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被注视的人 流言将林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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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碑之城的空气，从那天起，彻底变了味道。
起初没有人说得清哪里不对。
只是城外的警钟越来越频繁，街上的声音却一天比一天低。
“又来了。”
清晨，街上已经有人低声议论。
林然站在小食摊后，一边盛汤，一边听见旁边几个佣兵模样的人在交谈。
“西边的战斗灯塔昨晚亮了一整夜。”
“听说屠魔队又死了两个。”
“最近魔物越来越多了……”
说到最后一句，其中一人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四周，声音压得更低。
“这情况……以前从没发生过。”
林然动作微微一顿。
锅里的热气缓缓升起，在眼前漫开一层白雾。
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睡好了，梦里始终是那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还有那句几乎听不见的话。
“姐姐？”小雨扯了扯她的衣角。
林然回过神。“怎么了？”
“汤满出来啦。”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汤汁已经沿着木碗边缘慢慢溢了出来。
“……抱歉。”她赶紧收回手。
对面的客人却没有立刻伸手，动作停顿了一瞬，才接过木碗。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笑着说一句“谢谢”。只是低着头，很快转身离开。
林然望着那人的背影，微微怔了一下。
她说不上哪里不对，可又好像，真的有什么开始变了。
之后几天，小食摊越来越冷清。
起初，她以为只是因为战事。可慢慢地，她发现不是。
以前总会来买热汤的老人，远远看见她们，便绕去了另一条街。几个原本喜欢围着小雨转的孩子，也被父母拉着离开。偶尔有人经过摊前，脚步都会下意识快一点。
没有人解释，却像所有人都默契地避开了这里。
直到有一天，几个路过的人没有再刻意压低声音。
“就是她吧……”
“听说她来了以后，魔物才开始聚集。”
“前几天还有人看见黑猫蹲在她们屋顶。”
“黑猫本来就是灾厄的象征。”
“我早就觉得她不正常。”
那些声音不高，却像潮湿阴冷的水，一点一点渗进空气里。
林然低着头，把洗干净的木碗一个一个放回木架，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
小雨却已经气得眼眶通红。“姐姐才不是坏人！”她忽然冲着那些人大喊。
整条街一下安静了。有人皱起眉，有人移开视线，还有人低下头，像忽然对脚边的石板产生了兴趣。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才终于有人低低说了一句：“谁知道呢。”
小雨眼泪一下掉了下来。“你们胡说！”
林然连忙把她拉回来。“好了，小雨。”
“可是他们——”
“没事。”林然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和平时一样平静。
可她自己，却慢慢低下了头。
她忽然忍不住想，会不会……真的是因为自己。
那个梦，那只黑猫，还有越来越频繁出现的魔物。这些事，真的只是巧合吗？
没过几天，更恶毒的传言开始在城里蔓延。
有人说她是魔族派来的内应，有人说那只黑猫，是她召来的使者，还有人说，是她把灾厄带进了界碑之城。
第二天一早，林然推开木门。
门口的木板上，被人画上了一个漆黑扭曲的符号，旁边还挂着一串已经腐烂发臭的兽骨。
风吹过时，骨头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雨站在门口，吓得脸色发白。
林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把兽骨取下来，又用湿布，一点一点擦掉门上的黑色痕迹。
傍晚，小食摊刚支起来不久，一块石头忽然飞了过来。
砰的一声，木碗摔碎在地上，滚烫的汤顺着石板一路流开。
林然下意识伸手，却什么都没接住。
她站在那里，看着满地狼藉。
那锅汤，是她和小溪天还没亮就开始熬的。
“滚出去！”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着，越来越多声音响了起来。
“都是因为你！”
“魔物就是冲着你来的！”
“把她赶出去！”
“不能让灾厄留在城里！”
那些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乱。
林然耳边开始嗡嗡作响。
她抬起头，眼前那些曾经熟悉的脸，此刻全变得陌生而冰冷。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挡在她面前。
“你们不准欺负姐姐！”
小雨张开双手，死死拦在林然前面，眼睛红得厉害。
紧接着，小溪也走了过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往前站了一步，正好挡在林然和小雨前面。
林然怔怔看着她们，胸口忽然狠狠发酸。
可人群却没有散开，反而越来越躁动。
人群后方，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声：“把她抓起来！交给议事厅！”
很快，又有人跟着喊：“不能让她继续留在这里！”
就在混乱快要失控的时候，忽然有人惊恐地喊了一声：“黑猫！”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屋顶上，那只漆黑的猫正静静蹲在那里，暗金色的眼睛，自高处俯视整条街道。
风吹动它的毛发，它却一动不动，只是安静地望着林然。
人群瞬间骚乱起来。有人后退，有人低声咒骂，还有人脸色发白，甚至开始发抖。
就在这一刻，远处城墙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
整座界碑之城，都随之一震。
紧接着，刺耳的钟声骤然响彻夜空。
“城墙被突破了——！”
“魔族来了！”
尖叫声瞬间撕裂整条街道。
刚才还围堵在小食摊前的人，几乎同时转身，惊恐地朝四面八方逃去。
哭喊、推搡、碰撞混成一片。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林然抬起头，下一秒，她瞳孔猛地收缩。
数道漆黑身影正从高空掠过。它们有着近似人类的轮廓，却生着巨大的黑翼，苍白的皮肤，猩红的眼睛，像夜色里盘旋的猎食者。
下一秒，其中一道身影猛地俯冲下来。
轰——！！地面瞬间炸裂。碎石飞溅。
它一把抓住一个逃跑中的男人，利爪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他的胸口，鲜血猛地喷溅而出。
男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小雨瞬间吓得脸色惨白。林然没有再看，她立刻转身，弯下腰，一把抱起还在发抖的小雨。
“抱紧我。”她低声说。
小雨死死搂住她的脖子。
就在这时，刚刚提着菜篮赶回来的小溪，站在街角拼命朝她挥手：“这边！”
林然赶紧朝她跑过去。
怀里的孩子很轻，可她却觉得，每一步都沉得厉害。
风灌进衣领，冷得像刀割。她却始终没有松手。
街道已经彻底乱了。哭喊声，火焰燃烧声，房屋倒塌声，还有魔族掠过天空时带起的尖啸，混杂成一片。
林然跟着小溪钻进一条狭窄的小巷。风里，全是浓重的血腥味。
“这边！”小溪推开一处废弃院落的木门，三人迅速躲进后方半人高的荒草里。
外面的尖叫声还在持续。
小雨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浑身抖得厉害。林然胸口剧烈起伏，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
死亡又一次，离她们这么近。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响起脚步声，很慢，一下，一下，像什么东西，正踩过积水，朝这里走来。
小溪脸色瞬间白了。她猛地把小雨护进怀里。
草叶缝隙间，一双猩红色的眼睛，正静静望着她们。
林然浑身一冷。
那应该是一个高阶魔族。他几乎和人类没有区别，皮肤苍白得过分，唯独背后的黑翼缓缓收拢。那双猩红的眼睛，却始终落在她们身上。
他的嘴角，一点一点扬起。
“呵呵……”低哑的笑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慢慢响起，“原来这里，还藏着三只小白鼠。”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手，锋利漆黑的利爪，径直朝小雨的方向刺去！
“小雨——！”几乎是本能，林然猛地扑了过去。
她一把将小雨拉到身后，推到小溪身边。“带她走！”
小溪一怔。“林然？”
“走！”林然挡到小溪她们前面，没有回头。
林然的右手开始发烫，很烫。
她慢慢抬起右手。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上一次，那些东西怕过她。
也许……也许这一次也可以。
“别过来……”
“就凭你？”高阶魔族嗤笑了一声。
他猛地向前一步，利爪迎面落下，死亡近得几乎贴上她的喉咙。
林然心脏狠狠一缩。
就是现在。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样让那股力量出现，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在心里近乎绝望地想着——
出来。求你。出来！
下一瞬——
手背像被火焰猛地烧穿，一股远比之前强烈得多的灼热沿着手臂轰然冲进胸口。
林然瞳孔骤然收紧。她只来得及抬起手。
轰——！！
空气剧烈震颤，院子里的荒草猛地伏倒。碎石同时离地，又重重砸回地面。
那高阶魔族脸上的笑意甚至还没完全消失，整个人便像被一股无形巨力掀了出去。
砰——！
他的身体倒飞出去，撞穿后方半堵石墙。碎石四散。
林然也被反作用力震得往后退了一步。
她怔住。她没想到这力量会这么强。
右手仍在剧烈发烫，指尖甚至控制不住地发抖。
“林然……”小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然来不及回头，因为前方的碎石动了一下——高阶魔族还活着。
废墟里，那个高阶魔族缓缓撑起了身体。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半跪在那里，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望着林然。
“这……”他盯着林然的眼睛，又看向她仍在发烫的右手，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变化。
林然忽然发现，他在发抖。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另一种更加本能的东西。
高阶魔族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然后“砰”的一声，一只膝盖重重跪进泥地。
林然僵住：“……什么？”
对方却像根本没有听见。
他垂着头，肩膀甚至在微微发抖。
刚才所有的杀意都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然完全无法理解的敬畏。
“……您……”
那个字刚出口，天空忽然亮了。
一道巨大的光纹骤然在界碑之城上空展开。
繁复符文层层亮起，整个夜空像被某种力量缓缓撑开，空气开始震动。
下一秒，无数银白色光芒，如锁链般从天而降，贯穿整座城池。
轰——！
远处几个正在扑杀居民的低阶魔族，瞬间被光链撕碎，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
空气里的压迫感骤然增强，所有魔族几乎同时停住动作，像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压制。
林然猛地抬头。
高空之上，一道身影正悬浮在光阵中央。银白长发被风扬起，双眼依旧闭着。
是“眼”。
她缓缓抬起手，整座结界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符文不断流转。所有力量，都在朝这座院子汇聚。
那高阶魔族终于变了脸色。
他缓缓站起身，背后的黑翼再次展开。
可就在光阵即将落下的一瞬，空气里，忽然响起一道极低的声音。
不像从天空传来，也不像来自远方，更像直接响在所有魔族意识深处。
没有人听懂那是什么，却仿佛所有魔族，都同时听见了。
下一秒，街道上的魔族全部停下动作，像收到了同一道命令。
那高阶魔族最后深深看了林然一眼，眼里的狂热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
随后，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化作黑雾。四周那些魔族，也同时向后撤去。
短短数秒，原本混乱街道，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燃烧的火焰，还在夜风里发出噼啪轻响。
就在彻底消散前，那高阶魔族忽然抬起头，望向远处残垣上的一道黑影。
林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屋顶上，那只黑猫依旧静静蹲在那里。暗金色的眼睛，冷冷俯视着一切。
高阶魔族整个人猛地一僵。
他看着黑猫，又猛地看向林然，脸上那种近乎无法置信的神情，在这一瞬彻底变了。像某个最后缺失的答案，终于对上。
他缓缓低下头。
黑猫没有回应，只是慢慢抬起一只前爪，轻轻舔了一下，随后转身，消失在屋顶的阴影里。
直到这一刻，林然胸口那股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骤然散去。
她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一下。
林然勉强抬起头。
高空中，“眼”依旧悬浮在光阵中央，脸色苍白得厉害，蒙眼的黑色丝带被风吹起一角。
林然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只有“眼”自己知道——
就在刚才那股力量出现的一瞬间，林然身上那片她从来无法穿透的雾，忽然裂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
只有一瞬，她什么都没能看清。只看见了一点红，然后，雾重新合拢。
林然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
“林然！”小溪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黑暗迅速漫上来。
最后，将她彻底吞没。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被注视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