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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阁中故见 她生来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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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星河没觉得生气,毕竟她又没见过百里渊,更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了,对于刨坟这件事,她只觉得诡异的荒谬。
当然,她今日的见闻,诡异的又何止这一点,依她看来,整个巫宁峡都透露着一股阴森的可怖,没有半点活人气可言。
“你的意思是说,不知道百里渊的墓在哪儿?”
百里星河点点头。
“据说他老人家当时一大把年纪了突然说要出远门,然后就杳无音信了。”
殷少阳听完,略一思考。
“这倒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钟离家人不知道百里渊的墓不在桃阳,必定会把重心放在那边,即便他们动手也只会跑空,而我们这边,你是百里渊的后人,我手里有青涂阁历代留存的仙门秘史记录,完全可以抢在他们前面找到他的墓。”
不过他又话锋一转。
“不过,我没明白,鲛人泪和琼海泪的区别在何处?”
百里星河亦是不解。
“鲛人泪是鲛人眼泪所化之珠,也是当时鲛妖毒唯一的解药,可这琼海泪却是闻所未闻,不过听那个钟离轶的意思,这东西,应当也和鲛人有关。”
“他们要琼海泪,是为了让阿雾稳定,为什么一定要她稳定呢?稳定之后又有什么作用呢?那个女人等了一千年,若不是妖,此前还从未听说过有人活了一千年……”
“钟离家隐退是一千年前,鲛人族灭亡是一千年前,我的老祖宗失踪是一千年前,那个女人也是一千年前。”
不仅如此,在乌梅村的魇妖,也实实在在的给她看过一千年前的景象。
“所以这一切,怕是都跟己巳天灾有关。”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费解的事情太多,完全不知道从何理起,抓狂的很,尤其令她费解的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一直要把她扯进去,忍不住破口大骂。
“混蛋,我到底哪儿招惹他们了。”
两个人并不打算在返途中休息,全速向着逍遥仙谷飞行,高空之上,自然是狂风大作,她虽然烦躁,但吹了一会儿风,很快也冷静下来了。
“少阳,既然事事与己巳天灾相关,我们也少不了要从此处查起。”
殷少阳也赞同她的想法。
“嗯,逍遥仙谷的藏书,再加上青涂阁历代的情报,应当是很齐全了。”
回到仙谷,殷少阳向孙珏大致说明了一下经过,接下来,便是泡在藏书阁翻阅史书了。
百里星河一向不怎么看的进书,幸好是史书,她便权当戏文话本看了,若是换了道法经书,她非得头昏眼花不可。
她跟着殷少阳进去,内部可见是一座中空的塔楼,四周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书,楼中并不用烛火照明,随处都是一种明黄萤石,底层中央的最大,约一人高,散发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光芒。
“这么多书,要找到什么时候。”
殷少阳道。
“不必找。”
说完,他走到一个造型奇特的仪器旁,把手放上去,默念了什么咒语,紧接着上方一个书架收到感应,从中飞出金色的符文,在他们旁边排列组合,行首几个大字,正是己巳灾异志。
己巳年间,琼海生异,昔有鲛人族,人身鱼尾,鳞银而善歌,落泪成珠,本性温顺,然其尽数化凶妖,鳞爪带毒,袭扰沿岸,百姓死伤无数,时人谓之鲛妖。
更兼仙门之中,北祁门下,有常悯者,率众叛出,与妖共谋,致使天道晦暗,日月失光,昼夜难辨,凡间大乱,饥馑瘟疫横行,后世人皆称己巳天灾。
百里星河看完这些,还是忍不住赞叹了一下。
“你们逍遥仙谷这些花样,还真是方便的很。”
殷少阳也不是个会谦虚的人,拍了拍手底下的仪器。
“那是,当年做这个东西,可花了我不少功夫。”
夸完之后,两个人又聊回正题。
“这么一看,当时也不完全是天灾,天灾说的是鲛人突然化妖,以及长达三年的阴天,也有以常悯为首的大规模仙门叛乱而导致的人祸。”
而说到常悯,百里星河又不禁想起神墟祭天之时,那个同样被替换的假“常悯”,常悯这个人无恶不作,当真是仙门之耻,只要提起他,人人都是一脸唾弃。
正好,接下来便是一段当年对他的判词。
常悯,字惜叹,初挟惊世之资,本登云之器,然豺狼之性难掩,弑同袍若无物,血溅仙门清静地,戮童稚如碾蚁,魂哭夜台未寒骨,更叛道亲魔,饮血吞妖——可谓之丧尽天良!
今断曰:
削尔仙箓,万世不容飞升路,六道永拒轮回门!
——诸天仙盟同书
此人之离谱,乃至于后人对他关注过多,反倒而没怎么在意与他同行的钱德才,唐仇等人了。
接下来,便是乱世豪杰并起。
先是有一疯癫老者预言,将有七位英杰出世,对应着天上北斗七星,救世人于水火。
起初无人在意,当时的画山作为仙门之首,赵且颂,赵临吟兄妹临危受命,领导仙门。钟离世家有紫眸圣女巫宁,医术通天,仁心圣手,救死扶伤。又有李氏姐弟芸生,念生,于凡间奔走调和,维系仙凡。自此,预言之七仙有五。
天灾百年前,曾有赤星坠于琼海之东,声如雷,光耀千里之外,神匠后人,散仙名逍遥者,率众人出海寻陨星之在,功成而返,于途中救一白姓女子,勇武绝伦,不知其名,因其对应七星之破军星,后人谓之摇光。
百里星河看完这些,不禁道。
“这疯老头倒是厉害的很。”
殷少阳也赞同。
“若不是他,后人怕是想不到把这七个人凑在一起。”
再后面的内容,便是耳熟能详了,逍遥仙铸造紫微问情剑,以及火锋枪,画山启封古器“凰穹”,白摇光用它破开三年阴霾,后面便是诛杀仙门反叛者,到这里,人祸就差不多结束了。
至于鲛妖之乱,这便要说到百里星河那位老祖宗了,刚开始他还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普通修士,却是孤身闯进危机四伏的琼海,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他带回鲛妖之毒唯一的解药,也就是鲛人泪,自此扬名,甚至后来,世上最后一个鲛妖也是他所诛杀。
而天下太平之后,那个不知来处的白摇光便再无音讯了,逍遥仙建立逍遥仙谷,李家姐弟一个嫁入凡间皇室,一个建立宗门。至于钟离家,当时的说法是内部产生分歧,一方想要发展毒术提升宗门实力,另一方坚持作为医者救死扶伤才是正途,最后分成神翳和巫毒两派,也慢慢的销声匿迹了。
这便是己巳天灾整个过程。
百里星河从小便是有几分崇拜白摇光的,还是忍不住赞叹道。
“这白摇光简直就是神兵天降。”
不过从昨天在巫宁峡所见来看,有一件事他们可以确定。
“若是当时钟离家因为立场分成两派,可是如今,怕是只剩巫毒,再无神翳了。”
百里星河忽然有些好奇。
“既然分成两边,肯定少不了要站队的,那你说,巫宁圣女站的是哪一边呢?”
不知怎么,百里星河觉得殷少阳神色有些异常。
“大概,是神翳吧。”
她觉得殷少阳会动容也正常,便继续道。
“那位圣女大人也是奇人,不仅天生一双紫眸,据说己巳天灾的时候她已经一百多岁了,却还是少女的样子。”
殷少阳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
“钟离家想要阿雾稳定,难不成,是想要一个新的圣女,毕竟都一千年了,巫宁圣女肯定不在了。”
百里星河一怔,又觉得不太可能。
“不会吧,阿雾虽然不一般,可她也没有什么紫色的眼睛啊,可是……”
她犹豫了一阵,又觉得殷少阳说的有可能。
“好吧,我们假设阿雾就是新的圣女,假设那个红衣女人真的活了一千年,虽然不知道她要圣女干什么,但起码当时的巫宁圣女是肯定没有如她的愿的。”
但是这一下提到那个红衣女人,又提到己巳天灾,百里星河突然想起来什么,惊叫起来。
“不是假设!那个人真的活了一千年!我亲眼所见!”
她见殷少阳一头雾水,又解释道。
“当时诛杀魇妖,它让我梦见过鲛妖之乱的,我见过一顶红幔轿子,里面坐着的人就是她!”
虽然两次她都没有看见脸,但是她一向对气息敏感,她确信就是那个人无疑。
殷少阳虽然也觉得离谱,但是并没有怀疑百里星河所说的话。
“无论她要圣女是为了什么,当务之急,是找到琼海泪。”
一想到近一年来她无缘无故受到的针对,百里星河便气不打一处来。
“找,当然要找,而且要赶在他们前面。”
于是,两个人又把重心放回百里渊身上,他的生平事迹他们基本了解过,而要查清他的去向,少不了要了解一些细枝末节。
百里渊早年只是画山一个籍籍无名的修士,无亲无故,在画山也只是平平无奇,当时逍遥仙率领船队出海寻找陨星,他亦是随行人员,七仙齐聚之后,他又不顾危险折返琼海了一次,谁也没想到,一年后,他竟然从鲛妖肆虐的琼海安全返航,还带回了大量鲛人泪,无数人因此保全性命,他这才有了一众追随者。
之后便是围剿琼海鲛妖,众人本以为鲛妖已经灭绝,却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百里渊在众目睽睽之下诛杀最后一个鲛妖,自从扬名立万,在桃阳建立宗门,也当的起英雄之名。
殷少阳道。
“鲛人族化妖之后,便不会再落泪,自然也就没有鲛人泪,能产出鲛人泪的只有原本温顺的鲛人。”
“当时的人都认为已经没有鲛人了,可你家老祖宗带回来的鲛人泪数量足够所有人解毒,他还在琼海待了接近一整年,这期间,他说不定就接触过原本的鲛人。”
推测完这些,两个人又陷入沉思,光是这些也看不出他可能的去向。
两个人又找了些零零散散的杂记,倒是有不少书里都提过,百里渊跟白摇光有过来往,而除此之外唯一明确提过他交好的人,只有一个名叫戚南雁的女修。
殷少阳道。
“白摇光是肯定没线索了,但这戚南雁是谁?闻所未闻。”
百里星河倒是有了主意。
“这人是谁不重要,关键是她是个姓戚的女子,是哪家的门生,便不用我多说了吧。”
她说这话不是猜测,而是非常肯定,出于她对她亲姥姥的姽巍城不算多的了解,这是没有争议的事实。
“你的意思是,姽巍城?”
百里星河点点头,继续猜测。
“他出身画山门下,也参与过不少大事,甚至还是宗门开山之祖,却没有提及过任何他交好的同门,有记录的反倒是两个外门女修,至少可以说明,他的为人不算外向,人缘也一般。”
坐着看了半天史料也累了,百里星河站起身来,松了松筋骨。
“他后半生都在桃阳,又为何在将死之年突然出了远门,这背后,应当还有些变故。”
说着,她不禁大胆推测。
“少阳,若换了是你,在垂暮之年,即将故去的时候,你会做什么?”
她本来以为他还要想一会儿,谁知道竟然答的不假思索。
“了却遗憾。”
“我就是问问,怎么搞得你好像真的差点死过一样。”
百里星河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答的这么干脆,倒也没有很在乎。
“不过,我想是人都会这么想的,他老人家有什么遗憾我是猜不到,不过换做是我,我肯定会找朋友帮忙。”
说完,她看着殷少阳,点了点戚南雁的名字,笑道。
“万幸,他老人家就这一个朋友。”
虽然好歹他们是有方向了,但是这个麻烦,依然还是个麻烦。
“可这戚南雁,如今也不是活着的人了,她更是一个毫无记载的人。”
百里星河点头同意。
“看来,我们免不了要走一趟我姥姥家了。”
殷少阳本来已经累的躺倒下去,听见她这么一说,又坐了起来。
“去姽巍城?你如今可还是戴罪之人,真不怕把你抓回去?”
百里星河其实自己也没有底。
“我们聊的这些,说到底都是瞎猜,不去一趟姽巍城,怎么知道瞎猫碰不碰的上死耗子,万一就猜中了呢。”
殷少阳其实也清楚,少不了要去一趟,他还是冷哼一声。
“哼,你说的倒是轻巧,据我所知,你所谓的姥姥,可是连你的面都没见过。”
百里星河虽然心虚,可偏偏这种时候,她越是不肯服软。
“那还真是不巧了,仙门会谈的时候我姥姥专门派了亲传弟子给我传过话,说要见我一面,无论什么时候都行。”
殷少阳道。
“当时你还是清白的,这会儿可不一样了。”
其实她也清楚,光明正大的去风险还是太大,她也没有把握。
“我们两个去本来也没有个说辞,避免又一场风波,倒不如跟昨天一样,悄悄溜进去就是了。”
这也是殷少阳本来的打算。
只不过要潜入姽巍城,可就不比巫宁峡来的容易了。巫宁峡险峻,反而容易躲藏,而姽巍城在南海一带,地势开阔,一览无余,且修士是整个仙门出了名的能打,她姥姥戚樱见作为赵诵林的亲娘,更是首屈一指的厉害。
戚樱见虽然自打继任城主之后就没怎么出过门,但她年轻的时候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为人更是雷厉风行,一直都是威名远扬。
去自然是要去的,只不过在此之前,要多做些准备。
殷少阳的打算,是先传信青涂阁在南海的据点,让那边先去探查,先摸清底细,他和百里星河再行动。
至于百里星河自己,经过这一天的调查,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该跟裴玄机见一面。
她回到住处,躺在床上,累的不想动弹,并不是身体有多么疲惫,而是脑子里的事让她束手无策。
她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了,放空了一会儿。
但是很快的,她又睁开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召出了问情剑,把它抱在怀里,自从拿到它,跟它共鸣,她就一直觉得,它是活着的。
问情似乎感受到她的不安,也在回应她,剑身流淌着温和的灵光。
她在心里,默念着每一个她在乎的人。
阿娘,哥哥,小妹,姐姐,瑜华,嬢嬢,姨娘,大舅舅二舅舅三舅舅,太姥姥,景师叔,孙嬢嬢,阿雾,裴老头。
还有殷少阳。
她仍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虽然母亲早逝,谭湘和许如棠都待她如亲生。父亲一言难尽,她还有三个舅舅,尽管不喜欢她的人很多,但对她真的好的人也有很多。
她觉得自己是不一样的,或者说,有什么事,是一定要她去成就的。
她忽然来了精神,猛地坐起来,翻找出传送符,闭上眼睛催动。
而再睁眼,裴玄机就在她面前,一看就知道在等着她。
甚至,他今天没有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