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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二章·长安血门 三人抵达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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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到了。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住了。
雪,却下得更大了。
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像是一张巨大的、惨白的裹尸布,将这座百年皇城彻底笼罩在了一片死寂的阴寒之中。
城门外,没有百姓,没有商贩,甚至连一只飞鸟都看不见。
只有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肃杀之气。
以及,黑压压的军队。
整整三百名重甲死士,像三百尊没有生命的铁塔,挡在了城门之下。
他们穿着厚重的黑色玄甲,手里举着陌刀,面罩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如饿狼般的眼睛。
在他们正中间的,是一顶暗红色的轿子。
轿帘掀开,大太监赵合端坐在里面。
他穿着一身金线蟒袍,脸上扑着厚厚的白粉,嘴唇红得滴血,手里捏着一串碧玉佛珠。
“沈家丫头,杂家等你们很久了。”
赵合的声音又尖又细,在这空旷的雪地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寒。
“既然来了,这长安城,就是你们的坟地。”
沈听澜勒住了马。
她坐在马背上,看着城门前那片黑色的钢铁森林,眼神死寂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她没有说话。
陆星沉在她身侧停下。
他那条空荡荡的右袖管在风中狂舞,左手死死握着那把玄铁重剑,指节泛白。
顾明棠在另一侧。
她背着那张大弓,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眼底只剩下一片冷厉的杀机。
“听澜姐姐,星沉哥哥,咱们杀得过去吗?”
“杀得过去。”
沈听澜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却透着一种极致的疯魔与孤注一掷。
“就算杀不过去,也要生生撕下他们一层皮。”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废了的手。
十根手指,缠着厚厚的白布,连握紧缰绳都做不到。
没有了琴音,她沈听澜,今日只能用这一条命,去祭七弦的亡魂。
沈听澜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三百死士,看向那座高高的城门。
她的脑海深处,忽然闪过了无数个画面。
她想起了天禧二十三年的那个冬天。
洛阳城西,那间漏风的破庙。她背着琴推开门,看到了一个抱着重剑、正在啃干饼的哑巴少年。
她想起了弦歌台修好的那一天。
他们七个人站在院子里,吃着热腾腾的面条,以为能一辈子在一起。
她想起了裴照野。
想起那个总是穿着绯红劲装、笑得一脸张扬、天天找江映雪拌嘴的火爆少年。想起他在洛阳擂台上,双刀翻飞,不可一世的模样。
她想起了温辞。
想起那个永远背着药箱、温润如玉的医者。想起他低头熬药时的侧脸,和那句轻声的“该喝药了”。
她想起了江映雪。
想起那个从房梁上翻下来、脸上抹着锅灰的小骗子。想起她戴着□□,孤身一人走进风雪里的背影。
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那些曾经灿烂的笑脸。
如今,全都变成了江南的孤坟,和崖底的残血。
“七弦。”
沈听澜轻声念了一句,眼底的泪光被寒风瞬间吹干。
“今日,入长安。”
陆星沉猛地拔出了重剑。
顾明棠拉开了大弓,弓弦绷到了极致。
“杀!”
陆星沉爆喝一声,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像一头疯牛般冲向了那三百死士。
沈听澜紧跟在后面。
顾明棠在马上连发三箭,箭矢划破风雪,瞬间射穿了三个死士的咽喉。
三百重甲死士动了。
长枪如林,陌刀如雪,带着排山倒海的压迫感,向着三人绞杀而来。
“轰——”
陆星沉重剑狠狠地砸下。
巨大的冲击力生生砸飞了三个重甲兵。
但他只有左手。
右边的空隙,立刻被两个死士趁虚而入。
一把陌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劈在了他的后背。
“呲啦——”
厚重的玄色劲装被撕裂,鲜血瞬间飞溅而出。
陆星沉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反手一剑,用剑背生生将那死士的脑袋拍碎。
“星沉哥哥!”
顾明棠在后方连射两箭,替陆星沉解了围。
但重甲死士太多了。
他们像是杀不完的怪物,像黑色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
顾明棠的箭筒空了。
她毫不犹豫地扔掉大弓,拔出腰间的短刀,直接从马上跃下,冲进了人群里。
刀光闪烁。
她杀红了眼,完全放弃了防守,刀刀致命。
“噗嗤!”
一把长枪,刺穿了顾明棠的左肩。
她闷哼一声,反手一刀,抹开了那个死士的脖子。
鲜血染红了她的半边身子,但她依然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幼豹,死死咬住敌人的咽喉。
就在这绝境之时。
城门外的一处隐蔽的雪丘后,忽然飘来了一阵刺鼻的黄烟。
谢无衣。
他脸色惨白地趴在雪地里,右肺的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渗着黑血。
但他手里,死死举着一根迷香竹管。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黄色的毒烟,顺着凛冽的北风,直接吹进了重甲死士的阵型里。
“咳咳——”
那些死士虽然戴着面罩,但口鼻依然吸入了大量的毒烟。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死士,瞬间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口吐白沫,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
重甲阵型大乱。
“就是现在!”
陆星沉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重剑横扫,硬生生劈开了一条血路。
“沈听澜!进城!”
他一把将沈听澜从马上拉下来,拽着她,往城门的方向狂奔。
顾明棠断后。
她捡起地上的陌刀,死死守在陆星沉和沈听澜身后,像一尊浑身是血的小杀神。
“走!”
赵合在轿子里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声音都劈了:“快!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进城!”
剩下的重甲死士,疯了一样扑上来。
陆星沉带着沈听澜冲到了城门下。
城门紧闭,巨大的铜锁锁死了城门。
“轰不开的。”
陆星沉咬着牙,用重剑狠狠地砸在城门上。
城门纹丝不动。
身后的死士已经逼到了眼前。
沈听澜靠在冰冷的城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看着眼前这一片血肉横飞的惨状。
看着浑身是血、左臂颤抖的陆星沉。
看着被逼到绝境、依然死不退让的顾明棠。
还有远处,那个为了给他们争取一线生机,趴在地上放毒,已经气若游丝的谢无衣。
“老天爷。”
沈听澜仰起头,任由漫天的风雪砸在自己的脸上。
“你就这么想把我们七弦,赶尽杀绝吗?”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极其沉重的闷响,在寂静的城门前响起。
长安城的城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了。
里面的守门校尉,红着眼睛,手里提着一把带血的长剑,冲着门外怒吼。
“裴大人有令!”
“放七弦入城,诛杀逆贼赵合!”
城门大开。
那校尉带着几十个守城兄弟,直接冲向了赵合的死士。
“沈姑娘,快进城!裴大人在太和殿等你们!”
沈听澜深深地看了那校尉一眼。
她什么也没说。
转过身,一把拉住陆星沉的手。
“进城。”
三个人,满身是血,一步一步,踏进了长安城的城门。
赵合在轿子里彻底慌了,尖叫着想要逃跑,却被裴远的人死死缠住。
沈听澜、陆星沉、顾明棠,走进了这座埋葬了她童年的皇城。
前方的路,漫长而宽阔,直通太和殿。
沈听澜走在风雪中。
她看着这座熟悉的、满是积雪的皇城,忽然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走吧。”
她说。
“我们,去把这场噩梦,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