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像家的地方 安顿下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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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后的第三天，天放晴了。
小镇依旧灰扑扑的，街道边堆着潮湿的木箱和被雨水泡软的杂草，但阳光落在屋顶和石墙上时，空气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暖。
远处教堂残破的钟楼映着浅金色的光，偶尔有几只鸽子扑棱棱飞过。
林然站在木屋门口，把最后一盆脏水泼进沟里。
水顺着碎石慢慢流远，门前终于没有泥了。
“这样应该就不会漏了。”她抬头看了眼屋顶。
这是镇子边缘的一间旧木屋，原本像是废弃了很久，窗框歪斜，里面还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陆铭花了两天时间修补墙板和门锁，小溪则把里面能清理的东西全清理了一遍。
至少现在，它终于像个能住人的地方了。
小雨抱着一块比她脸还大的面包，从屋里探出头。“姐姐，小溪姐姐说今天可以煮浓汤。”
她眼睛亮亮的，脸终于有了点血色。
林然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你负责吃。”
“我很会吃的！”小雨认真地点头。
屋里很快传来小溪无奈的声音：“你先把地上的土擦干净再吃——”
林然靠着门框，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种吵闹声、碗筷碰撞声、有人嫌你挡路的声音，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
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烤面包和炭火的味道。远处有人在吆喝卖鱼，马车轮碾过积水，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食摊是小溪先提出来的。
“我们手里的钱撑不了多久。”她一边切土豆，一边平静地说，“而且现在镇上缺热食。”
林然本来只是随口说了句“如果能卖点吃的应该不错”，结果第二天，小溪就真的用剩下的钱换回来一只旧铁锅，还有一小袋土豆和面粉。
陆铭靠在门边，看着她们围着铁锅研究了半天。最后只问了一句：“你们会做？”
林然挑眉：“你怀疑我？”
陆铭没说话。
半小时后，他面无表情地坐在桌边，盯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炖肉，沉默了很久。
小雨已经吃到第二碗了。“姐姐做的比外面的还好吃！”
林然有点得意地撑着下巴：“那当然。”
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她最擅长的就是研究便宜又好吃的料理。
这个世界的调味料不算丰富，但好在食材天然，简单的炖煮反而更容易出味道。
于是第三天，她们就在街角支起了摊子。卖热汤、烤饼，还有加了香草碎的肉馅卷。
生意意外地不错。尤其天气冷的时候，很多人宁愿花一点铜币，也想喝一口热的。
林然忙得额头冒汗。“下一位！汤里不要胡椒是吗？等一下，还没找钱——”她一边喊，一边动作飞快地盛汤。
小溪负责收钱和整理食材，忙起来反而比她还利落。
偶尔有人想趁乱多拿一块饼，小溪甚至不用抬头：“你多拿了一块。”对方动作一顿，讪讪地放了回去。林然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太阳快落山时，人终于少了。
林然累得直接趴在桌上。“我现在觉得赚钱真难。”
小溪低头算着铜币。数完以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够我们吃半个月了。”
林然抬起头。半个月。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这个数字很长。长得足够让人开始想——十五天以后怎么办？
晚风吹过街道。不远处，有孩子在追逐打闹，有人坐在屋檐下修补渔网，昏黄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林然望着这一切，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能一直这样……好像也不错。
可那个念头刚出现，她心里却又莫名一沉。像有什么东西，正安静地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她又想起了那个世界。想起了便利店冷白的灯，想起了那瓶没开的啤酒，想起了奶奶的电话。
那些东西大概都还在那里，只是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她低下头，没有再想。
——
那天夜里，林然起夜喝水，看见小溪还坐在火炉旁。一堆铜币摊在桌上，她正低着头，一枚一枚数。
林然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对不起。”
小溪抬起头。“什么？”
“连累你了。”林然说，“如果不是我，你们不会被赶出来，也不用这么辛苦……”
“你在说什么啊。”小溪打断她，语气有点无奈。“是我自己决定留下你的，又不是你求我的。”
林然怔了一下。
小溪把铜币拢了拢，轻轻笑了，然后把最后一枚铜币推进钱堆里。
“而且，没有你，我们也不会开这个小食摊。”她朝里屋看了一眼，“小雨最近都胖了。”
林然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小雨抱着被子睡得正熟，嘴角还沾着一点白天没擦干净的面粉。
她也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谢谢。只是安静坐在旁边，陪着小溪，把剩下的账算完。
——
那只黑猫第一次出现，是在夜里。
林然半夜被冷醒。
木屋的窗缝漏风，火炉里的炭也快灭了。
她披着外套起身，准备添点木柴。结果刚推开门，就看见院墙围栏上蹲着一团黑影。
月光下，一双暗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她皱了皱眉：“哪来的野猫……”
还没来得及反应，那猫已经轻巧地跳下围栏，没入巷子的阴影里。
第二天，她把这件事随口提了一句。
小溪切菜的动作忽然停住。“黑猫？”
“嗯。”
“……可能只是野猫。”她低下头，继续切菜。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林然却还是注意到——小溪握刀的手，慢慢收紧了一点。
火炉里的热气慢慢升起，锅里的浓汤轻轻翻滚。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
林然原本还想继续问。却看见小溪垂着眼，脸色有些发白。
过了很久，小溪才低声开口：“以前，我们亲戚住的一个村子，也出现过黑猫。”
林然抬起头：“后来呢？”
小溪把切好的土豆放进锅里，手停了一下。
“……后来，村子里的人都死了。”她说得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锅里的水声盖过去。
林然皱起眉。“只是巧合吧？”
“……也许。”小溪低声说。可她握着刀柄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那天之后，林然没有再提过黑猫。
——
陆铭最近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整夜都不见人。
林然没问。她知道，有些事，对方不会说。只是他身上的伤，却越来越多。
第三次回来时，木门刚推开，小雨差点叫出声。
陆铭靠着门框，左肩的血已经浸透半边衣服，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林然立刻站了起来：“你这是去打仗了？”
陆铭低声说：“死不了。”话音刚落，身体却微微晃了一下。
小溪已经快步过去扶住他。“先进来。”她没有再问，只是稳稳托住他的手臂。
林然默默拉着小雨退到厨房。
火炉里的水慢慢烧开。
小雨抱着杯子，小声问：“陆铭哥哥会死吗？”
林然沉默了一下，“不知道。”她没有骗小雨。
隔着半开的门，她能隐约看见小溪低着头替陆铭包扎伤口。
灯光落在她侧脸上，很安静。
陆铭没说话。整个屋子里只剩下布料摩擦和火焰燃烧的声音。
林然收回视线。火炉里的水已经烧开很久，她这才回过神，慌忙伸手去提。
小雨看着她：“姐姐，水要烧没了。”
“……我知道。”
——
深夜时，风声又一次从屋外掠过。
林然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见窗边传来极轻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木板上。
她睁开眼。
窗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再一次出现了。
黑猫静静蹲在那里。隔着玻璃望着她。
这一次，它没有离开。
林然望着那双眼睛。月光很淡，可她忽然觉得，那双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一闪而逝。
不像金色，而是更深，更暗的颜色。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那双眼睛里并没有敌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漫长的安静。
像是在寻找，又像终于找到了。
下一秒，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拉上窗帘。
粗糙的布料隔绝了那双眼睛。
屋里重新暗下来，可林然胸口那股发冷的感觉，却久久没有散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像家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