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入室劫来的爱情》言箐

29、第二十九章 “你这些伙

　　“你这些伙计，不仅不老实，想造反，里面应该还有别人家的狗。”
　　阿弇指指点点。

　　陈皮看了过来，目光中带着几分锐利。

　　“之前呢，一直有人在跟着我，但是自从我到了你这儿，人就时有时无的。”
　　阿弇摇头叹气，也不知道背后是谁，怎么连监视个人都这么不专业。

　　这种情况，无非就是几种可能。
　　一来，人是陈皮派来的；二来，陈皮这里有他们的人。
　　陈皮派没派过人监视她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这老头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

　　他没再说话，阿弇也没再追问。

　　待到天色将黄，雪花洋洋洒洒的落了下来，将四九城笼罩在一片暗沉沉的金色里。
　　屋檐、院墙、街边的老树，都披上了一层薄薄的昏黄。

　　阿弇踏着鎏金的夕阳回到家，院中正坐着一道黑色的身影，长腿交叠着踩在石阶上，靠在门口的柱子边，手里拎着一罐啤酒，摇摇晃晃的看过来。

　　“咦？你今天居然回来的这么早？”
　　阿弇稀奇的凑过去，站在他身前。

　　“怎么？在外头找着新人了，嫌我回来早了？”
　　他仰头灌了口酒，目光落在她沾了雪沫的肩头，“下了雪都不知道打把伞。”

　　“下雪了做什么要打伞？”
　　阿弇弯腰凑近，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崭新的朱红裙摆从宽大的棉袄下露出一截，像雪地里蹿出的火苗，自顾自的燃烧着，摇曳着。
　　连带着冻得有些发红的脸蛋儿边上都围了一圈毛茸茸的领子。

　　以他的眼力看得出，是上好的狐狸毛。

　　黑瞎子低头看了眼，“买了新裙子？”

　　也对，也对，小姑娘家家的是该自己买点颜色鲜亮的，自己喜欢的衣服，别整日穿的跟他似的。
　　早该这样了。

　　可她居然喜欢红色吗？
　　夏天的时候他也买过不少五颜六色的短袖扔进柜子里，但几乎都不见她穿。
　　怎么现在又喜欢了？

　　黑瞎子唇角拉平了一点。

　　他从墓里挖出来的古董，又是被哪个不要脸的上来添了两笔？

　　“嗯—”她摇摇头，“是老……陈皮送的。好看吗？”
　　阿弇歪着头问他，裙摆还故意晃了晃。

　　其实也不能算是陈皮送的。
　　是那老头近来腾出手来收拾手下，搞得他那堂口人心惶惶的，有些没背叛又有些小心思的，往陈宅送了不少礼。
　　见她近来出入陈宅，陈皮居然又喊人买了本少儿读物，就有心思活泛的人连带她能用的能穿的送了不少进来。

　　陈皮才不在意这点东西，顺手都扔给了她，说是给他办事，少不了好处。

　　陈皮？
　　黑瞎子手里的啤酒罐轻轻晃了晃，没接话。

　　阿弇也没指望他接话，伸手去够他手里的啤酒罐。

　　黑瞎子手一抬，轻巧地躲开了，“诶，小孩儿喝什么酒。”

　　“平时就说人家是古董，现在就是小孩儿了？”
　　阿弇不满地撇嘴，手又伸过去，这次直接拽住他袖口，挑眉道：“你要是愿意和吴邪一样喊我声姑奶奶，我也是能接受的。”

　　黑瞎子被她拽得晃了一下，手里的酒差点洒出来。
　　他没好气儿的把人推开，“姑奶奶？你想的倒是美，我的姑奶奶可都埋到土里了。”

　　黑瞎子左腿微微用了点力气，支撑着自己，免得一会儿这小古董扑上来的时候两人一块滚到地上去。

　　阿弇“啧”了一声，松开他袖子，没再硬抢，坐回自己的位置，“有什么区别？我不也是土里爬出来的？”

　　黑瞎子愣了一下，索性把手臂支起，架在膝盖上，半支着头看她。

　　雪还在下，细碎地落在她发顶、眉梢，像撒了一层糖霜，让她看起来像颗冰糖葫芦，亮晶晶的，透着艳艳的红心儿。

　　明明只有十来天没见，她却好像变了不少。

　　穿的衣裳变了，爱扑过来强钻进他怀里的习惯变了，连每每他看过去都能对上的晶亮的眼睛也对不上了。

　　她在看雪。

　　黑瞎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可见家中这段时间没人打理，雪均匀的积了一层，薄薄地铺在墙头与石阶上。

　　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他又灌了一口酒，目光回转，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不是说，你家就在很冷的地方吗？看雪还没看够？”

　　“以前是觉得自己看够了的。”
　　阿弇托着腮。

　　在部落里时，她极不喜欢雪。

　　下雪意味着寒冷，大雪封山，外头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部落里每年都要死上好多人，因为寒冷，因为饥饿。

　　她见过蜷缩在兽皮里再也没能醒来的老人，也见过母亲把最后一口热汤留给幼子，看的更多的，是每逢下雪就焦头烂额的阿母和巫。

　　每一年，她们都在祈祷，都在祈求神不要降下寒冷。
　　可天时从不为人力更改。

　　但现在，离开了部落，到了这个几千年后的时代，再看落雪，却好像看到了她的家。
　　一个不够便利，不够发达，不够温暖，什么都不够好的家。

　　心思百转，吐出口的却只有一句“现在又想看了呗。”

　　黑瞎子没接话，又灌了口酒。

　　雪落在两人之间的石阶上，积了薄薄一层。

　　“等过了年，我接了个活儿，你……”
　　他有心让她跟自己一起，可那地方很危险，又有心让她留下，可又有些不知道打哪来的不放心。
　　说到后面，黑瞎子自己也不知道想听到一个什么答案。

　　若是以前，他想都不用想，若是敢不带，这小古董用尽手段都得跟上去，或者在他走之前发现，撒泼打滚儿的堵在院门口要一起。

　　人真是极为古怪的一种东西。
　　不过十几日没怎么说话相处，便已经隔出这么一层壁障。

　　“正好，我年后也要出去一趟。”
　　阿弇大大方方的说道。

　　“跟四阿公？”

　　“嗯。”
　　阿弇点点头，“我对他要找的东西或许有些猜想，老头很大方，而且你不是也说，他对手下人不错，我带他去看看。”

　　黑瞎子笑了，气的。
　　“我让你离这摊子远点你不听，说他还算是个大方人你倒是听进去了。”
　　“做这行的有什么好人？矮子堆里拔出一个高个儿你贴上去了。”

　　“那怎么能一样？”
　　阿弇理直气壮的反驳道：“想做什么，路的好坏，我自己会选，我选定了，你帮着推荐个靠谱的人，我听听怎么了？”
　　想了想，她又道：“开明的家长是不应该替孩子选择她要走的路的，做个领路人刚刚好。”

　　黑瞎子抬手照着她的脑门就给了一个清脆的爆栗，“行，瞎子我不开明，年后出去的装备你自己准备啊。”

　　“诶诶诶！”
　　阿弇飞快滑跪，“我错了错了，你最开明了，你是吴邪最开明的姑爷……爷爷！”

　　黑瞎子似笑非笑的拎着她的后领子，“之前不还是姑爷爷吗？怎么着，出去见识了几天，觉得外面的花草更香了？要给吴邪换个姑爷爷是吧？”

　　“没有没有。”
　　阿弇扭了扭身子，没挣开，老老实实道：“只是觉得，你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我，肯定是想着早晚会和我分开。
　　我们俩之前虽然没做成夫妻，可相处这么久的情义总是在的，你不愿意，我当然不会强迫你。”

　　结果对了，过程全错。

　　黑瞎子拎着她后领的手顿了顿，半晌才松开，嗤了一声：“先不提夫不夫妻的，跟那些没什么关系。名字这东西，我不打算告诉任何一个人，你知道了也没用。”

　　“这东西，太麻烦了，背后拴着一大家子人，一堆甩不掉的。”

　　黑瞎子沉默了下，难得认真的道：“一个名字，就拴住了命，瞎子我呢，不想被拴着。”

　　阿弇抬头看着他，眼睛逐渐亮起来，“果然！我就说！”

　　果然是陈皮那老头儿胡说！
　　她就知道，这人肯定是想跟她一起的！

　　阿弇的尾巴又翘了起来，扬起的眉眼骄矜又鲜活。

　　“至于夫妻，我这人素来散漫，不喜欢被名字拴着，也不喜欢被名分拴着，更不喜欢被什么规矩拴着。”
　　黑瞎子继续说道，声音极温柔，却又不容拒绝。

　　阿弇懵懵懂懂的看过去，“那你会陪着我吗？”

　　黑瞎子单手撩开她鬓边落下的雪，声音很软，“阿弇，我能陪着你的时候，肯定会陪着你，以现在这样的方式。”

　　“只是要说以后……咳咳。”
　　黑瞎子欲说出口的话又被一头扎进怀里的阿弇锤了回去。

　　是真·锤。
　　一头撞过来，黑瞎子差点吐出一口血，都想摸摸自己的肋骨是不是还完好无损。

　　“行了行了，再撞下去，瞎子我这条命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黑瞎子抬手按住她的脑袋，仰头失笑，“别动了，再动真把你扔出去。”

　　他嘴上说着嫌弃的话，手上却收着力，给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让出了怀里的位置。

　　阿弇闷在他胸口，声音含糊地传出来：“那就可以了，我们可以一起养娃娃，一起生活，像现在这样就可以了啊。”

　　她喜欢跟眼前这个人在一起生活。
　　而喜欢什么样的生活，就要努力去过什么样的生活，其他的都不重要。

　　“……别人的孩子不会随便叫我爹的，你死心吧。”
　　黑瞎子笑骂了一句，手在她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行了，小孩子家家的，别想那么多。”

　　“你这话说的像个老头，不，陈皮都没你像，”
　　阿弇翻了个白眼，从他怀里退出来。

　　黑瞎子：……那可能是因为陈皮确实没他年纪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