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徘徊边缘 这对你来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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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少阳也想起了什么。
“的确听闻大概八百年前姽巍城全宗搬迁过，但是具体原因我倒是不清楚。”
白柯解释道。
“当年的姽巍城建立在海边悬崖之上，她们发现地面离海面越来越近，不是海面上升了，而是陆地在沉降，粗略计算了一下，以这个速度，再过个几百年整个宗门都要泡水了，就干脆不要了，你们要查的东西，还真跟现在的姽巍城没什么关系。”
即是如此，百里星河和殷少阳便决定去看看，路上还特地绕了一圈，避开了现在姽巍城的位置，到了那片海边。
果然如白柯所言，大半建筑都在水下了，只有几个稍微高一点的楼还露了半边在水上，这么一看，他们便觉得根本没有进去看的必要。
“你祖宗也不可能把自己埋在别人家里吧。”
百里星河附和道。
“那是当然。”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有血缘关系，她总觉得，他们已经离得很近了。
“鱼上不了岸，人也下不了水，只可能在交界处。”
百里星河朝着海岸左边看看，又朝右边看看，没看见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当然，她也明白，若是真的这么显眼，也就不至于一千年都没人找到了。
两个人相顾无言，沉默着从午间等到了黄昏，殷少阳神色晦暗，她亦是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眼看着潮水慢慢涨起，整个姽巍城遗址都淹没于水下，半点没露出来。
但就是这潮起潮落，两个人忽然同时反应过来了什么。
海水会涨潮退潮，地面的高度也完全不同当年，海岸自然也不是百里渊当年的海岸！
“在水下！”
百里星河反应过来之后，发出惊呼。
那就真的难怪没人知道了。
而与此同时，她忽然想起来前些日子跟裴玄机见面谈的话，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一只手扶额长叹，简直是哭笑不得。
难怪那老头突然跟她提什么避水珠，合着是早就知道了！
“少阳，看来我们到底还是得去一趟姽巍城。”
百里星河生在桃阳这种水乡平原，水性自然不差，但是殷少阳游泳水平如何她就不清楚了，何况这次是要下海，还完全不知道地形深浅如何，有避水珠在手，还是稳妥些。
殷少阳也表示同意。
“有避水珠的话，我们能省不少功夫。”
百里星河便又发愁。
“本来以为不用偷偷摸摸潜入别人家里了，结果还是躲不了。”
殷少阳却提醒道。
“其实用不着去偷的。”
百里星河不解。
“若是调查旧事的话我们确实没有理由，可只是借法宝的话，我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借嘛，你回去茶馆等着就是了。”
百里星河一下子恍然大悟，这才想起来她虽然是逃犯，可殷少阳不是啊。
但是她又有些顾虑。
“可我姥姥的脾气……你有把握吗？”
坦白说，殷少阳也不是很自信。
“虽然……我也没个底，但是实在不行的话，我还可以高价贿赂嘛。”
好吧，她不得不承认，只要是出自他手的法器，还真没有人能忍住不动心的。
这么说定了，殷少阳便准备先送她回去，再去姽巍城拜访。
只是路上，百里星河又忍不住想起来他在遗址旁边的那副神情了。
一直以来，她的直觉都很准，从她认识殷少阳以来，她就觉得他一直藏着什么秘密，他做的所有事都太过于游刃有余，好像他早有准备一样，她也能感觉到，他一直在引导着她的方向。
偏偏奇怪的很，他明明藏着秘密，却又一直一副藏不住的样子。
而今天一整个下午，他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沉默的看着海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看不出是喜是哀。
回去的路上，他亦是如此。
直到茶馆门口了，百里星河还是没忍住，停下脚步，顿了一下，问道。
“殷少阳，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在他心尖上挠了一下。
他也停下，回头看着她，只是天色全暗，也没有月亮，她看不清他的脸。
“去找白柯吧，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便走了，只有她一个人在原地。
又是这样，即便百里星河已经不是第一次问他了，他还是这样闭口不谈，次数多了，她真的忍不住有些生气。
她讨厌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在裴玄机那里也是这样。
“找白柯就找白柯，你有本事别回来。”
她在心里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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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柯见她气鼓鼓的回来，伸了个懒腰坐起身，啜了一口茶，半抬着眼睛看她。
“哎呀呀，吵架啦？”
她在白柯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茶壶倒茶，又重重地放下。
“没有吵架。”
但是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就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讲好。”
白柯笑了笑。
“别的不说，感情上的事，我可是老手了。”
百里星河不想再谈殷少阳的事，忽然想起来，她在南海有一位老相好。
“柯姐姐，你当年在这里，是什么感受？”
白柯听出来，她是想问，当年在南海，她看着那个人一点一点衰弱，直到离世，会是什么想法。
“大概我是妖，跟你们人的想法不太一样，你们人，大概会觉得，等着爱人离开自己这件事太残忍，我当时只是觉得，我比他的寿命长那么多，还能有幸见识到他的风采，陪着他走到最后，已经足够幸运了。”
她见百里星河不语，又继续道。
“妖，仙人，凡人，凡人最多，寿数最短，也最复杂，妖则是完全相反，能修成妖就已经极为难得，寿数可达千年，却是最为纯粹。”
“妖的一生，都有自己认定的东西，比如我姐姐最看重的是狐族的未来，十三最看重是我姐姐。”
百里星河问道。
“那你呢？”
白柯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嘛，认定两个字，一则是缘，我相信缘分，二则是愿，世上只有我愿做之事，我若是不愿，便是死也不会去做。”
百里星河都隐隐有些羡慕了。
“看来，做妖也不错。”
白柯亦是自豪。
“可不是嘛，到如今，我也算是什么样的男人都有过了。”
一说起这个，百里星河又忍不住好奇起来。
“柯姐姐，听他们说，你那位宋公子……”
白柯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轻笑一声。
“我倒是有些日子没见着他了，也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样了。”
“他们说，你们在一起有二十年了？”
“我也没想到，不过说真的，他是这些人里面最与众不同，也最爱我的一个，有机会的话，倒是可以让你见一见。”
她没想到白柯会这么说，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诶！真的吗！”
白柯笑而不语，庭院的凤凰木开的如火，她从二楼的栏杆探出手折了一支，这花太过于火红了，与她的气质并不是很相配。
“我说了这么多，那你呢？”
没等她反应过来，白柯接着问道。
“你又是怎么看殷少阳的？”
她见百里星河傻愣愣的，忍不住笑道。
“怎么，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他爱你。”
“爱吗？”
她不是在质疑殷少阳对她的感情，只是，她以为白柯会用“喜欢”，“爱”这个字，太沉重了。
“我知道，我……是喜欢他的，但是我……”
她不是不敢同殷少阳说破，以殷少阳的聪明，她知道他早已心照不宣，但她总觉得现在不合时宜。
白柯把花拿在手里，凑近闻了闻，但这花只是艳丽，没什么气味，她便皱了皱鼻子，扔了出去。
“我也就是问问，毕竟这是你们两个自己的事，出于私心，我还不乐得见他这么快就心想事成呢。”
百里星河不解。
“为什么？”
白柯又躺下了，闭上了眼睛。
“你别多想，我只是单纯觉得他抓心挠肝的样子好玩而已。”
说完，她也没睁眼，而是皱着眉头拔下了发间的珠钗，散了头发，自顾自地睡着了。
抓心挠肝吗？她没看出来。
无事可做，她也回去睡觉了。
隔日起来，百里星河便等着，从早上等到中午，又等到黄昏，殷少阳这才归来，看样子是不太容易。
“借到了？”
他摊开手心，正是那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我姥姥没刁难你吧。”
他摇摇头，看样子是挺累，伸手揉了揉眉心。
“刁难倒是没有，就是她老人家太忙，等了好些时候才见着人，再加上宗门之内都是女子，委实有些难捱。”
她放下心来，又忍不住问道。
“你没废什么代价吧？”
“虽然还算好说话，代价也不是没有，说是让我顺道给她带一只大紫珠贝回去，到时候连着避水珠一并还给她。”
她接过那颗珠子，紧紧地握在手心。
“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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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水珠，顾名思义的，持有者在水下会自然地与水分隔开，不会被沾湿分毫，还能如鱼一般自由呼吸与视物，甚至是说话，若是有这珠子，想在水下待多久就待多久。
白柯不告而别，百里星河与殷少阳都清楚她的秉性，也没有追问，直接出发去遗址海边。
虽然同白柯昨天那番话里，百里星河一夜感触颇多，但是看见殷少阳，她心里还是有些别扭，尽管她相信他，但是在他彻底坦诚之前，她没法说服自己不去计较。
她不说话，殷少阳也不说话，两人就这么一路到了海边，彼此都清楚心里各自藏了事，却又演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但是既然到了地方，也容不得他们继续僵持下去了。
毕竟，避水珠就那一颗。
“手给我。”
要让两个人一起使用，除了牵手一起拿着也别无他法，殷少阳伸过那只拿着珠子的手，百里星河虽然还气着，也不得不牵了过去。
只是一到了水下，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她暂忘了一切。
她在来南海之前从未见过海，以为到了海面之下和桃阳的荷塘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差异，全然未曾料到会是如此不同。
今日是晴天，阳光明媚，映照在海面之下，一片粼粼透亮的光，海水蓝的出奇，此地本就盛产各种珠贝，眼前更是五颜六色的一大片，鱼虾也要比河湖里的鲜艳的多，一时间让她看花了眼。
“想来我姥姥要的大紫珠贝，也不会太难找。”
殷少阳却是苦笑。
“可她老人要求的，可不是一般的大。”
说完，他用空出来的左手比划了一下，足足有半个人那么大。
百里星河哭笑不得。
“那还真是不一般。”
大紫珠贝是次要，找到百里渊当年的踪迹才是头等大事，两人沿着曾经的海崖之下一路搜寻，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想来范围那么大，也不是那么容易发现的，便准备折返再找一次，岂料线索没找到，一只巨大的紫珠贝居然出现在眼前。
“哎呦，歪打正着了。”
这只贝，足足一人之大，远超戚樱见的要求，不知是不是太老，光泽反而不如那些小的。
“这么老，不会化妖了吧。”
百里星河虽然这么说，但两人都没有感受到妖气，那就是没有，既然遇见了，那就没有放过的道理，说干就干，开始尝试着把它从礁石上掰下来。
只是找这东西年岁太长，几乎与礁石融为一体，简直纹丝不动，水下也不便发力，两个人还牵着手，更是不方便的很，又试了好几次，百里星河有些不耐烦了，直接召出问情剑朝着连接的地方劈了过去。
她怕弄坏了，所以没用灵力，但这一下子的动静也不小，周边都在震动，不远处的崖壁上突然冒出一大股气泡，有些碎石也被震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意识到不对劲，也不管那紫珠贝了，朝着那边游过去。
“这里面肯定有气室，先撬开石头看看。”
又清理了一部分，便露出了明显和海底礁石不同的石质，并且明显是人工切割过的平整，待它整个露出来，便能看出是一道石门。
百里星河惊喜不已，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去推开它，却被殷少阳拦住了。
“先等等，这石门能阻挡海水一千年之久，上面肯定有能避水的法阵之类。”
说完他便开始检查，百里星河亦伸出手感应，果然能感受到有微弱的灵力流动。
殷少阳对于符阵极其精通，只大概看了一下便基本清楚了。
“这石门时间太长，又是认主的，只能强行破开，但破门之后，海水肯定会涌进去，里面的东西不一定能经得起冲刷。”
百里星河便想了想，有了主意。
“可否先用避水珠在外面造一层屏障隔开水，然后再破门。”
他略一想，点点头。
“可行，只是如此一来，避水珠便不能作用在我们两个身上了，布置法阵的话，我大概需要一炷香的功夫，你应该也能自己闭气这么久。”
百里星河自认为不在话下。
“这点时间不成问题。”
说完她便主动松开了他的手，作为仙，水下闭气自然远超凡人，何况以她如今的境界，呼吸早就不止于口鼻之间，亦在她周身遍地，与自然共鸣共振，若是不嫌累的话，她在水下待上一整天也是能做到的。
殷少阳看了看她松开的手，没说什么，开始释放结印，他的动作炉火纯青，浑然天成，不到一炷香，整个屏障就完成了。
他完成这一切，百里星河心领神会，转身利落的一剑，劈开了那尘封已久的石门。
碎石落了一地，门之后，是一道深邃悠长的走道，整个都是由石头砌成，若是木材，大概坚持不了这么久。
百里星河先走了进去，殷少阳紧随其后，两个人身上都湿透了，反而是这石穴里干燥的很，甚至还有积灰。
百里星河不喜欢衣服湿哒哒的贴在身上，转身向殷少阳笑了笑，伸出手。
她是清楚殷少阳有些奇怪的作用的，他那个炼神血脉，烤干个衣服自然不在话下，经此一遭，她也不介意跟他产生肢体接触，这个动作，意思很明确了。
殷少阳无奈地笑了笑，神色却不太轻松，接过她的手，瞬间一股暖流流过全身，两个人从头到脚都干了，还冒着热气。
说实话，还挺舒服的。
“咱俩运气还不错，要找的东西都找到了，说起来，这里面看起来还真像个墓穴。”
说着，她从百纳袋里取出一件小巧的法器，是以前李瑜华送给她的小玩意，打开便能发光，用来照明是再合适不过了。
她映着微弱的光，往里面走，不少地方都有岔路，依稀可见从前的痕迹，一些早已无法辨认字迹的纸张，还有一碰就碎的衣物碎片，还有不少已经没什么光泽的珍珠。
只是，殷少阳从进来，就一句话都没说过，只是沉默地跟在她后面，紧紧地盯着她。
他这两天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不对劲，全然不似平日里风流不羁，张扬从容的样子。
百里星河忽然地停下脚步，一瞬间下定决心。
“少阳，殷若晨。”
她同时叫了他的字和名字，一时间让他愣住了。
和白柯谈完话之后，她想了很多很多，但是最终，她还是觉得，不管怎么样，她确信自己是真的喜欢这个人的。
虽然她一直生气这么久以来殷少阳一直藏着事，但是，她也真真切切感受到他在纠结，痛苦，还有挣扎。
她知道他们之间就差一句话，从那次长乐街上，他策马取走她脸上的面具，她就明确了自己的心意，也明白他对自己也是一样的，只是她一直以来都觉得，还不是时候。
只是现在，她忽然不想管什么合不合适了，她要说出来，不仅是为了殷少阳，也是为了她自己。
“谢谢你，还有，我……”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殷少阳却突然瞳孔一震，疾步上前，捂住了她的嘴。
“不要说出来！”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似乎是终于回过神来，语气还有些惶恐。
百里星河亦是被他的动作惊到，只看见他的眼睛，那双她一直认为很漂亮的眼睛，此时此刻只容得下她一个人。
他神情悲恸，喃喃低语。
“小清，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徘徊边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