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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三章·血溅金銮殿 沈听澜独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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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几根粗大的长明灯蜡烛,被从门缝里灌进来的寒风吹得剧烈摇晃。
光影在空旷的大殿里明灭不定。
就像是这座即将崩塌的皇权,在做着最后的、无力的喘息。
老皇帝跌坐在那把宽大的金漆龙椅上。
他身上的道袍乱糟糟的,头发披散着,再也没有了昔日那副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威严。
他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老鸡。
死死抱着怀里那把御赐宝剑。
那是他最后的依靠,也是他此生唯一的权力象征。
沈听澜一步一步地走上汉白玉台阶。
她走得很慢。
因为这几十级台阶,仿佛耗尽了她一生的力气。
每走一步,肩上的伤口都在渗血。
每走一步,她都能听到自己沉重而破败的呼吸声。
她想起了当年。
想起父亲沈知白,也是这么跪在这冰冷的台阶下。
磕破了额头,流尽了鲜血,求这位圣上明察秋毫。
结果呢?
换来的是满门抄斩。
换来的是沈家十七口人,在风雪中身首异处。
沈听澜终于站在了御案前。
居高临下。
沈听澜看着老皇帝。
老皇帝也看着她。
“你别过来!”
老皇帝恐惧到了极点,猛地拔出剑。
剑尖在空气中乱划,发出刺耳而颤抖的破空声。
“朕是九五之尊!你不能杀朕!你杀了朕,天下会大乱的!”
“天下大乱?”
沈听澜冷笑了一声。
她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用力摩擦。
“大梁的天下,早就烂透了。”
“从你为了那把椅子,杀掉自己亲生儿子的时候。”
“这天下,就已经是个笑话了。”
沈听澜猛地抬起手。
她把那把药刀,横在了胸前。
那把刀是温辞的。
刀刃很薄,甚至有些轻微的磨损,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洗不掉的药香。
沈听澜的手指全废了。
那十根曾经在七弦琴上翻飞、引动天下音攻的手指,此刻像十根枯木。
她握不住刀。
她是用两只手,硬生生把刀柄卡在手掌的缝隙里。
刀锋直接割开了她手上缠着的、本就血肉模糊的白布。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顺着刀柄,滴落在金砖上。
但她感觉不到疼。
因为心里的痛,早就盖过了一切,将她的神经麻痹得彻彻底底。
“你不是要天谴吗?”
沈听澜往前走了一步。
“我今天,就是你的天谴。”
老皇帝彻底崩溃了。
他举着剑,像个疯子一样,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朝着沈听澜冲了过来。
“朕杀了你这妖女!”
老皇帝的剑法,杂乱无章。
甚至不如一个普通的街头混混。
他在深宫里养尊处优了一辈子,连杀只鸡都没亲自动过手,这挥剑的姿势,滑稽得可笑。
沈听澜连躲都没躲。
她迎着剑锋走了上去。
“噗嗤!”
御赐宝剑劈在了沈听澜的左肩上。
鲜血狂飙。
沈听澜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的肩膀几乎被砍断,剧痛让她眼前一黑。
但她没有倒下。
反而借着这一剑的力道,整个人直接扑了上去。
“去死吧!”
沈听澜爆喝一声。
她将药刀,狠狠地扎进了老皇帝的胸口。
“哧——”
刀刃没入血肉的声音。
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老皇帝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他低头看着扎在自己胸口的刀。
满眼的不可置信。
“你……你……”
老皇帝的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声响。
“这天下……是朕的……”
沈听澜死死盯着他,眼底是无尽的冰冷与蔑视。
“这天下,从来都不是你的。”
她猛地一转刀柄。
老皇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惨叫在大殿的梁柱间回荡,随后渐渐微弱。
他像一个破了气的皮球,软绵绵地倒在了那把金漆龙椅上。
死不瞑目。
沈听澜拔出刀。
鲜血溅了她一脸。
温热的血,糊住了她的睫毛。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了御案上。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砰!”
太和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地撞开了。
顾明棠满身是血地跌了进来。
她手里的短刀,已经断得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刀柄。
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听澜姐姐!”
顾明棠哭喊着,连滚带爬地冲向沈听澜。
陆星沉紧跟其后。
他单臂扛着那把满是豁口的重剑,死死地挡在了殿门前。
他的后背。
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十几支长枪的枪头,在他的后背上划出纵横交错的伤口。
无数的箭矢插在上面,像一只被射烂的刺猬。
但他依然站得笔直。
像一尊永远不会倒下的杀神。
“谁敢进,谁死。”
陆星沉转头,冷冷地看着门外涌上来的金吾卫。
“沈听澜,你怎么样?”
沈听澜抬起头,看着陆星沉。
她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白得透明。
“我把他杀了。”
沈听澜轻声说。
“七弦,没有对不起这天下。”
陆星沉的眼眶红了。
死死咬着牙,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
“你们……快走……”
沈听澜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她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不了了!”
顾明棠回头看了一眼。
太和殿外。
黑压压的禁军,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裴远带来的人手,已经死伤殆尽。
他们,彻底被包围了。
顾明棠深吸了一口气。
捡起地上的御赐宝剑。
这把昏君用过的剑,此刻沾满了昏君的血。
她站起身,擦干了脸上的眼泪。
“星沉哥哥。”
“嗯。”
“你还能杀吗?”
陆星沉吐出一口血水,紧紧握住重剑。
“能 ,就算是死,我也要替你们杀出重围。”
顾明棠笑了。
那是一个极度惨烈,却又无比释然的笑。
她转过头,看着沈听澜。
“听澜姐姐,你要不要歇会儿。”
“接下来的路,明棠替你杀。”
顾明棠提着剑,走向了殿门。
和陆星沉并肩站在一起。
门外的金吾卫,终于冲了上来。
长枪如林。
杀声震天。
陆星沉重剑横扫,剑锋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顾明棠身法如影,虽然受了重伤,但每一剑都直取敌人要害。
血,在太和殿门前,流成了河。
大殿中央。
沈听澜靠在御案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挡在门前的两个人。
看着他们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为她争取这片刻的安静。
她知道。
今天,谁也走不了了。
这长安城,注定是七弦的埋骨之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鲜血的手。
忽然,轻轻地笑了。
“这一生。”
“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