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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从长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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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白山回来后,阿弇多了个新去处。
陈皮这老头虽然脾气古怪,喜怒无常,性子倔,嘴巴也不饶人,但对有本事的人还能称得上一句和善。
不然也不能收拢那么多手下跟着他。
她平日里去,陈皮也没少说些阴阳怪气的话,但阿弇只当去学习了。
她从没见过有人可以把话说的这么难听!
比胖子和吴邪直白说脏话的方式高级了好多!
陈皮的院子也是一个四合院,和黑瞎子的那间院子不同,打理得更柔和一些,只不过同样有一颗老槐树。
说是柔和,是因为和陈皮阿四这个人一点也不像。
透过那些苍老下垂的皮肤,阿弇能看到他干净利落的线条,从眉眼到下颌,脸上总是透着一种原始的狠厉。
然而他院子里石桌上的茶盘上,用的茶宠是一只圆圆滚滚的螃蟹,屋子里头窗边挂着的丝帐遮了半面窗,透进来的光都柔软了几分。
阿弇占了他院子里挂着的吊床,在上面翻来覆去的晃荡,晒着从老槐树缝隙里漏下来的光。
陈皮坐在石桌边上,慢条斯理地卷旱烟,眼皮也没抬一下。
“你说,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叫什么?”
避免晒糊,阿弇翻了个面儿,侧躺着,手里攥着本成语大全,眉目满是纠结。
“你的书背完了?”
陈皮反问道,只把烟卷放进嘴里,就着火柴燃起的那点光吸了一口。
烟气从他唇角溢出来,模糊了那张不算和善的脸。
那书还是下边的人买来的,什么小学生读物,总之不是能在陈皮宅子里找见的东西。
“这有什么难背的?”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书页,目光却没落在纸上。
陈皮吐出一口烟,慢声道:“他为什么要告诉你?”
阿弇翻过来面对他,“我们以后是要一起生娃娃养娃娃的关系,怎么能连名字都不知道!”
陈皮眼皮,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他应你了?”
“应了……吧?”
阿弇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黑瞎子闯进她的墓里的时候,她的确告诉了黑瞎子,但那时候两个人语言不通,他未必听得懂。
后面说的时候,他也只是说了解老板的孩子不可能管他叫爹这样的话。
要说应下了……
阿弇柳眉倒竖,“他拿了我的东西,却打算不认账?”
“怎么算平你那东西的帐?”
陈皮慢悠悠地把烟灰磕在茶盘边上,抬眼瞧她,“一枚牌子罢了,就算对他有点用,难道就值得他搭上后半辈子?你这买卖,要滚到乐山去跟那尊大佛做。”
瞎子带她回家,好吃好喝伺候着,好言好语待着,不就是在平账?
他又不是个见到无家可归的可怜姑娘就会捡回家的大善人。
陈皮不无嘲讽的想着。
那怎么能一样?
阿弇把成语大全往脸上一盖,闷声道:“不对不对,就是不对。”
陈皮冷笑一声,对她这副满脑子都是跟人家生娃娃过日子的样子很看不上,“你若是一定要生个孩子出来,这满天下的男人哪个不能找?实在要他,一副药下去也就生了,在这叽叽歪歪的,没志气。”
“你懂什么。”阿弇把书从脸上拿开,瞪了他一眼,“一看你就是这辈子没生过娃娃的老光棍,这强扭的瓜不甜。”
陈皮对这话敬谢不敏:“没本事强扭的人才会说这种酸话。”
“可是这种事儿扭了没意思啊!”
阿弇把书拿下来,抬目看着天,“两个人一起,总要你情我愿才好,若其中一方心思不诚,那不就只能做仇人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阿弇垂下眼,“反正我是没有那些强取豪夺的心思,我从前以为他愿意,才……算了,他要是真的不愿意,也就那样吧。”
“相处这些日子,总也不是白相处的。我虽然谈不上什么大善人,但也希望他过得好。”
至于那玉牌,给了就给了吧。
虽说阿母是希望,那牌子能给一个以后能与她相伴一生的人,可部落不在了,阿母也不在了,她也不再是什么王姬,什么王夫自然也都是一场空了。
阿弇有些怅然。
希望活得好的人,他也曾有那么一个,只是天不由人,人不容人。
陈皮沉默许久,把烟屁股按灭在茶盘边上,冷哼一声:“随你。”
厨子敲敲门,把今天的午饭送进了院里。
阿弇翻身坐起来,把成语大全搁在膝头,看着桌上摆开的两只素面白碗,长长的叹了口气。
刚才那么多的想法,也没能叫她叹口气,反而是这饭……
“老头儿,怎么还是面啊?”
她一共来了这院子四五六回,竟回回都是面,她实在要撑不住了。
还都是素面,连点卤子也没有。
她在部落里的时候都没吃的这么差过。
陈皮拿筷子在碗沿上敲了敲,眼皮都没抬,“不想吃就饿着。”
阿弇苦着脸凑到跟前,不甘不愿的吃着面。
要不然,也可以对着黑瞎子强取豪夺一番?
抢了他回去做厨师也不是不行。
不过这陈皮又不缺钱,怎么可能缺厨师?
阿弇眼珠子一转,往前凑了凑,“诶,老头儿,是有谁特别喜欢做面,还是谁特别爱吃面啊?”
“你悄悄告诉我,我绝不外传。”
陈皮夹起一筷子面,慢悠悠送进嘴里,嚼完了才说:“问这么多做什么,吃你的饭。”
阿弇饶有兴致的猜起来:“是你什么人?亲人?长辈?还是心上人?”
陈皮不语,一味地低头吃面。
“怎么不说话?我都告诉你了,你不也应该告诉我?”
这又是哪里的歪理?
陈皮终于搁下筷子,冷笑一声:“这世上的事要都是这样的道理,那就没什么难事了。”
说着,他大手一挥,就有人来把桌上的碗筷收走。
连带着阿弇那碗没动两筷子的面也一并收走了。
“诶诶诶?我还没吃呢。”
“我看你是不想吃。”
陈皮拿出一面帕子擦擦嘴,“你不是说要帮我做事?现在我有事交代你了。”
“嗯?说来听听。”
阿弇托着腮问道。
“我要你帮我找一样东西。”
阿弇:“……你也知道,我是山里出来的,对你们这些东西只怕认都认不全,找我找东西,你算是找错人了。”
陈皮饶有深意:“这可不一定,你见过的东西,跟他们不一样,说不定更容易找。”
“你要找什么?”
“一种,可以抑制尸变的东西。”
“尸变?”
阿弇一下就想起了在长白山,陈皮死了又突然诈尸的事,眼神顿时古怪起来。
陈皮都不用抬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阴森一笑:“对,就是让我不必尸变的东西。”
阿弇眨眨眼,“所以,你尸变,是因为吃了死人肉?”
原来吃死人肉真正的会尸变啊。
那从前部落里外那些没少吃人肉的人,怎么没变?
阿弇摸摸下巴,仔细回忆。
陈皮有几分意外,“瞎子说的?”
阿弇还在回忆,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陈皮没说话,意味不明的掀起了嘴角。
要是这样的话,只怕那瞎子把人养在家里,未必只是为了还人情。
毕竟,相处了也算有些年头了,瞎子看似口无遮拦,事实上心思深的很,在这行嘴不严可干不下去。
他可不会把这样的事说给一个只用来还人情,还完就要丢到一边的人听。
不过……哼,且让这两个人磨去吧。
谁让他们三个里面,没一个好东西呢。
陈皮升起了几分看戏的心思。
“我想起来了!”
阿弇以拳击掌,露出几分恍然,“是一种花,他们吃……咳,我家里有奴……邻居也吃过死人,但是他们会吃一种花,我不知道是不是那花的作用,不过,倒是可以试试。”
“那花长在哪?是什么花?”
本来只是广撒网,试一试的陈皮顿时激动了起来,紧追着问道。
“就在我……在……”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地图,对比了下位置,“在青海。”
陈皮“啧”了一声,屈指敲了敲桌面:“也要去墓里找?还是有确切的地方?”
“应该不用去墓里……吧?”
阿弇有些犹豫。
她还活着的时候,西王母国自然不是墓,可那时候万奴王也没躺在墓里啊!
谁知道这么多年过去,阿母是不是在原来的地方建了墓。
“到时候去看看就知道了,不过要等开春了雪化了才能去,现在去了,大雪封路,未必进的去。”
陈皮冷笑一声:“你就算叫我现在去,我也走不开,眼看到年根底下了,为了过个安稳年,有些事总得先处理干净。”
“是你那些不听话的奴……伙计?”
阿弇半点不意外,还很支持地点点头:“也是,过年前把碍眼的人处理掉,才能好好过年。”
“连你都看出来了,可见那帮东西全是废物。”
陈皮语气轻蔑。
堂下有些伙计,见他年纪大了,觉得他不中用了,就盘算着瓜分他的家底。
真是天大的笑话。
“连个小姑娘都瞒不过,也配来惦记我的东西。”
陈皮脸上浮出几分锋利的杀意。
他是从那个动荡年月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从街边苟活的混混,一路拼杀到旁人尊称一声四爷的陈皮。
许是跟着这太平日子安稳得太久,才让那些年轻人都忘了,当年他为一篓螃蟹灭人满门、为一座墓屠尽全村的旧事。
居然敢到他头上来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