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胡子庭的巡办处 myr k ...
-
如果说白椹里子是爱索里托最温馨家常的一条街,那么在喧嚣广场的另一边,有一条与之相对,一到晚上就无比安静的“八”字大道,叫做胡子庭。
“马雅,你真不先回大菲堡吗?”
茶林的回音从缝里传出,像从地底很深的地方发出的闷响,飘进了马雅的耳朵里。
左胡子口路面的卵石眼逐一抬起,视线就黏在陌生的马雅身上。马雅低头去看,茶林就像是浑然未觉一样,脚踩在混乱的眼珠子上。
马雅就贴着茶林走,他憋着一口气,慢吞吞地回答道:“不用,我还去过巡查处,我想着去看看。”
“好吧,那也行。”
巡查处实际上是乌斯教会在爱索里托城邦的一个暗桩,门口展示着一张由金蜡封存好的许可凭证。
队长莫巴森是巡查处的高级探员,今天是他值班的第七十七个第七天。茶林来接莫巴森下班,这几天太忙都没见面,茶林挺想哥哥的。
就是不知道待会哥哥见到顶着维西尔身份的马雅会怎么样,希望能好好相处,别太有敌意。
黑漆漆的大门上面划着一条斜对角白叉,马雅见茶林在门口来回踱步,像在犹豫些什么一样。
马雅顺了顺刚才被风吹乱的头发,就打算自己先推门。突然,茶林拦住他。
茶林拍了拍脑袋,抱歉说:“哎呀,我忘记说了。正门是有身份门禁的,只有求助者才能进,我们要从后墙进才行。”
说完,茶林拐弯把马雅拉到右边的灰色涂鸦墙,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像。茶林手比着孔雀眼,带着马雅一起穿墙而入。
马雅冰凉的手心被温暖包裹着,一瞬,他感觉人就轻飘飘地掉进了里面的世界。
面前是二楼的办事大厅。
莫巴森手里正握着一份已经翻开了一半的卷宗,却躲闪不及被人抢走,另一只手摸了个空。
“队长,还有潘厄先生,你们晚上好。”
等茶林说完,出于礼貌,马雅跟着在后面也问候了一句晚上好。
从两人一出现,莫巴森和潘厄就注意到了茶林身后的陌生人。身为教会的核心重要成员,他们最早就收到了维西尔王的有关消息。
即使当初觉得无聊,但奈何莫巴森要学,而潘厄私心又想陪他,所以就一起学习了精灵语。
再说现在,维西尔王看起来倒像是成了小茶林的新朋友,按理来说是不能让人尴尬的,莫巴森不应是他的事,潘厄回道:“萨尔玛,晚上好。”
茶林圈着马雅的手腕一蹦一跳地跑到莫巴森和潘厄跟前,笑嘻嘻地解释自己来的原因:“我来等队长下班,还有向你们介绍我新交的朋友。”
被牵着跑得太快,马雅差点就没刹住脚撞到茶林身上,听见茶林介绍他的话讲得滔滔不绝。
马雅把帷帽理了理,拉得更低些,他在旁边不好意思地偶尔点几下头。
“队长队长,我们队是不是还差一个人,要不让马…维西尔王也加入我们怪物小队,人多热闹,是不是?”茶林进入正题,嘴角期待地翘起来。
莫巴森没法无视不去理,一旁看戏的潘厄也直勾勾地盯着他,莫巴森头疼地挤出一个笑来:“我再想想。”
“噢,反正队长从来不让我不开心的。”
眼看得到一个中立的回答,茶林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而后献殷勤似的帮他哥收拾起来桌上的卷宗。马雅立马反应过来,也一起加入帮忙。
潘厄笑了笑,把手上的卷宗放到桌上,他和莫巴森穿过中间的月拱,陪他去登记执班记录。
月拱内是一座壁炬房。被掏空的橡果壳用火丝封好缝,就插在墙缝和台阶里。风干豆荚被做成灯罩,里面盛着墨绿色的鱼油。
七日轮班,每一班的值守者在结束之后都要点燃一盏守灯。七日为期,赐福予己。
“Sevyn loth, mir vor, mir , vor myr kyel.”
一盏橡果灯在莫巴森的召唤下轻轻亮起,莫巴森又虔诚地默念了一遍,仪式结束。
潘厄倚在墙上,见莫巴森回头看他,只说:“你每次都给你弟弟求,难怪你的生命之缘那么弱,小茶林知道你这么做吗?”
每个人的生命之缘都是身体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因人而生,体质各有不同,数量也很特殊,大多数魔法家都只有一颗。
曾经的乌斯却不是,乌斯拥有宝贵的双生缘。
而莫巴森的生命之缘,天生极其脆弱,但莫巴森从不因为这个就妄自菲薄。“弱而不馁,质柔自持”是正义法官给他的判词。
“我生命之缘的状况是无法改变的,赐福给我自己也没有用,我就想求给我弟弟。”
莫巴森的说话声掷地铿锵,明明他的脸色在灯火下已经变得苍白发灰,声音听起来该是有气无力的才对。
潘厄显得没所谓的样子就要转身离开,门都没开就被砸下一句。
“我永远关心我弟弟,潘厄。”
说到“永远”两个字,莫巴森咬字极轻,但是一落到潘厄的耳朵里,就像是刻意加重了语气一样。
潘厄想都没想,本能反应就是掏出蔷薇鞭扇过去。
莫巴森闪身躲避,鞭子就接着甩上来,攻势凌厉逼人,咒语汹汹不止。莫巴森抬手阻挡鞭子,另一只手抓起青色手枪,动作一气呵成,一举抵住额心。
潘厄这才停手收了鞭子,他作势走个三两步要离开,却有迅速回头跳身就要抢枪,莫巴森早料到如此,他往左边挪移闪步。
这次的枪口又精准对准了自己的下颌,莫巴森用力向上抬。
潘厄知道莫巴森不会对自己开枪,但那是他觉得,就算他们曾经有多相爱,就算他们一起在乌斯女神像面前发誓过永远。
潘厄以为永远会是未来无数个能见面的拥抱,但刺客莫巴森那副若无其事事不关己的表情让潘厄就像是回到了分手那一天一样。
竭力想要遗忘的记忆裹挟着窒息的霉雨味,如狂潮翻涌,彻彻底底。
“我受够了,我好不容易有空闲的时间我却不能做自己的事,我居然在拿我仅拥有的那么一点时间,和你躲在一个连破烂都不如的鬼地方,我很早之前就受够了,潘厄。”
“我受够了每一次你总要追问我尽头在哪里,如果我的尽头是我和你,那简直是糟糕透顶了。一想到下一次,一想到每一次见面,每一次说永远我都恶心得想吐。”
“你非要问我尽头是什么,就算迎接我的是一座坟墓,我都不想拥有和你的未来。”
潘厄手上的动作没停,他一下一下地拍掉莫巴森衣服上雪融的水珠。
要说那时的心情,是难以置信还是坦然接受,潘厄都没有。因为无法共情他人的原因,导致潘厄自己也逐渐默化自己的情绪。
他没尝试放弃过,他迫切努力地想要知道莫巴森的心。
一如当时,潘厄只说了一句:“你真的厌恶成到这样吗?”
“答案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莫巴森握枪的手越来越用力,“念在过去,我希望我们最好是能拥有一个好聚好散的结局。”
“我已经拒绝了你的入队申请,请你不要像这几天一样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我真的会开枪,然后死在你面前。”
“我随便你!你以为我有多爱你吗,我还非就出现在你的面前,你要死我也不拦你。”
蔷薇鞭又被潘厄用力决绝地甩出去,但并没有彻底打出去,它在空中折了个弯,顺着这个节点逐渐拧成一条长锥。
潘厄的手被尾端斜长出来的荆棘扎穿。莫巴森差点没来及握住就刹在距离潘厄左胸毫米距离的锥头。
两人各自较劲,相对的力道不相上下,莫巴森只好先收起自己的手枪,潘厄这才泄了力气。
“莫巴森,那我陪你死你也别拦着我啊。”
趁着莫巴森刚才要救他而靠进的距离,潘厄借机摸上了对方的脖子,他笑着凑到莫巴森的耳朵说道,越说脸上的笑越惨。
莫巴森最后还是躲掉了潘厄要亲上来的吻,他别开了脸,硬是拉开了一个稍微体面的距离。
“我同意了。”
“同意什么?你是同意我入队还是同意我们复合。”潘厄舔着手上的血,另一只手不自然地捏着耳垂,抬着眼睛直视着莫巴森问道。
莫巴森早就推开门匆匆离开,门被掩上的那一刻,外边只传来了不冷不淡的两个字,“入队。”
三楼及以上的卷宗蜗设计比马雅想的还要神秘,一直往上走,越是靠进中心,空间越是离谱得宽敞,卷宗自然也越多,但空缺的小蜗圈更多,特别是最里面的蜗心位置,被魔法上了锁。
镜子上倒映出茶林的脸,他调皮地挑了个眉,幼稚地敲了敲“乌黑煤”的镜脸,发出砰砰两声。
马雅一路跟着爱萝兰,正确摆放好最后一份卷宗的位置后,脚滑没踩稳踏板,从梯子上摔了下来,心脏猛然急促地咚咚两声。
马雅喘着气从地上爬起来,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没受什么伤,就是膝盖和手破皮流了点血。
茶林听见声音就立马赶了过来,马雅没想到茶林能来得那么快,他记得自己在摔下去的那一刻明明施了隔音咒。
对咒语用得还是有些生疏,懊恼的马雅平静地放下被撩起的裤脚,他瞧着走进的茶林安慰说道:
“还好还好,多亏了爱萝兰的花瓣,伤已经好了。”
茶林愁着一张气鼓鼓的脸,生气地说道:“不好不好,你竟然施咒语想瞒着我,要不是我耳朵灵先听到了,我就要被你骗了。”
马雅从后面悄悄弯下腰,试探性地探头去观察因为太气恼而背过身的茶林。爱萝兰则是静静地栖在马雅的眉尾,不动声色地摇着它的小触角。
茶林见马雅不说话,想来想去还是勉为其难原谅他吧,而且自己刚才说话语气确实太着急了些,扭头刚要开口就和马雅的脑袋撞在了一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异口同声的两句话交叠在一起,瞬间就把茶林逗得哈哈大笑,头发上的流苏结更是前仰后翻,铃铛乱颤成一团。
马雅弯着眉毛站在原地,他的手悬空在茶林的身侧,生怕他撞到旁边尖锐的柜角。
“好吧好吧,我们快下去吧,说不定队长和潘厄先生已经等我们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