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界碑之城 抵达界碑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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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镇的边界，是一道高耸的铁锈色围墙。它横在荒原尽头，像有人硬生生从这片荒凉里剜出一块仍然属于人的地方。
陆铭带着她们穿过守卫森严的关卡，没有多费一句口舌。
守卫看见他时，原本懒散的身体几乎同时绷直。
“带去见‘眼’。”陆铭只说了一句。
守卫愣了一下，很快点头，没有再问。
一行人沿着狭长的街道往里走。这里比外面的荒原热闹一些，却安静得奇怪。
街边有人摆着摊子，有人低头搬运货物，也有人站在屋檐下说话。可所有人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像是担心惊动什么。
林然跟在陆铭身后，低声问：“我们要去见谁？”
“眼。”陆铭没有回头。“界碑之城的决策者。”
经过一个卖水果的摊档时，林然听见旁边两个人压低声交谈。
“‘眼’最近又没合眼吧……”
“她看见的东西，太多了。”
声音很快被风吹散。
走到城镇深处，他们停在一栋灰黑色的旧楼前。
门口站着两名守卫，其中一人看见陆铭后，低声道：“‘眼’还没休息。”陆铭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决策厅很暗，空气里弥漫着干草和陈旧纸张混在一起的味道。
大厅中央只有一张长桌，桌后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简单的灰布袍，灰白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面容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
一条黑色丝带蒙住双眼，丝带上隐约浮着细密的纹路，不像织纹，更像某种古老的印记。
她坐得很直，但肩膀却微微向内收着，像是已经很久没有真正休息过。
听见脚步声，蒙着的女人准确地转向陆铭。
“你迟了三天。”她的声音沙哑，却很平静。
“路断了。”陆铭拉开椅子，把一个装着残破军徽的布袋放到桌上，布袋落下时，发出沉闷的一声。“边境开始塌了。”
女人安静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皇都还在召集。”她低声说，“能回去的人，都得回去。”
陆铭冷笑了一声。“回去守一座快崩塌的城？”
女人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说：“那里是最后希望。”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陆铭沉默片刻，视线落在身后的小溪和小雨身上。
“我想让她们留下。”他说，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缓和，“这里至少比荒原安全。”
“眼”慢慢转过头。
她先朝小雨的方向停了一瞬。接着，又缓缓转向小溪。
屋里忽然安静得有些过分。过了很久，女人轻轻开口：“你很累。”
小溪微微一怔，没有回答。
“先留下吧。”女人沉默了一阵，没有再说什么。
小溪没有问，只是慢慢低下头，把已经睡着的小雨往怀里抱紧了一些。
陆铭刚要开口，“眼”已经转向了站在最后方的林然。
也是这一刻，她放在桌上的手指忽然僵住。
整个房间像一下子静了。
女人没有动，可呼吸却一点一点乱了。
她像是在透过什么，看向更远的地方。可那里不是空的，那里有雾，浓得没有边界的雾。
她的感知刚探进去，那片雾便仿佛缓缓转了过来。不是她在看雾，而是雾里的什么，也正在看她。那感觉没有形状，却让人本能地生出一种坠落感，仿佛只要再往前一步，就再也退不回来。
忽然，女人猛地收回感知，身体微微一晃，一缕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滑落。
陆铭瞬间站起身。“怎么了？”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朝林然的方向。
她的神情第一次失去了平静。
林然僵在原地。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胸口深处，那股熟悉的灼热，又极轻地浮了上来。她下意识攥紧右手。
过了很久，女人才沙哑开口：“……你和这里不一样。”
林然愣住。
女人慢慢闭上眼，像是压下刚才那一瞬带来的震动。“我看不见你的路。那里……全是雾。”
陆铭皱起眉：“她只是个流民。”
女人忽然低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只有深深的疲惫。
她仍然朝着林然的方向。明明蒙着眼，却让林然觉得，那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最近……”女人慢慢说道，“我看不清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她停住，灯火轻轻爆开一点火星。
许久，陆铭再次开口：“所以，她们可以留下？”
“留下吧。”“眼”轻轻摆了摆手，重新坐回阴影里。
“就这样？”陆铭看了她一眼。
“就这样。”她停了一下，“至少在我真正看清之前，别让任何人随便碰她。”
陆铭没有追问，只是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
离开大厅时，风刮在脸上，像刀一样冷。
身后的门慢慢关上，屋里重新恢复安静。
“眼”站在窗边，灯火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一直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她抬手，缓缓擦掉嘴角的血。
“……看不见。”她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告诉谁。
窗外，暮色像潮水一样漫过荒原。
——
小溪很快在城镇边缘找到了一间废弃的小木屋。她把仅剩的行李放下，开始收拾屋子。
小雨抱着那块已经化了一半的糖，在角落蜷成一团，很快睡着了。
林然站在门口，看着这间狭小、破旧，却终于能够挡住风雨的小屋。
她想起大厅里，那个女人忽然失控的神情，还有那句话。
“我看不见你的路。”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背上什么异样都没有。只有粗糙的皮肤，和平常一样的纹理。
“你……不该带我回来的。”林然低声说。
陆铭正低着头检查长刃，听见这句话，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已经带回来了。”
林然看着他：“刚才那个女人……”
“她也没说你有问题。”陆铭打断她。
林然停住。“……可她怕我。”
擦刀的动作终于停了一下。
陆铭抬起眼：“怕你，和你做过什么，是两回事。”
林然怔住。
陆铭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把最后一点污迹从刀锋上擦掉。然后，把长刃收回鞘中。
“先活着。”说完，便起身走进屋外渐渐浓下来的夜色，“其他的，等知道了再说。”
林然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把它藏进袖子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界碑之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