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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再见问情 她理智全无 ...

  •   百里星河做了一整夜的梦。

      混杂着她所有的过去,不同的时间交杂在一起,最后都归于沉寂,梦的最后,她又一次见到那个山崖,那个白衫红裙的人,一如既往地决绝。

      她最终惊醒,恍惚了一阵,自嘲地笑了笑。

      有一段时间没梦见那个人了,她不禁又想起上一次和裴玄机见面时说过的话,近来的事多,她顾不上裴玄机那边,这一晃,都快小半年了。

      也不知道,裴老头晓不晓得她如今的境地,他一向未卜先知,应该不至于猜不到。

      但是现在,她还真没功夫管他那边。

      百里星河简单收拾了一下,踏出房门,迎面而来的是一阵清透的山风,沁人心脾,门口的桌子旁边坐了一个女修,似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那女修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竟是百里星河认识的人。

      “阿诗?”

      是之前和殷少阳在乌梅村除魇妖的时候,来帮过忙的逍遥仙谷弟子。

      阿诗见百里星河出来,似是惊喜,连忙站起来。

      “仙君还记得我呀,少主一早上就交代我让我给你送早饭来,吃完了就带你去剑庐。”

      果然,一桌子吃的,都还热着呢。

      百里星河一边吃,一边又拉她坐下来。

      “你们少主人呢?”

      阿诗神神秘秘的。

      “已经在剑庐了,他开剑庐的时候所有门生都要腾地方,从来不让别人进的,我们都没见过呢。”

      百里星河也有些好奇。

      “你跟我说说,殷少阳是什么水平?”

      阿诗的脸上写满了崇拜。

      “绝对的天才,我们这些普通门生望尘莫及,就算是跟仙谷千年来所有叫的出名字的炼器师相比也是不输的,少主的水平,甚至是能跟逍遥仙碰一碰的,而且,他还这么年轻呢。”

      阿诗说这话的时候,满眼放光,一脸的自豪。

      百里星河听完,差点吃不下去了。

      她是知道殷少阳炼器的水平很高,从当时乌梅村的鱼叉就知道了,可她是真没想到,他的水平是这种程度的高,且看阿诗说这话的意思,这已经是仙谷之内公认的事实了。

      她胡乱又塞了两块饼,已经迫不及待要去剑庐看看了,起身就要往山下冲,一边交代阿诗。

      “我知道位置的,自己去就行,不用你送了。”

      阿诗目瞪口呆,只一眨眼百里星河就没影了,她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跑这么快。

      ----------------

      剑庐坐落于溪水之畔,由青石砖瓦砌成,平日里炉火升天,甚少熄灭。

      百里星河到的时候还有些疑惑,明明昨天夜里都还有烟升起,怎么反倒今日居然没有了。

      她推门进去,却在看见殷少阳的瞬间愣在了原地。

      他背对着她,没有穿上衫,一整个后背都摆在她面前,结实而漂亮,她原以为殷少阳这样经常打铁的,会是她三舅那样肌肉虬结盘绕的身材,未曾想比她想的精瘦多了,尤其是他一头黑发如墨,更衬得肤色雪白。

      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着这种场面,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殷少阳回头叫她,她才回过神来。

      “你来了。”

      百里星河一口气没吐出来,脸都快憋红了,拼命在心里找理由。

      “冷静冷静不就是没穿上衣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要跟没见过世面一样显得我跟流氓一样他既然要炼剑动作肯定大开大合不能被束缚而且炉子旁边多热啊万一火星子把衣服烫坏了怎么办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她深呼吸了一下,突然注意到旁边的火炉是熄着的,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问道。

      “不是说……要炼剑吗,这炉子?”

      殷少阳笑着摇摇头。

      “用不着。”

      见百里星河不解的样子,他向她伸出手。

      “把手给我。”

      她虽一头雾水的,却还是把手递了过去,青年骨节分明的手包住她的手,笑的有些不怀好意。

      她正准备开口问,手上的明显变化却让她戛然而止。

      她分明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手正在一点一点升温,慢慢地越来越烫,直到她承受不了才挣脱开来。

      “你!这……”

      惊的她连连后退了几步。

      也让她猛地回想起当时在嘉山处理瘟疫的时候,难怪他说自己有把握不被感染,当时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被烫到也不是错觉。

      百里星河震惊地与他对视了好久。

      “我可从未见过这种法术。”

      殷少阳噗嗤一下笑起来,摇了摇头。

      “不是什么祖传功法,是我的血。”

      说着,他拿起手边的匕首,在腕上轻轻划开一道口子,紧接着殷红的血珠在术法的作用下浮向屋子正中间摆放的金石,而金石在接触到血珠的瞬间开始震颤着熔化,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芒。

      熔化的铁水甚至自动摒弃了金矿原石自身的杂质,以最纯粹的样子流动在他身侧。

      百里星河在震惊之余,方才恍然大悟,为何他用不着炉火,原来还有这个本事。

      “难怪你们逍遥仙谷的灵器那么抢手呢,合着还藏了这么一手,真是闻所未闻。”

      殷少阳倒是一点不谦虚。

      “祖传的技术嘛,不过——”

      说到这里他却话锋一转。

      “这炼神血,却是我独有的。”

      听他这么一说,倒是对上先前阿诗对他的评价了,原来他本身就天赋异禀。

      “只有你有?你父亲呢?”

      他手里引导着熔化的铁水,如金色的河流流淌在身侧,映的两个人的眸子都熠熠生辉。

      殷少阳垂眸,答的漫不经心。

      “我又不是我爹亲生的,他当然没有。”

      轻描淡写的仿佛他根本无所谓一样。

      百里星河再一次惊的说不出话来,她今天出门之前,绝没有想到会知道这么多秘密。

      他却又补充了一下。

      “也不是我娘亲生的。”

      但百里星河却突然想起来当时赵诵林见他时说过的话。

      “可是,大舅舅都说你跟殷叔叔长得像,我小时候也见过他的。”

      “大概是巧合吧,这件事除了我娘,也就只有你知道了。”

      他见百里星河愣神,接着解释道。

      “当年,我爹跟我娘一开始只是朋友,后来孙家式微,为了族人,他们在商量之后才对外称结为仙侣,刚好他们各自心里都有放不下的人,我娘也带着孙家剩下的人并入逍遥仙谷,但他们一直都只是朋友。”

      “他们两个意外捡到的我,刚好我又跟我爹长得很像,我娘甚至还怀疑过我是不是我爹的私生子,不过后来他们都对我视如己出,不然这么多年都没人怀疑过我不是亲生的。”

      百里星河听完,还是难以置信。

      “这么一看,有时候亲生的还不一定比得过不是亲生的。”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流淌的铁水。

      “你不是说要炼剑吗?”

      她话音刚落,那铁水忽然动的快了起来,在空中汇聚盘旋,逐渐凝聚成一把剑的模样,最后落在他手里。

      最后,他将剑放进水槽淬火,发出呲呲的声音,水槽经过特殊设计,直接连通外面的溪水,相当于它的分支,一直保持着清凉。

      直到完成动作,他将这把崭新光洁的剑递给百里星河,示意她试试。

      她挽了一个剑花,有些失望,昨天她向殷少阳要求过,起码不能比李瑜华那把差,如今手里这把虽然还不错,可还是没有达到她预期的趁手。

      “还……行吧。”

      她不情不愿的评价道。

      殷少阳接过她扔过来的剑,点了点头。

      “你既这么说,那给栩娘是够用了。”

      百里星河这才抬起头。

      “不是给我的?”

      他却是理所当然。

      “我什么时候说是给你的了。”

      她满腔的期待落空,便一下子急了。

      “你昨天不是说好了的。”

      殷少阳见捉弄成功,嘴角掠过一丝笑意,他不紧不慢地将剑收起来,又取出一杆红缨长枪。

      “等我把火锋修整好了就带你去。”

      百里星河本来还有些不悦,却在看见他手中那杆长枪后眼前一亮。

      “这便是火锋?”

      己巳天灾时,豪杰群涌,亦有不少灵器名扬四海,最出名的便是逍遥仙的紫微和白摇光的问情,再就是寒舒,凰穹之类,火锋亦是在孙氏祖先手中大杀四方,以刚勇悍烈闻名。

      不仅如此,火锋亦是出自逍遥仙之手,且还是天下唯一一件与紫微问情同材质的武器。

      百里星河左右端详,没觉得哪里有问题,怎么看都是光洁如新,便问道。

      “这不是挺好的,哪里需要修了?”

      殷少阳施法,瞬间一道火光燎过枪身。

      “我从前也是这么跟我娘说的,但她还是坚持,不过想来也是,毕竟孙家就留了这么一件遗物给她。”

      说完,他顺手把衣服披上身,去开了门。

      “走吧,带你去取剑。”

      ----------------

      却是没想到,殷少阳竟带她去了殷家祠堂。

      孙珏也在,她接过殷少阳手里的火锋,仔细地检查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百里星河跟在孙珏和殷少阳身后,踏进祠堂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满室烛火,中间是圆形的水池,水上浮着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花,莲台之上,陈列着殷家历代二十三位宗主的牌位,从逍遥仙开始,一直到殷少阳的父亲殷望辞结束。

      祠堂之内寂静无声,百里星河觉得见了前辈,总归还是要拜一拜的,她正准备作揖,却被孙珏拦下了。

      “逍遥仙当年说过,家人之间不需要这些礼数。”

      说完,她从莲台背后取出一个长木匣,捧着它走到百里星河面前。

      “与其说是送剑,倒不如说是物归原主。”

      百里星河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生起一种强烈的预感,双手几乎颤抖着打开了剑匣,尽管十年前的那场病让她模糊了很多记忆,她还是一眼认出那把剑。

      它曾经属于白摇光,也曾经属于赵般岚,远隔十年又重新出现在她面前,它叫问情。

      可如今它回来了,她却有些不敢碰了,这千百年来,问情只认过两个主人,她害怕,自己不是那个命中注定的人。

      孙珏看出来她的矛盾,温声道。

      “当年般岚把问情交给我和望辞的时候,她就说过,只是暂存,终有一天,她的女儿会回来,重新拿起它。”

      百里星河一怔,不再犹豫,果断地取剑拔剑。

      剑出鞘的瞬间,一股极其强劲的彩色灵光爆发流转,随之而来的一阵激荡的灵息,以百里星河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震荡开来,直到整个逍遥仙谷的人都感受到了这股强大的灵息!

      她的心跳的很快,莫名的激动,分明清晰地感受到了问情在与她共鸣,像是脉搏延伸到身躯之外,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不仅如此,她十一岁之前所有模糊的记忆都清晰了起来。

      她想起来,十年前的那个早上她走出房门,看见母亲坐在梧桐树下一动不动,明明是春日,落叶却盖了她一身,随后百里璋便带人闯进了小院,在每个房间大肆翻找,百里星河和那些人扭打了很久,一直到赵诵林和赵诵声赶过来。

      当时她和哥哥都不知道百里璋要找什么,她病好了之后也忘了这件事,如今看来,赵般岚早有先见之明,才会提前把问情托付给逍遥仙谷。

      “原来它一直在这里,我娘又是怎么知道我会来的。”

      孙珏亦被刚才的景象震撼,这才回过神来。

      “般岚说,问情出自逍遥仙谷,留它在这里,问情自己也会开心些,她没有提起过为什么会这么做,但我总觉得,她一定还知道些什么。”

      百里星河将问情收回剑鞘,心情也变得微妙起来。

      “嬢嬢,谢谢你。”

      孙珏点点头。

      “我今日也算是大开眼界了,这么一看,这剑简直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又拍了拍她的肩膀。

      “和晨儿回去吧。”

      殷少阳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点了点头,神情却放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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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晚上,百里星河仍不能平复心情,也睡不着,便上了房顶看星星。

      她坐了一小会儿,便觉得有些冷,又不想用法术避寒,便下去拿了毛毯,待她回来的时候,殷少阳已坐在那儿了。

      他手里还提了两坛子酒,百里星河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桃阳柳七娘家的,一下子兴奋起来,坐在他旁边。

      “我还正在想呢,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他递过来一坛子。

      “你送走你妹妹之后跟我在湖边上碰面之前,刚好路过,就买了一些。”

      如今桃阳天高路远的,她还真没想到能有这一口酒。

      “不过我酒量是一般般,等会我要是发酒疯,你可不能嫌弃我的。”

      又问道。

      “你呢?醉过没有?”

      殷少阳想了想,很肯定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不是血脉的原因,我喝酒跟喝水没什么区别。”

      听他这么说,百里星河倒有些失望。

      “哦,那真是可惜了,我都没机会听你喝醉了说几句胡话。”

      他歪着头看她,笑起来。

      “怎么,你今天听你说的还不够多的,我都跟你讲了这么多秘密了。”

      百里星河心里一盘算,还真是,他的身世和血脉,除了孙珏就没有人知道,如今她也算一个了。

      “那……你今天干嘛跟我讲这些。”

      他似是无所谓。

      “我们都什么关系了,有什么瞒着你的。”

      他说道关系,百里星河还真的思考了起来,她觉得算是朋友,但又觉得不应该是朋友,她虽这么想了,但没有说出口。

      “可是我想知道的不止这些。”

      她仍觉得冷,裹紧了毯子,又往殷少阳身边靠了靠。

      “这么算起来,你是不是也不怕冷?”

      殷少阳点点头,似乎是知道她冷,伸出胳膊揽过她的肩膀,顿时就暖和了不少。

      百里星河手里的坛子已经空了大半,隐隐约约的有些醉了,说话也开始没头没脑的。

      “若晨,你要是掐人,能不能把人烫死?”

      殷少阳笑出声来。

      百里星河很少这么叫他,他本来还挺意外,谁知道却是问了这么一个离谱的问题。

      不过他还是认真答道。

      “烫不死人的,我的血对活人不起作用。”

      “哦。”

      她又问道。

      “那能把水烧开吗?”

      他想了想。

      “理论上应该是可以。”

      她埋着头,手里的坛子已然见了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哼哼唧唧了半天,也有些困了。

      “真是奇怪,你都这么厉害了,怎么还会有人不要你。”

      说完,她胆子也大起来,竟然强行把他的头掰过来,双手捧起他的脸,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这个人,秘密太多,一肚子坏水。”

      她想了想,又道。

      “不过,看在你今天这么坦诚的份上,我也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

      然而她想了半天,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秘密,不说一个又觉得面子过不去,最后只得搬出裴玄机。

      “我有一个……很厉害的……老头子,谁都找不到他,谁也不认识他……”

      她直勾勾地看着他,越看越觉得他好看。

      “你怎么长这么好看。”

      说完,她理智全无,就想凑上去亲他。

      殷少阳从她强行掰过他的脑袋开始,就被这一系列直接的行为弄得不知所措,一动不敢不动,直到她的脸越来越近,呼吸都喷吐在他脸上,他才猛然惊醒,就在即将碰到的时候,他终于挣开束缚着他的双手。

      也是这一瞬间,百里星河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他如临大赦般松了口气,呆呆地看着她的脸,不知道是因为醉酒还是情动,她脸上酡红一片,睡的很沉。

      殷少阳摸了摸嘴,苦笑道。

      “当真是不能再一起喝酒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再见问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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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暂时停更,第一卷已更完,第二卷存稿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