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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阿弇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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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弇瞪圆了眼睛,“喂!你干嘛还手?不还手的话就只在你鼻尖有一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到处都是!
黑瞎子被她气笑了,“你这恶人先告状还真是熟练啊!”
阿弇才不理他,把手里剩下那点墨汁一股脑全扬了过去,然后掉头就跑。
黑瞎子偏头躲开,那点墨汁擦着他鬓角飞过去,溅在身后墙上,洇成一团乌黑。
他也不追,慢条斯理地把袖子往上挽了挽,然后弯腰从墙根抄起那把平时浇花用的破水壶,掂了掂。
半个小时后。
红裙子都染成黑色的阿弇顶着一张花脸,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擦地,边上还放着要刷墙用的白油漆。
黑瞎子收拾的干干净净,洗过澡换了衣服坐在桌边慢悠悠的包饺子。
对上她不服气的眼神,黑瞎子还挑眉:“不然你来?”
“哼。”
“擦你的地,别看我。”黑瞎子把擀好的皮往桌上一搁,捏起一张在掌心摊平,舀了勺馅进去,“没本事干轻松的活儿,就老老实实卖力气。”
阿弇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摁,“你那又是什么有技术含量的活?”
黑瞎子嗤笑一声,故意举出她刚才包的不知道能不能算是饺子的饺子,边边角角捏得歪歪扭扭,还没下锅就漏油,嘴上“啧啧啧”的端详着。
阿弇瘪瘪嘴,梗着脖子继续擦地。
“过个年怎么这么麻烦?”
“诶,跟过年没关系,这锅年可不背。”
黑瞎子手上不停,又捏好一个,码在案板上,“换了平时你这么干,也得擦。”
阿弇把抹布往水桶里搓了搓,拧干,故意把水甩得哗哗响。
黑瞎子对她的行为视而不见,“而且,这才哪到哪,以前的年可是一过就要十几二十天的。”
他小时候那会儿,进了腊月就开始忙,扫房、蒸馍、祭祀,一样都少不了。
到了年根底下,厨房里的的烟囱更是从早冒到晚,里里外外串门的,送礼的,没有一天是消停的。
阿弇感兴趣的抬起眼:“那你以前怎么过年?”
“以前?”
黑瞎子夸张的叹口气,“就是戏台子上演的那种,臭规矩一堆,男男女女唱大戏呗。”
他没有细说,只摊摊手,笑的有几分吊儿郎当,“过年嘛,说白了,就是给自己长一岁,到我这个年龄,意义不大。”
要是没有这小古董,他可不费这个事儿。
过年的时候去下斗接活才最方便,老板给的多,斗里人也少,清净。
“哦——”阿弇拖着长腔,“那我懂了,祭祀呗。”
虽然他们那时候没什么年不年的说法,但最大的日子就是祭祀,为此确实要做很多准备。
阿弇把抹布搭在水桶沿上,直起腰来活动手腕,顺势往桌边凑了凑,“你要说祭祀我就……”
“诶。”
黑瞎子抬手用擀面杖挡住了她,“别靠近我,收拾好了就去洗澡。”
“你用水壶撒过来的你居然嫌弃?!”
阿弇张牙舞爪的被黑瞎子一句话控住,“晚饭还吃不吃了?”
“……吃。”
她憋着气去水桶拎到墙角,开始刷墙。
诶嘿!
这墙为什么这么好刷!
刷墙为什么这么有意思!
只是这刚刷上的漆颜色是不是不大对?
阿弇退后两步,仔细打量。
嗯,这刚刷的墙约莫比之前的要白些。
黑瞎子背对着她,手上的活儿没停,耳朵一直在听着,只是这身后怎么忽然没什么动静了?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他回头一扫,本来只有巴掌那么大的墨点子,漆却盖上去了半面墙。
还涂得乱七八糟,这块白了那块少了的。
黑瞎子举起擀面杖,“右手边,对,那边再补一笔,不不不,斜着,对,这样画两道。”
“这样?”
阿弇顺着他的意思斜着刷了两道,又歪头比了比,觉得还是丑得挺有章法。
黑瞎子满意点头,“嗯,这回看上去是一只完整的王八了。”
“怎么能只是一只王八就满足了呢?”
阿弇不满,“本……咳咳,这可是我亲手所画,怎么也该只是成了精的王八,王八之王!”
黑瞎子:“……那你给他的脑门儿上加个王字吧。”
阿弇这才心满意足的加上了。
两个人围在一起吃了饺子,看了春晚,事实上阿弇不大看得懂,但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还放了烟花。
这时候没有什么霓虹的污染,夜空干净得像一块洗过的黑布,烟花炸开的时候,半边天都亮堂堂的。
绚丽的令人心惊。
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阿弇抱着小枕头,看着黑瞎子去了书房。
里面没开灯,漆黑一片,但里面的人显然很喜欢在这种黑暗里待着。
她跟到门口,扒着门框探头:“你不睡?”
黑瞎子面前瓶瓶罐罐的摆了一堆,“不困。”
阿弇凑过去,也没开灯,摸着黑坐到他身边,“嗯?是你的香?”
黑瞎子在调香,手边几味料摊开着,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药味搅得忽浓忽淡。
她抽了抽鼻子,分辨出几味熟悉的苦气,又辨不清剩下那些陌生的,干脆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就着昏沉沉的夜色看他捻料、称重、研末,动作慢条斯理,像个在夜里熬药的野郎中。
他很喜欢黑暗,尤其喜欢在黑暗里做这些细碎的活计。
阿弇不是第一次看他调香了。
黑瞎子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很复杂的香味儿,闻起来更像是去雍和宫玩的时候,里面传来的味道。
只是比里面的更杂。
她说不清那到底是檀香还是药香,横竖混在一块儿,闻久了反倒觉出一点安稳。
“为什么要在身上放这个?”
阿弇仔细闻闻,在她的部落中,只有要去吸引野兽的勇士会在身上涂上东西,或者是巫。
“香这种东西,必要时候可以传递一些不能说出口的消息。”
黑瞎子把研好的末子拨进小瓷碟里,头也没抬的说道。
阿弇:“……到底是哪位风流雅士能闻得出你要从这个上传递的消息啊?”
黑瞎子翘了翘嘴角,“要打个赌吗?”
“赌什么?”
“就赌,你年后出门的赏金,怎么样?要是有人闻得出来,钱归瞎子我。”
“好啊。”
阿弇本来也不在意钱财,只是因为黑瞎子喜欢,吃穿住行,买那些出去的装备又好像很贵,才跟着他一起出去要些钱罢了。
“不过你不许耍赖,不许提前串通别人来骗我。”
虽然不在意,但阿弇还是举着手指晃了晃。
黑瞎子把配好的香料放在一边,两手一摊,“这种事儿,瞎子我还不至于欺负小孩儿,倒是你,输了可别哭鼻子。”
“我六岁的时候输了就不会哭鼻子了。”
阿弇嗤之以鼻,“虽然我不大给别人准话,不过既然说出口了,我就不会反悔。”
她们做王姬的,一诺千金好不好。
“行。”
黑瞎子站起来,把一边被主人冷落的枕头重新塞进她怀里,“去睡吧。”
阿弇看不清,但他看得很清楚,这小古董的眼皮都开始打架了,上下直碰,还在这儿嚷嚷着说话算话呢。
阿弇把枕头往怀里搂紧了些,没动地方,只是把脸侧过去贴在上面,闷闷地问:“那你呢?”
“我也去。”
黑瞎子把窗缝推大了一点,夜里的凉气灌进来,那堆香料的味道淡下去,反倒透出些清冽的草木气。
过年这几天,两个人正经安生了一段时间,和平是在年初四被打破的。
“你耍赖!”
阿弇蹦到桌子上,把手怼到解雨臣的脸上,“我们说好在潘家园找人闻,你怎么能找熟人来!”
为了避免黑瞎子使诈,阿弇还是警惕的把范围定在了在潘家园找人,来防止黑瞎子找熟人来当托。
解雨臣端着眼疾手快拿起来的茶杯,默默退了半步,避免被人把手指戳进鼻孔。
坐在潘家园的眼镜铺子里,黑瞎子叉着两条大长腿,“怎么?这里不是潘家园?”
“你也看到了,这大过年的,小老板们也要过年的,我们逛了两天,就碰上一个解老板。”
黑瞎子得意洋洋,“解老板在潘家园当然是有铺子的。”
阿弇:盯——
解雨臣低头喝了口茶,说了句公道话:“我在北京各处街坊都是有铺子的。”
黑瞎子笑出了声。
“呵,狗大户。”
阿弇冷笑了一声,并在今天学会了一个新词。
解雨臣虽然算不上深谙香料,但多少还是懂些门道,一见黑瞎子就道他身上的香多了一位纸莎草。
黑瞎子当时就笑开了,“解老板好鼻子。”
然后就是阿弇愤而跳上了桌子。
“什么纸莎草笔莎草的,这到底有什么好研究的。”
阿弇翻了个白眼,把银行卡丢给了黑瞎子。
黑瞎子毫不客气的收进兜里,顺带朝解雨臣抬了抬下巴:“瞧见没,愿赌服输,我们小古董讲究人。”
解雨臣放下茶杯,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没说话。
其实他也不是时时都能发现黑瞎子身上的变化的。
只是这纸莎草的香气很特别,像是雨后的泥土混着草根被翻起来的生味,又带一点纸页受潮后的陈气。
很像阿弇身上的味道。
他这句话本来是有意调侃,以前用檀香做底更多些的人,现在居然用上了跟姑娘家身上味道相似的香。
只是没想到黑瞎子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