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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茉莉 随之散发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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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谢漱玉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带着冬日清晨特有的清冷质感。她翻了个身,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四十分。比平时醒得早了一些。
小霜还蜷缩在她的枕头旁边,睡得正沉,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轻轻摸了摸它的背,然后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没有吵醒它。
她打开卧室的门,客厅里还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丝微光从边缘透进来。沙发上的陆衔霜还在睡,蜷缩成一团,毯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小截头发和半只露在外面的脚。她的睡姿像一只虾米,弓着背,膝盖几乎抵到了胸口,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谢漱玉没有开灯,轻手轻脚地走过客厅,进了厨房,关上了厨房的门。
她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存货——鸡蛋、西红柿、青菜、一把小葱,还有半块豆腐。她想了想,决定煮两碗西红柿鸡蛋面。
她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在安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烧了一锅水,先把西红柿烫了去皮,切成小块,然后在锅里倒油,爆香葱花,加入西红柿翻炒出汁,再加入适量的水烧开。水沸腾后,她打入两个鸡蛋,用筷子搅散成漂亮的蛋花,然后下面条。
面条在沸水中翻滚,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厨房的窗户。她撒入盐和少许生抽调味,最后撒上一把碧绿的葱花,关火。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她把两碗面端到餐桌上,解下围裙挂好,然后走到客厅,轻轻唤了一声:“起床,吃早饭了。”
陆衔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谢漱玉站在沙发边,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她眨了眨眼睛,愣了大概三秒钟,然后猛地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落,露出一件有些皱巴巴的T恤和一张睡眼惺忪的脸。
“几点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快七点半了,”谢漱玉说,“我煮了面条,起来吃点吧。”
陆衔霜揉了揉眼睛,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像一只刚从窝里被拽出来的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又看了看谢漱玉,表情有些茫然,然后渐渐清醒过来,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先去洗漱吧,”谢漱玉打断了她的犹豫,“牙刷我给你放在洗手台上了,新的。毛巾是蓝色的那条。”
她说完,转身走进了厨房。
陆衔霜坐在沙发上,愣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走向洗手间。洗手台上的杯子里果然放着一支新牙刷,已经挤好了牙膏。旁边叠着一条干净的蓝色毛巾,叠得整整齐齐。她拿起牙刷,看着镜子里自己蓬头垢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洗漱完,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头发,用冷水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走出洗手间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谢漱玉坐在其中一碗面前,正在用筷子轻轻搅动面条,让热气散开一些。
“坐吧,”谢漱玉抬头看了她一眼,“面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衔霜在她对面坐下,低头看着面前那碗面。汤色红亮,面条洁白,翠绿的葱花和金黄的蛋花点缀其间,热气携带着香味扑面而来——番茄的酸甜、葱花的清香、芝麻油的醇厚,混合成一种让人食欲大开的气息。
她的胃适时地叫了一声,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拿起筷子,夹起一箸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面条煮得恰到好处,软硬适中,汤汁的鲜味充分渗入了面条中,每一口都带着番茄的酸甜和蛋花的嫩滑。
她吃了一口,然后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她确实饿了。
昨晚只喝了一罐啤酒,什么都没吃,肚子里空空如也。现在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摆在面前,她根本顾不上什么形象,只想尽快把胃填满。
谢漱玉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那一碗。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品味每一根面条的味道。她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的陆衔霜,看她埋头猛吃的模样。
“好吃吗?”她问。
“好吃,”陆衔霜嘴里含着面条,含含糊糊地回答,“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你平时自己做饭吗?”
“不做,”陆衔霜咽下面条,喝了一口汤,“要么在外面吃,要么叫外卖。厨房对我来说就是个摆设。”
谢漱玉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吃面,
--“一个人在外面漂泊,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这样的生活,真的好吗?”
陆衔霜很快就吃完了自己那碗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碗底只剩下几片葱花。她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表情满足得像一只刚吃饱的猫。
“饱了?”谢漱玉问。
“饱了,”陆衔霜摸了摸肚子,“好久没吃过这么舒服的早饭了。”
谢漱玉笑了笑,继续吃自己那碗。陆衔霜没有急着离开餐桌,就坐在对面,看着谢漱玉吃面。谢漱玉吃得很斯文,用筷子卷起几根面条,低头送进嘴里,咀嚼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音。她的睫毛很长,垂眼看碗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移开了目光,假装在打量客厅里的陈设。
吃完饭后,谢漱玉站起来收拾碗筷。陆衔霜也跟着站起来,抢先一步端起了两只碗:“我来洗碗吧。”
“不用,我来就好——”
“你煮的面,我洗碗,公平合理,”陆衔霜端着碗走向厨房,回头冲她笑了一下,“再说了,我白吃白住,总得干点活吧。”
谢漱玉没有再推辞。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陆衔霜系上围裙,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陆衔霜洗碗的动作很利索,先用洗洁精把碗筷擦洗一遍,再用清水冲洗干净,然后放进沥水架上。
晨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陆衔霜的侧脸上,勾勒出她专注的轮廓。她的头发还有点乱,有几缕垂落在脸颊旁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T恤——那是谢漱玉的睡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匀称的小臂。水龙头里的水哗哗地流着,白色的泡沫在她手指间翻滚,然后被清水冲走,露出洁净的瓷面。
谢漱玉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种说不出的熨帖感。像是这个厨房本来就该有一个人站在那里洗碗,像是这幅画面本来就该存在于她的日常生活中。
她感到一丝慌乱,连忙移开了目光。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到客厅的储物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支护手霜,走回厨房门口,“这个给你。”
陆衔霜回过头,看到她递过来一支白色的管状物,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支护手霜,品牌是普通的国货牌子,包装简洁,上面印着几朵淡雅的茉莉花图案。
“冬天容易皲裂,”谢漱玉说,“洗完手涂一点,保护皮肤。”
陆衔霜低头看着手中的护手霜,愣了一下,然后拧开盖子,挤了一点白色的膏体在手背上,用另一只手涂抹开来。
护手霜的质地轻盈,不油腻,推开后很快就被皮肤吸收了。
随之散发出来的是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清雅而柔和,像是夏日傍晚庭院里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她把护手霜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然后抬头看向谢漱玉:“好香。”
“你喜欢就好,”谢漱玉说,“放在你口袋里吧,记得每次洗完手都涂。”
陆衔霜把那支护手霜握在手心里,掌心的温度让那股茉莉花香变得更加柔和。她看着谢漱玉,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
她洗完了碗,把碗筷整齐地放进沥水架,解下围裙挂好。谢漱玉已经帮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旁边还放着一片吐司面包和一小碟果酱
“不用了,我真的饱了,”陆衔霜笑着摆了摆手,“你再喂下去我就要撑死了。”
谢漱玉也没有勉强,自己把吐司吃了,然后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八点半了。她今天请了半天假,不用去上班,但陆衔霜还有工作要忙。
“你今天的安排是什么?”她问。
陆衔霜想了想:“下午还有一个拍摄,要去一趟郊区。上午没什么事,可以回去整理一下照片。”
——“我......不想走”
“那我送你下楼。”谢漱玉说。
陆衔霜换了衣服,穿上外套,把谢漱玉的睡衣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她摸了摸口袋,确认手机和钥匙都在,然后走到玄关处换鞋。
“睡衣我洗好了还你。”她说。
“不急,你什么时候方便都可以。”
陆衔霜弯下腰系鞋带,系好之后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带。茶几上还放着那杯她没喝完的水,杯壁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沙发上的毯子被她睡过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失,绒面上留着一个人形轮廓的压痕。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谢漱玉跟在她身后,锁好门,送她下楼。
楼道里很安静,感应灯一层一层地亮起,又在一层一层地熄灭。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
到了一楼,陆衔霜推开单元门,冷风迎面扑来。她缩了缩脖子,转身对谢漱玉说:“就送到这里吧,外面冷,你快上去。”
“好,”谢漱玉站在门内,一只手扶着门框,“路上小心。”
“嗯。”
陆衔霜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摩托车,掏出钥匙,发动引擎。引擎的轰鸣声在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响亮,惊起了路边树上几只栖息的麻雀。她戴上护目镜,回头看了一眼——谢漱玉还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她。
她冲她挥了挥手,然后拧动油门,驶离了小区。
摩托车在清晨的街道上行驶,冷风迎面扑来,吹得她的脸颊发麻,口袋里那支护手霜的茉莉花香若有若无地飘上来,萦绕在她周围
谢漱玉回到楼上,关好门,开始收拾客厅。
她把茶几上的水杯拿到厨房洗干净,放回橱柜里。把沙发上的毯子叠好,放回卧室的柜子里。把陆衔霜叠好的睡衣拿起来,准备放进洗衣机里洗——但她想了想,又放下了。她拿起那件睡衣,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上面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着她自己洗衣粉的清香味,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属于陆衔霜的气息。
她把睡衣放进了洗衣篮里
然后她开始打扫客厅,拿起扫帚扫地,又用拖把拖了一遍,把书架上的书重新排列整齐,给窗台上的多肉植物浇了水。
拉开窗帘,看着楼下的街道。
早晨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了。行人来来往往,有提着菜篮子的老人,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骑着电动车匆匆赶路的上班族。街角那家早餐店门口排着队,白色的蒸汽从店门口涌出来,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她看到陆衔霜的摩托车刚好从路口驶过,在车流中穿梭,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点,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把整个街道都照亮了。冬天的阳光没有温度,只有亮度,照在建筑物上,投下清晰的阴影。远处有几只鸽子在屋顶上盘旋,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灰色的光泽。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是一颗薄荷糖。她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是前两天放进口袋里的,一直忘了吃。她掏出那颗糖,撕开包装纸,放进嘴里。
清凉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带着一丝辛辣的甜意。她含着那颗糖,看着窗外,脑海里浮现出陆衔霜今天早晨吃面时的样子——狼吞虎咽的,像是饿了很久;洗碗时的样子——系着她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水花溅到她的手臂上;涂护手霜时的样子——低头闻了闻手上的香味,然后抬头对她笑了一下。
她含着薄荷糖,站在窗前,看着街角的方向。那里已经没有了陆衔霜的身影,只有来来往往的车流和行人,各自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她还会再来吗?”
她含着糖,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那颗薄荷糖完全融化,清凉的味道在口中慢慢消散,变成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
然后她转身,走回客厅,开始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