，她神魂深处蛰伏的情烬诅咒，便越是容易被彻底引燃。”
　　沈清芜面色骤然一变。这件事，她比谁都清楚。
　　玄杉长老与寨中族长无数次叮嘱，她是牵动玉凌娥心神、诱发诅咒最大的变数。也正因如此，玉凌娥才刻意疏远，亲手将她送出六娥幽洞，只为保她平安，也保自身诅咒不发。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的嗓音沉了几分，满是警惕。
　　“你不用装，我什么都清楚，我想说的是，你之前做得太保守了，远远不够。”
　　那黑影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温和，字字句句都像在刻意诱导什么。
　　“你最近频繁去往六娥幽洞，只敢隔着结界远远放下药膏，转身便走，见都不敢见她。这般畏缩，能有何用？”
　　“你该多进幽洞去见见她、去陪她说说话、与她相伴。你身上的生机越是浓郁，与她牵绊越深，便越能引动她体内蛰伏的情烬诅咒。”
　　“你胡说！”沈清芜厉声打断了他，面色铁青，眼底满是怒意。
　　“情烬诅咒一旦爆发，灵主便要直面天罚！轻则灵脉崩裂，重则神魂俱灭！你这是想害死她！”
　　“害死她？”
　　游魂之主又是一声嗤笑，满脸嘲讽的神情。
　　“小丫头，你终究还是太稚嫩。你当真以为，诅咒爆发，便只是灾祸？”
　　黑影双眼绿火微微闪烁，“情烬诅咒，本是天界强加在玉凌娥神魂上的千年枷锁。诅咒彻底爆发的刹那，枷锁束缚之力最盛、破绽亦最大。”
　　“届时只要有人以至纯人间生机为引，催动上古秘术，便可顺势击碎这道天道枷锁，让她彻底挣脱诅咒桎梏！”
　　他的话句句戳在沈清芜的软肋上。
　　“你好好想想，若无这该死的诅咒，她何须千年独守幽洞、孤苦无依？何须不敢触碰半分人间暖意？何须日复一日承受灵脉寸裂、蚀骨剜心的剧痛。”
　　“你若真心为她着想，便该主动靠近，引动诅咒，助她破枷脱困。从此天高海阔，她再也不必受天界摆布，受尽千年苦楚！”
　　沈清芜死死咬着下唇，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的话，句句看似在为玉凌娥谋划，情理俱全，让人无可辩驳。若真能借此破除诅咒，玉凌娥千年的煎熬便能就此终结。
　　可心底深处的理智，却在疯狂警示她，此话不可信。
　　玄杉长老曾再三告诫，情烬诅咒早已与玉凌娥的神魂本源水乳交融、密不可分。诅咒爆发之日，便是天罚雷劫淬炼她神魂之时，只会加重损伤，何来破枷脱困的契机？
　　更何况，眼前这阴界之人是貌似身居高位，否则那些游魂如何能那般惧他。他有什么理由费尽心思，出手救她，还要好心助玉凌娥脱困？
　　片刻挣扎之后，沈清芜猛地抬眼，眸光澄澈而坚定，彻底挣脱了对方的言语蛊惑。
　　“你在骗我”
　　她字字清亮，掷地有声，“情烬诅咒扎根灵主神魂本源，爆发即是天罚噬神，只会伤身夺命，绝非你口中破枷的契机。”
　　“你怂恿我亲近灵主、引动诅咒，根本不是为了救她，你是想借我的手，彻底引爆诅咒，耗损六娥灵力，松动封印，助地底墟灭魔尊破封出世！”
　　沈清芜一语道破了他的算计！
　　轰——！沈清芜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翻涌的阴气骤然炸裂。
　　黑影眼眶中的幽绿鬼火瞬间炽亮刺目，周身依附的万千游魂狂乱躁动，一张张扭曲狰狞的脸发出刺耳凄厉的哀嚎嘶吼，震得旷野草海阴风呼啸。
　　她竟看穿了他的阴谋！
　　游魂之主蛰伏在此、刻意救下此女、步步蛊惑诱导，本以为凭着一番说辞，定能说动这个心系玉凌娥的单纯医女。
　　只要她心生执念、主动亲近玉凌娥，必能反复引发情烬诅咒，六娥结界与封印必然松动，魔尊破封而出便指日可待。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看似柔软单纯的小丫头，心思竟如此通透冷静，瞬间便识破了他暗藏的歹毒算计。
　　“小丫头，你很聪明，只可惜，太过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
　　漫天灰黑阴气再度疯狂翻涌升腾，万千游魂张牙舞爪，朝着沈清芜死死压扑而来，杀机瞬间笼罩四野。
　　沈清芜掌心的玉符微光骤亮，她身形紧绷，心里纵然恐惧，但双脚却牢牢钉在了原地。
　　“你不会杀了我的”
　　沈清芜抬眼，目光穿透沉沉黑雾，死死锁定那两点幽绿鬼火，语气平和冷静。
　　“世间唯有我能牵动灵主最重的情烬诅咒，杀了我，你所有算计都会落空。”
　　黑影眼眶中的鬼火倏明倏暗，沉寂片刻，那漫天翻涌的灰黑阴气缓缓散去，那些张牙舞爪、嘶吼不止的游魂也渐渐安静下来，缠绕在他的周身，化作浮动的墨色雾衣。
　　“本座暂时不会杀你”
　　“往后你来云墟牧原采药，本座麾下的游魂皆会退避，不会伤你。”
　　那黑影语气低沉森冷，带着掌控全局的漠然。
　　“但你给本座记住，我给你的这份安稳，是有条件的。”
　　他太清楚，沈清芜越是克制、越是远离玉凌娥，情烬诅咒便越发安稳蛰伏。而他要的是引发诅咒、损耗娥灵、松动封印。
　　“你若刻意疏远玉凌娥，不去接近她，不与她牵扯羁绊，白白藏着这一身能引动诅咒的生机……”
　　“本座有的是手段惩罚你，让你生不如死。你想护的人、想守的安稳，本座可尽数摧毁。”
　　黑影目光凶狠，胁迫之意寒彻刺骨。话毕，漫天翻涌的黑雾骤然聚拢，瞬间将那道枯瘦黑影与万千游魂尽数吞没。
　　狂风骤停，阴气散尽。
　　空旷的牧原，只剩凌乱翻飞的枯草碎屑，空气中残留着一缕不散的刺骨阴寒。
　　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恍如大梦一场。
　　沈清芜浑身脱力，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荒草之中。冷汗早已浸透衣衫，紧紧黏在背脊肌肤上，凉得彻骨。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方才强撑的镇定尽数崩塌。
　　肩头一阵轻颤，小青拖着黯淡无光的翠色虫身缓缓落下，软趴趴地贴在她肩头。方才为护主撑开屏障，它灵力耗损巨大，连摆动触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青，没事了”
　　沈清芜指尖微颤，轻轻抚过它疲软的虫身 。她坐在原地调息许久，涣散的神魂才慢慢回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