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南海遗事 “夫妻为何 ...
-
裴玄机背着手，一言不发，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百里星河见他不说话，也没有做声，拉了一把椅子，自顾自地坐下来了。
师徒二人相顾无言，又沉默着对视了好一会儿，裴玄机方才开口道。
“死丫头，在外头闯祸了是不是。”
百里星河一早就猜到他早算出来了，点了点头。
“是啊，都无家可归了。”
裴玄机又道。
“拿到问情了？”
说着，她把问情拿出来。
“好剑是好剑，不过我还没用过呢。”
百里星河想着，裴玄机既然会算卦，甚至对她这些日子的遭遇都早有预料，那么是不是也能提前算一算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老裴，你能不能算算，巫宁峡那帮人打的什么主意，还有，我到底，接下来该怎么办？”
裴玄机摇摇头。
“我的确能算，但结果只能由我一人知晓，对你来说也无济于事。”
她不解。
“为什么？”
他没有看她，抚了抚篱笆内长势喜人的枸杞。
“这世间的事，亦是有天道约束的，若是人人都能知晓将来的事，人活着又有何意义。”
百里星河听完，想了一会儿，又觉得有矛盾。
“可是，你当初不也向我太姥姥透露过我娘和我二舅舅的事吗。”
裴玄机摇摇头。
“那不一样，一则那是我说出来也影响不了的事，二则，那两人与我毫无关联。”
她一时间恍然大悟，却又不免失望起来，这么一来，她来找裴玄机这一趟也毫无作用，不免头痛地捂住脸，发出一声哀嚎。
“天尊呐。”
她正不知如何是好，裴玄机却又开口了。
“是不是要去南海了，什么时候出发？”
百里星河松了松肩膀，重新坐正。
“先等消息吧，不过我对我姥姥那边也没底，毕竟从来没见过她老人家。”
裴玄机却是宽慰她。
“这你倒是可以放心，戚樱见那个人，脾气是古怪了点，但是肯定跟你合得来。”
她完全没想到裴玄机会这么说，不免有些好奇。
“你怎么知道的？”
他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不然你以为你和赵老三还有你娘的个性是像谁，你觉得你像你爹还是像典型的赵家人吗？”
这么一想还真是，她跟百里璋可以说是完全看不出来是亲生父女，而性子和相貌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赵家人的莫过于赵诵言还有百里月辉，甚至赵诵林对比起来都显得有些过于高大了。
再一对比赵般岚，虽然模样是赵家人的模样，个性却大相径庭，就更不用说甚至有些野蛮的老三赵诵声了。
“大舅舅以前还真说过我跟姥姥有点像。”
她不免有些好奇这位姽巍城城主，但是转念一想，她还不能冒这个风险。
“不过我也没打算跟她见面，我自己怕麻烦，也怕姥姥麻烦，而且，目前所有的线索，都是我跟殷少阳瞎猜的罢了。”
不知为何，裴玄机的嘴角掠过一丝笑意。
“先不见也好，不过你姥姥手里应该有一颗避水珠，是难得一见的宝物，要是有机会，倒是可以见识见识。”
百里星河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你这个人，怎么在家里都惦记着别人家的宝贝。”
裴玄机一下子跳起，想拍她的后脑勺，被她躲开了。
“死丫头，人都没见过就开始护短了是吧，一点都不把我当师父！”
她嬉皮笑脸。
“你几时有个正经师父的样子再说吧！”
百里星河来这一趟，其实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但是直觉上，她就是觉得得来一趟，不为别的，跟裴玄机说这几句话，哪怕只是闲聊，她都觉得安心了不少。
说完，她向裴玄机伸手，意思是讨要传送符，也算是说她要走了。
裴玄机自然也明白她的意思，一早就准备好了，仍然是两张，一张用来离开，一张下一次再见。
但是即将达到她手上的时候，他却又停顿了一下，随后重重地放在她手心里。
“一定一定要保管好了。”
随后，他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了，不知为何，她觉得有些意味深长。
她不太明白，只有她刚刚认识裴玄机的时候，他会在走的时候向她叮嘱保管好符纸的事，后来来的多了，他也不再强调，怎么这都十多年了，却又提起来。
不过她也没有很在意，她很清楚裴玄机不是个会讲肉麻话的人，就权当他是在关心她吧。
----------------
收到了南海据点的回信后，百里星河和殷少阳都养足了精神，准备出发去南海。
如今已是五月里，虽然逍遥仙谷所在的西南一带还时暖时寒，南海却是早就入了夏，因此也不需要带厚重的衣物，再加上两个人都有百纳袋，行李倒是轻便。
百里星河没去过南海，虽然画山离琼海不算远，她也没去过，更是从来没见过海，因此还有些雀跃。
殷少阳说，如今仙门依然在戒严，也没有放弃对她的追捕，路途上也不像巫宁峡那样人迹罕至，因此，御剑飞行是绝对不可行的。
自然，也少不了要做乔装打扮。
两个人平日里虽然也不像李瑜华那般成日里暴发户一般的打扮，抛开本身相貌的因素，也就是普通仙门修士的穿着，但沿途都是村落城镇，修士的装扮，相较于凡人还是有些扎眼了，杀气太重，因此，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扮成凡人。
“要扮也不能太随意了，只是殷少主这般相貌气度，怎么看都不像是贫苦人家出来的。”
虽然是想揶揄他，但她觉得，也不算假话，而殷少阳显然也不是个会不好意思的人，很自然地接受了。
“既是不能太显眼又要自然一些，我便自称是去南海做生意的商人，如此一来，花钱也显得理所当然。”
百里星河点点头，很是赞同，殷少阳却又指了指她。
“你呢？”
百里星河一时被问住了，她扮成什么大小姐之类的那是绝无可能的，一想到先前白柯一路上对她的精心打扮又觉得头痛不已，再者，说到底路上她跟殷少阳是要在一处的，也不能毫无关联。
“就称兄妹吧。”
她想不到别的，毕竟她真的有哥哥。
岂料殷少阳却是满脸坏笑。
“哪有这么不像的兄妹，说出去谁信。”
说完，他支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百里星河看着他这张脸，气不打一处来，有一种莫名其妙被他牵着鼻子走，偏偏她还心甘情愿的感觉！
而且看他的眼神，非常明显的在暗示和期待着什么，最让她生气的是，她还偏偏看懂了！
就这么僵持着对视了半天，他脸上笑意不减，她却是涨红了脸，最后一刻，她终究还是败下阵来，气喊道。
“夫妻！扮夫妻行了吧！”
说完，她更不好意思看他，一个人先跑出去了。
百里星河在心里咒骂，自己这辈子还没有过这么没出息的时候，怎么那个人就这么游刃有余地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虽说是有些气急败坏，但等他们都换了衣服出来，看见他那张脸，她还是消了气。
即便只是一身再简单不过的衣服，比平日里少了几分意气风发，但他那张脸，还是添了贵气，活脱脱一个年轻阔气的公子哥。
不过呢，百里星河仍然觉得脸上过不去，直到晚上找客栈，她都没跟殷少阳说话。
店小二一见他们二人，便热情洋溢地迎了上来。
“二位，要几间房？”
殷少阳道。
“一间上房。”
直到进了房，百里星河才终于开口。
“为何只开一间房？”
殷少阳却是理所当然。
“夫妻为何要分房？”
百里星河一时哽住，岂料殷少阳又道。
“当时在桃阳你不是也只开一间，你可是说了你从来都是睡房顶的。”
百里星河目瞪口呆，却又反驳不了，毕竟这话真的是她说的，又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还真是天道好轮回，当时她没给殷少阳留面子，如今也轮到她了。
可是她偏偏是个不服气的，无论如何，她今日都要扳回一局。
眼看着要睡觉了，殷少阳也上了床，她心里一横，飞速地脱了外袍，直接躺在他旁边，也确实给他吓了一跳。
“小清！你这是做什么！”
效果很好，她忍不住得意起来，面上却依旧淡定。
“夫妻为何要分床？”
殷少阳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你……”
她见他反应如此，更是变本加厉。
“你最好小心点，我可是恶名在外，无人不知的大流氓，想有什么动作也先自个儿掂量掂量，后果自负！”
说完，她觉得自己简直威武极了，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睡觉去了。
天才蒙蒙亮，百里星河就被雨声吵醒了，五月里正是南方的梅雨时节，少见晴天，空气都是湿润的。
她侧过头，殷少阳还睡着，也不知道昨天是真给他吓着了还是什么，他一整夜一点动静都没有，睡相也是极其端正。
她忽然觉得，这种情况似乎很是少见，在她不知觉的时候，殷少阳一定也默默观察了她很久，此时此刻，倒是反过来了。
即便他还没醒，神色看起来也不太放松，她总觉得，他一定在担忧着什么。
百里星河觉得互相赌气也该就此打住了，毕竟他们还有正事要办，她也不想殷少阳醒的时候看见她还睡在他旁边，那就有些尴尬了，她也不太睡得着，便先起来了。
没过多久，他也醒了，对昨天的事，两个人默契地缄口不提，略收拾一下就继续南下，大约五六天，便到了南海。
南海的青涂阁据点是一间茶馆，朴素的很，岂料刚一进去，便见着一个青衣女子侧躺在长椅上，两个小狐妖围着她，一个捶背，一个捏肩。
她半抬着一双略下垂的狐眼，打了个哈欠，不是白柯又是谁。
也不知道为什么，百里星河总觉得殷少阳一见了她脾气就不大好。
他冷哼道。
“怎么又是你。”
他这句话不是在问她为什么在这里，只是单纯的嫌弃她。
白柯似乎是早就知道他们要来，对殷少阳明晃晃的嫌弃也视若无睹，招呼着两个小的退下，慢条斯理地坐起来，又打了一个哈欠，这才慢悠悠道。
“前段时间听十三说你们要去南海，姐姐也说，反正我也是闲着，就要我来帮忙，省的某些人老是说我吃白饭。”
殷少阳依旧没有好脸色。
“你不添乱我便谢天谢地了。”
听他这么一说，白柯便立刻一副委屈极了的样子，凑到百里星河身后。
“小清妹妹，你看这个人，人家千里迢迢过来帮忙，他还嫌弃。”
百里星河憋着笑，嘴上也帮腔。
“就是就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殷少阳见状，简直气急反笑。
“那你倒是说说，你来南海都做了些什么？”
白柯这才走上前。
“你们要查的东西跟己巳天灾有关，可别忘了我和姐姐都是千年狐妖了，好歹我们跟鲛妖都是妖，自然有些你们人不知道的。”
她停顿了一下，给他们权衡利弊，又继续道。
“二则，大概三百年前我在南海有个老相好，那可真是个美人，可惜当时命不久矣，我便在南海待了一年给他送终，对此地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百里星河觉得有些道理，然而又忍不住嘴角抽搐，人都死了三百年了白柯这种阅尽千帆的人还能记得是个美人，那得美成什么样。
殷少阳似乎也觉得她兴许还真有点用，态度也好多了。
“那有一事，我要问你。”
白柯点点头。
“但说无妨。”
“你可知道琼海泪是什么？和鲛妖有什么关系？”
白柯听完，良久沉思，似乎她也没听说过这是什么。
眼看她没有结果，殷少阳本来也不指望她知道，岂料她又开口了。
“我虽然没听说过这东西，但转念一想，所谓鲛人泪或者琼海泪，都是你们人起的名字，在此之前鲛人也不知道自己的眼泪叫这个，所以我想，这琼海泪也许本来就没人知道什么是琼海泪。”
这倒的确是他们未曾想过的角度。
“至于鲛人族，我只知道他们原本是这世间最纯洁无瑕的生灵，眼泪化珠有着净化污秽的作用，才会被当成难得一见的宝物，妖界有传说，鲛人族的最后一滴泪，会凝聚着所有的净化之力，能被这一滴泪庇护的人，便是想死都难如登天。”
“鲛人是琼海的化身，我想，有资格称得上琼海的眼泪，大概也只有它了。”
这的确是仙门里没有的资料，除此之外，恐怕也没有别的可能了。
“若根据柯姐姐说的这些，琼海泪现世的代价，便是鲛人族的灭绝，而一千年前，最后一个鲛妖就是死于我先祖之手，难怪那钟离轶会想到去刨他的坟。”
不过，她还有一事不明。
“柯姐姐，那你知道为什么鲛人会突然变成鲛妖吗？”
白柯摇摇头。
“此时我也不清楚，毕竟当年我也没多大年纪，这事蹊跷，没人知道为什么。”
百里星河点点头。
“那么接下来，就是去查姽巍城的戚南雁了。”
殷少阳亦是头疼。
“这人除了名字什么都没留下，且不说怎么进姽巍城，要真找起来也是大海捞针。”
白柯本来都躺下去了，听见他这么说，又坐了起来。
“你何必非要纠结于这个人，此人既然没有记载，那就说明她真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何况还是己巳天灾时候的人，她若是有半点与众不同的地方，也不至于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她这么一说，百里星河倒是豁然开朗了。
“这就对了，也许重点根本就不是戚南雁，而是她出身于姽巍城！”
她见殷少阳和白柯没有明白她的意思，急得差点跺脚。
“我的意思是，老祖宗为何要跟一个和桃阳隔着千山万水的宗门出身的普通修士来往，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这个宗门刚好靠海，而无论鲛人还是鲛妖，都是离不开海的！”
这么一说，殷少阳也立刻反应过来。
“所以关键的其实在于海。”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继续道。
“史书上记载说他在琼海待了将近一年这件事本来就很离谱，以当时琼海一带的凶险，谁也不敢保证能全身而退，他若是真的和幸存鲛人结识，刚好南海离琼海不算远，也平静的多，是南海便说的通了。”
虽然是理清了这些事情，可是说到底，还是不清楚他的墓到底在哪里。
眼见着他们犯愁，白柯又提醒道。
“其实有一处地方，倒是可以去看看，不过有些麻烦就是了。”
说着，白柯起身，走向了墙边的南海城镇图，点了点靠海的一处地方。
“此地，是姽巍城所在。”
他们两个最开始的打算就是要去姽巍城内找线索，眼看着还是避不开，都长叹一口气。
“就知道，还是要去，可是这都一千年了，估计什么都不剩了。”
白柯却摇了摇头。
“不是你姥姥现在的姽巍城，是旧的那一个。”
百里星河一头雾水。
“旧的？”
白柯点头。
“嗯，旧的，我说麻烦倒不是为别的，而是如今，它在水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南海遗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