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六十九章·风雪替身 江映雪假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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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外的风雪，大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江映雪走在雪地里。
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她极大的力气。右肺的伤口虽然被厚厚的布条缠住了，但冷风一灌，胸腔里就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来回拉扯。
她不能走得太快，因为她现在的身体根本跑不起来。但她也绝不能走得太慢，她得让暗处那些锦衣卫的探子看清楚，她“沈听澜”走得不疾不徐，从容不迫。
她刻意模仿着沈听澜的步态。脊背挺得笔直，微微扬起下巴，哪怕在漫天的风雪中，也透着一股骨子里的清冷与孤傲。
背上那把断了弦的七弦琴，在风中发出一阵阵沉闷的空响。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江映雪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回头看了一眼洛阳城的方向。大雪已经掩盖了所有的脚印，也掩盖了弦歌台的轮廓。
她这辈子，是个在泥潭里打滚的孤儿。她最擅长易容，最擅长骗人。她骗过富商的钱，骗过杀手的刀，也骗过那高高在上的锦衣卫。
可现在，她骗过了天下人，却怎么也骗不过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听澜，这次，我走得比你远了。”
江映雪轻声念了一句，随后猛地转过头，迎着风雪，大步走向了城外的荒原。
她知道，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已经盯上了她。
果然。
刚出城不到三里地，身后的风雪中，就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
江映雪没有回头。
她用右手抽出那把绑在手腕上的药刀，用刀尖狠狠地扎了一下马臀。战马吃痛，发出一声长嘶，不要命地向前狂奔。
“沈听澜在前面！快追！抓活的！”
身后传来了锦衣卫歇斯底里的吼声。
江映雪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她伏在马背上，肺部的撕裂感让她几近晕厥。可她知道，她不能停下。她要把这些人引得越远越好。
弦歌台。
天光大亮的时候，顾明棠终于醒了。
她揉了揉昏沉的脑袋，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平时睡觉极轻，怎么昨晚睡得这么死？
“听澜姐姐？”顾明棠披上衣服，推开正厅的门，却发现沈听澜并不在屋里。
她走到院子里，只看见陆星沉半跪在雪地里。
那把重剑掉在离他只有半尺远的地方，他用左手死死地抠着地上的青砖，指甲里全是血，正试图借着那股力气站起来。
“星沉哥哥，你怎么了？”顾明棠吓坏了，跑过去扶他。
“江映雪呢？！”陆星沉猛地抬起头，眼底是骇人的血红，声音嘶哑得像野兽在咆哮。
顾明棠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谢无衣的房间。谢无衣靠在门框上，脸色惨白，手里攥着一封信。
“她走了。”谢无衣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天没亮，她就走了。”
陆星沉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像是疯了一样，一把推开顾明棠，连剑都没拿，就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陆星沉。”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院子里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传来。
沈听澜站在那里。
她没有穿披风，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素衣，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一纸留书。
“沈听澜，你让开！”陆星沉的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死死盯着她，“她替你去送死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沈听澜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冷得像是一尊木雕。可她那双手，却抖得连信纸都拿不稳。
“她把我们全都骗了。她迷晕了我们，穿上了我的衣服，背上了我的琴。”
沈听澜的声音很轻，每吐出一个字，就像是在喉咙里割一刀。
“她以为，她死了，就能换我们活。”
顾明棠站在门口，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映雪姐姐……”她喃喃地念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什么时候走的？”沈听澜看向谢无衣。
“丑时。”谢无衣垂下了眼眸，声音里透着一股死气，“她算好了时辰。她知道，只要她一出城，所有盯着我们的探子，就会跟着她走。”
“备马。”沈听澜忽然开口。
“备马？！”顾明棠愣住了。
“备马。”沈听澜转过身，那双灰败的眸子里，燃起了一团令人胆寒的火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她把天捅破了，我也得去把她抓回来。”
“我去。”陆星沉已经冲向了马厩。
三匹快马，在风雪中如同离弦之箭，冲出了洛阳城。
城外的官道上，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跑了不到五里地，沈听澜就发现了不对劲。
路边的积雪上，有凌乱的马蹄印，还有很多被踩踏过的痕迹。
“等一下。”沈听澜猛地勒住缰绳。
陆星沉和顾明棠也停了下来。
沈听澜跳下马，在那片雪地里走了几步。随后，她蹲下身，从雪坑里捡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半截断掉的柳叶薄刃。
刀刃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是映雪的刀。”顾明棠的声音瞬间变了调。
“她出事了。”陆星沉咬着牙，死死盯着前方的峡谷。
就在这时候，峡谷深处，传来了一阵凄厉的马嘶声，紧接着，是重物坠落悬崖的沉闷巨响。
“不——”
顾明棠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拼命地往峡谷的方向跑去。
峡谷的尽头，是一处陡峭的断崖。
大雪已经掩盖了所有的痕迹，只有断崖边缘的雪地上，遗落着一把断了弦的七弦琴，以及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
那件深青色的劲装碎布，被风卷着，飘到了沈听澜的脚边。
“江映雪！”
陆星沉跪在崖边，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回应他的，只有峡谷里呼啸的风声。
沈听澜站在雪地里，看着那把断琴，看着那一滩血。
她想起了江映雪在太和殿上，替她挡下那一刀时的笑脸；想起了江映雪在洛阳桥头，剥开糖纸说“姐姐你吃”；想起了她在镜子前，戴上面具时那决绝的眼神。
“你为什么……”沈听澜缓缓地跪在雪地里，双手死死抓着雪地上的那件青色碎布，“你为什么这么傻……”
她终究是没有哭出声来。
可是，一口鲜血，却从她的嘴里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白雪。
“听澜姐姐！”顾明棠扑过去扶她。
沈听澜推开顾明棠，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苍天。
“七弦……全断了。”
她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那把断了弦的琴，在这漫天的大雪里，再也弹不出任何声音了。
而就在几百丈深的崖底。
一个穿着深青色劲装、浑身是血的人影，被半山腰的一棵老松树挡住，随后重重地摔进了冰冷的溪水里。
溪水漫过她的脸，将她脸上的那层薄如蝉翼的面具冲开了一角，露出一张苍白、却依然带着几分明艳的脸。
江水翻涌，那人像一片枯叶，随着水流，被卷入了深不见底的暗河之中。
天地间，只剩下大雪落下的簌簌声，寂寥又苍凉。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六十九章·风雪替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