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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雾里寻花 他不是讨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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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星河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成了逃犯。
虽然是迫不得已,她还是担心哥哥和舅舅那边会不放心。
她和殷少阳一路向西,途中也遇见了不少在找她的人,有画山的,但更多是其他宗门的,如今世人的眼里已经坐实了她弑父的罪名,也符合她一贯被当成流氓的名声,自然都是要忌惮她的。
不过好在青涂阁的消息及时,二人都乔装打扮过,殷少阳奇奇怪怪的手段也多,逃亡的路上倒还算风平浪静。
“不知道哥哥和舅舅那边怎么样了。”
她正愁着,不是很习惯身上繁琐的衣裙,这身打扮还是在途中遇见了白柯,她一听便兴致盎然,从头到脚给她收拾的,若是从背后看,恐怕连百里月辉都认不出来是她。
“这个你不必担心,怎么着我面上还是清白的,抽空我会知会你哥一声的。”
殷少阳说完,瞟了一眼白柯,三人此刻正挤在一间马车里,白柯正斜靠着打盹,一个人便占了马车一半的空间。
也不知道是不是百里星河的错觉,自打他们两个在半道碰见白柯,殷少阳的耐心就急剧下降,忍不了一点。
“你要是睡觉,能不能变回本体,还嫌不够挤的。”
白柯半梦半醒地睁眼,先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刚准备变,又突然想起来什么。
“那不行,我这头发今日编了一个时辰,变回去我不是白编了。”
她说这话明明就是在乎头发,偏偏语气又懒懒散散的,硬生生激起殷少阳一股无名火。
白柯见他气的不想讲话,忍不住想笑,可看见百里星河一副很期待的样子,她又觉得有趣,便做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好了,我变就是了。”
她先是抖出五条尾巴,把整个人包进去,再散开的时候,就变成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小小的,轻轻一跳就到了百里星河怀里,又眯上眼睛。
百里星河抚了抚她的皮毛,软软的,惊喜不已。
“好软,怎么这么小。”
她抱着白柯,又看了一眼殷少阳,虽说是满足了他的要求,车内也松快了不少,可他看见百里星河怀里的狐狸,莫名的还是烦闷。
百里星河觉得好笑。
“你干嘛这么气鼓鼓的,人家怎么招惹你了,我都没见过你对别人这样。”
他似是翻了个白眼。
“天底下就没有老板喜欢吃白饭的员工,不做事也就算了,外面尽是她的风流债。”
百里星河噗嗤一笑。
“可是白柯姐姐真的好漂亮。”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不知为何,更生气了。
“是了是了,你是好福气,天底下数一数二的美人你都见过,真是好福气。”
她难得见他这么阴阳怪气,觉得好玩,不过逗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
“那还真是,上一辈的不说,有多少人是能比的过我哥和照华姐姐的,真是天生一对,瑜华从小就漂亮,日后也不会差的。”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
“不过嘛,要说其中之最,当然还是要数殷少主啦。”
殷少阳愣了一下,虽没吭声,但表情和缓了不少。
又走了些远,殷少阳还是忍受不了白柯,终于还是找借口打发她走了,她也不生气,倒还挺开心的。
虽说有些不舍,但百里星河也觉得松快了不少,这些天,白柯一直黏着她,她自己热衷于梳妆打扮,刚好百里星河也需要乔装,她也没放过百里星河,见着她就撒娇。
“小清妹妹也是个美人,不打扮打扮真是浪费了这张脸。”
现下她走了,也就没人天天早上拿着一副“求你了”的眼神抱着一堆衣裙眼巴巴的敲百里星河的门了。
殷少阳更是直言不讳。
“省的一天到晚姐姐妹妹的。”
越是往西,沿途的山也逐渐高了起来,桃阳一带是平原水乡,画山也只是略有起伏的丘陵,一过烟河镇,便是重峦叠嶂,一眼望不到头的高山。
也让百里星河想起了她淡忘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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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涣江上游的某个支流,穿过一片山地和缭绕的雾气,便是逍遥仙谷了。
“我们家修士少,管的也不严,先带你去见见我母亲吧。”
不同于宴天府的富丽堂皇,也不同于画山的清新雅致,这里的屋舍错落有致,自然而古朴,又有一分属于神匠世家的精妙。
百里星河站在门口,不多时,一名修士走了出来。
她一身绛红劲装,头发在背后结了长辫,发间是几支红木簪,身姿挺拔,英姿飒爽,年纪约莫四十来岁,眼眸深邃锋利,眉也锋利,一看便知是个爽利之人。
百里星河笑着向她问好。
“孙前辈,多年不见。”
孙珏一把把百里星河搂到身边。
“叫前辈可就见外了,小时候来这儿玩的那会儿天天孙姨姨孙姨姨不是叫的可甜了。”
见着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孙珏也不逗她了。
“平日里怎么叫谭湘的,这会就怎么叫我。”
听见这话,百里星河立马乖乖的叫了一声嬢嬢。
孙珏喜笑颜开的答应了一声,又往殷少阳后脑勺呼了一巴掌。
“回来也不知道喊人!臭小子,你这次去见着那个贱人没有。”
殷少阳先是吃痛地叫了一声“阿娘”,想起李奉贤又生气。
“人家可是主动来找我了,还说我不像你呢。”
孙珏便来了气,一把揽过殷少阳的脖子。
“小清,你说说,我和我儿子像不像。”
百里星河噗嗤一笑。
“一看就是亲生的。”
其实不像,可除了孙珏这种母亲,谁还养的出殷少阳这种儿子。
见着百里星河笑的一点也不伤心,孙珏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倒还想得开,平白无故的受了气,没放在心上就好。”
百里星河的神色也暗了下去。
“您都知道了。”
孙珏拍了拍她的肩膀。
“早知道了。”
她试探性的问道。
“那您……相信我吗?”
孙珏笑道。
“什么信不信的,也就是那帮蠢货好骗,欺负你一个小丫头,嬢嬢喜欢你,要是信了那些鬼话,我怎么可能让晨儿带你来仙谷呢。”
她说着,拉着他们两个进去坐下。
“我知道你想问当年的事,外面冷,进去说吧。”
她坐下来,娓娓道来。
“我认识般岚的时候,她已经和百里璋在一起了,不过当年,百里璋年轻,的确是有几分姿色在的,不怪般岚看走眼。”
“般岚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谁见了她都喜欢,她那么善良,又是真真切切的漂亮,谁不喜欢。”
“我实在是惋惜啊,她走得太早了,才三十几岁的年纪。”
提起赵般岚的死,总归是百里星河心里的痛处。
“惋惜?我知道,很多人都惋惜她,这么多年都念着她,说她死的时候,还那么年轻貌美,说她不值当。”
孙珏却摇了摇头。
“貌美?不是,我从来不这么想,漂亮对于般岚来说从来不是最值钱的东西,我是惋惜,她那时候还太年轻了,本来还能做更多事的。”
见百里星河愣住了,孙珏笑了笑,继续道。
“你们不知道也不奇怪,毕竟,你们没见过那时候的桃阳。”
“百里家的那帮草包能成什么事,在那个地方驻守了一千年,连邪祟都清不干净,成日里只知道跟自家人内斗,你应该知道当年在苍稽山的事,那次死了一个凡人女子,也就是你景师叔的母亲,她偏偏就是出身桃阳,般岚又是初出茅庐,为了她的遗愿,才跟着百里璋一起送她回桃阳安葬,百里璋这才有机可乘。”
“般岚那个性子,哪里看的下去当年桃阳那副惨状,大概也是想要在你姥爷面前证明些什么,她铁了心要治好那个地方,说到底,桃阳是有了你母亲,才有今天的安宁。”
她说到这里,接着是良久的沉寂。
百里星河久久不能平静,这些事,她从没听人说过。
“难怪呢,难怪桃阳的百姓一直记得她,若不是父亲的事,若不是……”
说到这里,孙珏却突然打断了她。
“不是这样的。”
她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孙珏。
“也不知道是不是般岚那张脸太有欺骗性了,所有人都觉得她温柔,娴静,多思善愁,我也被骗过,直到真的认识她才发现,哪里是什么天上谪仙,完全就是个皮孩子,我可以这么说,我就没见过几个比她还顽劣的人。”
“她当年跟百里璋是有感情的,但是后来出了他和那个凡人女子的事之后,好多人都觉得她在难过,事实上她早就没把百里璋当回事了,一门心思扑在桃阳的妖怪邪祟身上,倒是攒了一身的伤病,身体早就不行了。”
到这里,百里星河才猛然惊觉。
是啊,她怎么就忘了,她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性情的人,明明小时候上山捉鸡,下河摸鱼,都是母亲教的,怎么她也被世人潜移默化的影响了。
突然,她注意到孙珏最后一句话。
“早就不行了是什么意思?我娘不是生小妹的时候难产去世的吗?”
孙珏听了这话,倒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难产?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听凡人故事讲多了?般岚怎么说也是画山和姽巍城的血脉,天赋本就不俗,身体素质岂是寻常人能比的,你妹妹还是个凡人,甚至都没有分走她灵脉的力量,莫说是她,就是个天资一般的仙,也不会因为生孩子有生命危险的,更何况,就算是真的难产,当天就该没命了,哪有生完过几天再死的,不过你还小,不知道也正常。”
可说到这里,孙珏也意识到有些不对了。
“等会儿,你的意思是,你们都以为她是难产死的?”
百里星河仍旧不解。
“可是,即便我娘是因为陈年旧伤才油枯灯尽的,也说明不了什么啊。”
沉默着听了很久的殷少阳突然开口。
“恐怕,是有人故意在混淆她的死因。”
此言一出,百里星河和孙珏俱是一惊。
“那就是了,若是因为旧伤或者难产,都还算是自然原因,本来也用不着遮掩什么,除非,这两个都不是真正的原因,般岚的死,恐怕还有人为的缘故。”
到这里,百里星河握紧了拳头,呼吸也急促起来,若不是今日偶然发现,恐怕她一辈子都想不到这背后竟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孙珏见状,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孩子,与其生气,你不妨想想,肯定不会是有人平白无故就要害她,这个人想要般岚死,肯定是对他有好处的,你想想,她过世之后,有没有人是得到了什么的。”
百里星河摇摇头。
她仔细的回忆了和赵般岚有来往的所有人,没有任何人是符合条件的,她更是想象不到有人会恨她,她认识的每一个人提起赵般岚的死就只有无限的惋惜。
沉默了片刻,殷少阳突然想起了什么。
“小清,我记得你说,你和你爹一直关系不好,见面就要吵架。”
她点点头。
“其实两三岁的时候还是不错的,自从分居之后,他就不怎么喜欢我了。”
殷少阳继续追问道。
“开始只是不怎么喜欢,可是到了后来简直就是势同水火,你不觉得这未免也太急转直下了吧。”
她慢慢的回忆着。
“我娘在的时候他还会看她的面子忍一下,从她去世之后我爹就完全变了,到后来我在桃阳根本待不下去。”
“也就是说,他性情大变,是从你母亲去世开始的。”
百里星河隐约觉得不对劲,打断了一下。
“等一会儿,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还是说,你想到什么了。”
殷少阳摇摇头,手指在茶几上点了点。
“我只是突然觉得,你父亲,真的是无缘无故的就开始不喜欢你了吗,怎么说你也是他的亲生女儿,即便他不喜欢你做的事,真的至于到这个地步吗?还是说,他讨厌的人,其实不是你,而是另有其人。”
百里星河有些听不懂了。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可是你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讨厌的不是我?”
可接下来他的话,犹如一道惊雷。
“小清,其实你跟般岚前辈很像。”
他这话一出,孙珏也恍然大悟了。
“是很像,不是长得像,而是脾气秉性,除了般岚稍微内敛娇纵些,几乎是一模一样,只是不了解她的人都被她那张人畜无害的脸骗了,可百里璋不一样,他是知道般岚的性子的。”
换句话说,外人不会觉得百里星河像赵般岚,可百里璋对此是一清二楚,在他眼里,百里星河和一个重新长大的赵般岚根本没有区别。
她头皮发麻,一瞬间想起她和百里璋最后一次吵架,他说她简直像极了谁,说她怎么不一块儿死了,那个他没有说出口的人,事实上是他根本就不敢说。
“所以,他不是讨厌我,是讨厌我娘。”
她喃喃自语,终于想清楚了这个事实。
“他看着你慢慢长大,慢慢的越来越像她,直到她死了,他对般岚的恨,也移植到了你身上。”
沉重的话语,撕开隐藏多年的事实,是她做梦都想不到的残酷真相。
“可是为什么要恨她呢,明明她给桃阳带来了那么多好处,那么多人爱她,为什么?”
孙珏和殷少阳都摇摇头。
“谁知道呢。”
百里星河愣了愣,努力消化这个事实,继而问出一个更可怕的猜测。
“所以,我娘的死,是他从中作梗了,对吗?”
孙珏像是不忍心,却还是继续道。
“是他又如何呢,已经拿不出实证了,没人会相信的,更何况,他已经死了。”
百里星河抬起头,茫然的看着她。
是啊,百里璋已经死了,她的母亲和父亲,都已经没有了。
孙珏将他们送出去,把自己的披风搭在百里星河身上。
“谷里晚上冷,露气重,若晨跟我说你怕冷,别着凉了。”
她用力地抱了抱百里星河,又给了殷少阳一个眼神。
“屋子都收拾好了的,让若晨陪你过去,这段时间尽管在嬢嬢这里住着,想住多久住多久,想怎么使唤这臭小子就怎么使唤,千万别跟我客气。”
百里星河点点头,鼻子有些酸,心里却是难以言表的踏实。
同殷少阳走了一小段路,两个人都没说话。
百里星河还沉浸其中,直到一旁的殷少阳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指了指远处小溪边上的一栋屋子,这么晚了都还有烟从中升起。
“那便是剑庐,本来这次回来也是要开庐的,你要是无聊,明天可以去看看。”
又补充了一句。
“我娘还说让我重新给火锋过过火,刚好可以让你见识见识。”
百里星河一下瞪大眼睛,尤其是听见了火锋的名字,也顾不着伤心了。
“那肯定是要看看的,你要是打新剑,可不能少了我的。”
殷少阳见她开心了,也笑起来。
“自然少不了你的。”
她想了想,又提了提要求。
“不许糊弄我的,至少不能比你给瑜华那把差。”
他倒是很有把握,眼里却多了一分神秘。
“放心,保证你会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