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规则 黑暗只持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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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只持续了一瞬。
沈渡眨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那声"嗒"还留在耳朵里，无影灯的白光却不见了。
她站在一条走廊里。
不是殡仪馆的走廊。
这条走廊很窄，大约两米宽。两侧不是墙，是镜子。从地面一直铺到天花板，一块接一块，接缝处镶着细细的、发乌的铜色边框。
镜子里面全是她。
无数个朝纵深处不断缩小下去的她。
沈渡没有动。
她做入殓师四年，见过的场面比大多数人多，但没见过这个。
惊出来的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在做梦。她没掐自己。掐手背这种事她早就戒了。她换了种更靠得住的办法——用拇指指腹去蹭手套上的橡胶纹路。纹路一圈一圈，硌着手指，触感很实在。人在梦里摸不出这么细的东西。
不是梦。
第一件事，她低头看自己。
深色外套还在，袖口依旧卷着。右手还戴着那副手套，左手空着。她刚才是用右手碰的红绳。她抬起右手，在光下转了转手套。上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水锈，也没有红绳。
第二件事，她看脚下。
灰色的水泥地，扫得很干净，干净得没有一点灰。她和最近那面镜子之间，隔着大概半米。
第三件事，她抬头看走廊尽头。
尽头很远，暗得看不清。她勉强能分辨出一扇门，门框是深色的，像一个立在那里的黑色方块。
第四件事，她抬头看天花板。
灰色的水泥顶，没有镜子。
这是这条走廊里唯一一处没有映出她的地方。她盯着那片顶看了一会儿，胸口那股一直提着的气，稍微落下去一点。
沈渡深吸一口气。
入殓师有个习惯：遇到不清楚的情况，先不要动，先把周围看清楚。尸体不会跑，会跑的是人。
这里没有风。没有味道。整容间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在这条走廊里一丝都没剩下。她说了话，说话的声音落在这条走廊里，也没有回音。
她贴着最近那面镜子，把左手举到胸前，很慢很慢地，抬起一根食指。
镜子里的"她"，也跟着抬起了食指。
一分不差。
沈渡把手指收回去，呼出一口气。至少眼下，那还是她的倒影。
她开始一点一点地转头，扫过这一侧的镜面。
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贴着一张纸。
纸是那种很旧的黄裱纸，边角卷起来，用一小块透明胶粘在镜面上。胶已经发黄发脆，翘着边。纸上有字，红色的，像用毛笔写的，笔画粗细不匀，一个字一个字往下排。
沈渡走过去，站定，从上往下看。
纸上写着七条规则。
一、不要在凌晨三点照镜子。
二、如果镜子里的你笑了，你也要笑。
三、如果镜子里的你没有跟上你的动作，闭上眼睛数到十再睁开。
四、不要和镜子里的自己说话。
五、走廊尽头有一扇门，走到那里就可以离开。
六、不要数走廊里有多少面镜子。
七、——第七条被涂掉了。
沈渡的视线在第七条上停了很久。
不是划掉，是涂掉。有人用很浓的黑墨，一条一条横着刷，把整行字盖得严严实实。墨迹早干了，边缘渗进纸的纤维里，鼓起来一小层，像结了痂。
她没有伸手去碰。
倒是那张纸，让她分了下神。黄裱纸，是烧给死人的那种纸。殡仪馆后门的库房里堆着几摞，逢年过节有人来烧。谁会把规则写在黄裱纸上。
再看那块透明胶。胶面朝外，翘起来的边是往里卷的。这说明贴纸的人，是从走廊这一侧按上去的。
也就是说，在她之前，有人站在这同一个位置，把这张纸糊在了镜面上。
沈渡把这个发现记住了。她又把前六条在心里默读了一遍，又倒回来读了一遍。
然后她发现了一件事。
这七条规则里，没有一条告诉她"镜子里会出现别人"。
也没有一条告诉她，如果违反了，会怎么样。
规则写得那么细，细到"数到十再睁开"这种程度，却偏偏空着两个最要命的地方。
沈渡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师傅说过，殡仪馆里最忌讳的，是没写进规程的事。规程上写着的都不怕，可怕的是那本规程里没有的。
她又想到第三遍。
第二条和第四条，说的是"镜子里的自己"。也就是说，写规则的人默认了：镜子里那个东西，和你本人不是一回事。
第五条说，走到走廊尽头的门，就可以离开。很简单，简单到像诱饵。
第六条，不要数镜子有多少面。
她想了一下这一条为什么会被写进去。
数数，是最不需要力气的事。人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里，会忍不住数还剩多少。数完发现永远数不完，人就先崩了。写规则的人知道这一点。
可如果仅仅是"不要数"这么简单，为什么要单列一条？
沈渡把这个疑点记住了。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门，估了估距离。看不清，但少说也有七八十米。规则第五条把出口摆在那么远的地方，还写得那么笃定。一条把人往深处引的规矩，摆明了就是想让人往深处走。
她把这个也记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一句"有人吗"。
字到舌尖，又咽了回去。
第四条写着，不要和镜子里的自己说话。她对着空气说话，按理不算对着倒影说。可"按理"这两个字，在这种地方最不作数。她不赌。
她退后一步，离镜子远了些。
退后的同时，走廊最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像是有人，隔着很远很远，也退后了一步。
沈渡抬起头，看向那片暗。
她看见了。
在走廊尽头，那面被黑暗吞掉的镜子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她的倒影。
那个人比她略高一点，穿着一件浅色的、鼓鼓囊囊的衣服，垂着头，看不清脸。
沈渡没有动。
那个影子也没有动。
两个人隔着一整条走廊，隔着无数面镜子，谁也不动。
沈渡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二，三。
第七下的时候，那个影子抬起了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规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