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方姐   保全裁 ...

  •   保全裁定在第三天下午下来了。
      顾淮之发来一张法院裁定的照片,白纸黑字盖着红章:冻结陆景明名下银行账户、查封星诚投资在云栖市的所有抵押权益,期限一年。
      沈清辞看完,把照片存进相册,然后给顾淮之回了两个字:“收到。”
      林小满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啃苹果,凑过来看了一眼,差点把苹果核吞下去:“卧槽!冻了?真冻了?”
      “嗯。”
      “那陆景明是不是要疯了?”
      沈清辞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她想起昨天陆景明那个电话里的语气,“你不要逼我”四个字说得又冷又硬。保全裁定一下,他名下账户动不了,星诚投资的抵押也封了,等于被人掐住了脖子。
      一个被掐住脖子的人,要么求饶,要么拼命。
      “小满,”她放下水瓶,“这几天你出门小心点。别一个人走夜路,别去偏僻的地方。”
      林小满愣了一下,随即拍胸脯:“放心,我练过跆拳道,蓝带。”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原身的记忆里,林小满确实学过跆拳道,但那都是大学选修课的事了,蓝带大概跟大梁武馆里学徒扎的马步差不多,中看不中用。
      “总之小心。”她说。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座机号码。沈清辞接起来,对面是经侦大队方警官的声音:“沈女士,你的案子我们审查过了,符合立案条件。立案通知书今天寄出,你注意查收。另外,陆景明我们已经传唤过一次了,他否认诈骗,说是你们之间的经济纠纷。”
      “我明白了。”沈清辞语气平静,“那他有没有提到星诚投资?”
      “他说星诚投资跟他没关系,只是介绍人。”
      沈清辞嘴角微微一动。介绍人。把原身的祖宅“介绍”到自己能控制的公司名下,这个介绍人当得可真够尽责的。
      “方警官,我这边有个线索。”她说,“星诚投资的法定代表人周海涛,名下还有一家公司叫‘云栖情缘’,做情感咨询的。陆景明对我使用的话术和PUA课程高度吻合。我怀疑他们是一个有组织的情感诈骗团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有证据吗?”
      “目前只有公开工商信息和聊天记录比对。但可以作为侦查方向。”
      “好,我会把这个线索转给侦查组。”方警官顿了顿,“沈女士,你学法律的?”
      “学过一点。”
      “那你应该知道,有组织犯罪需要更多证据。如果你这边有新的线索,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沈清辞把方警官的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方警官-经侦”。
      林小满在旁边听完整个通话,苹果也不啃了:“辞辞,你刚才跟警察说话怎么跟汇报工作似的,条理也太清楚了。”
      “因为警察只想知道事实。”沈清辞站起来,走到窗边,“你跟他们绕圈子,他们就没耐心听你了。”
      正说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本地座机号,沈清辞接起来,对面是个温和的女声:“请问是沈清辞女士吗?我是云栖市妇联权益部的周玉琴,你可以叫我周姨。我们这边有位当事人遇到了一些困难,听说你在做维权方面的事,想问问你能不能帮忙看看?”
      沈清辞愣了一下。她还没正式成立事务所,甚至没在任何平台注册过“维权博主”的账号,妇联怎么会找上她?
      “周姨,您是从哪里知道我的?”
      “是经侦的方警官提了一句,说有个懂法律的姑娘在帮自己维权,思路很清楚。我们这边正好有个案子,当事人跑了好几个地方都没解决,我就想着问问你。”
      沈清辞沉默了两秒。方警官把她“提”给了妇联,这不在她计划之内,但妇联是个好渠道。大梁的讼师最怕的不是案子难,是没人找你打官司。
      “您说。”
      “当事人姓方,四十二岁,全职太太。丈夫开公司的,最近在跟她闹离婚,转移了公司资产,还把她的信用卡全部停了。她没有收入来源,孩子还在上初中,情况比较困难。”
      沈清辞听着,脑子里已经开始过现代婚姻法的条文。原身的记忆里,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离婚经济补偿、抚养权归属,这些都是常考知识点。
      “她丈夫公司叫什么?”
      “鼎盛建材。法人是她丈夫本人。”
      “方姐有没有保留过任何财务文件?银行流水、公司报表、聊天记录?”
      周姨那边顿了一下:“她说有一些照片,但不全。她以前不管公司的事,现在想找证据也无从下手。”
      沈清辞想了想:“周姨,您能不能帮我约方姐见一面?我需要当面跟她聊,看看手头有什么材料。”
      “可以可以,她明天上午有空。”
      “那就明天上午,地点您定。”
      挂了电话,沈清辞在手机备忘录里新建了一条:鼎盛建材·方姐。然后往下写:资产转移/信用卡停用/全职太太无收入/孩子抚养权。
      林小满凑过来看:“辞辞,妇联的案子你要接?你自己的案子还没结呢。”
      “自己的案子有顾律师在跑,我只需要出庭和配合调查。”沈清辞保存备忘录,“但这个方姐,如果我不接,她可能找不到别的人帮。”
      “为什么?”
      “因为大部分律师不会接一个证据不足、收费空间有限的离婚案。”沈清辞看着她,“但这种案子,恰恰是最需要有人管的。”
      林小满张了张嘴,然后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行,那我明天陪你去。妇联的案子,我得拍点素材,以后咱们账号用得上。”
      “什么账号?”
      “你还没注册呢?”林小满瞪大眼睛,“辞辞,虐渣不能光靠一张嘴,得有影响力。等咱们把你帮方姐的事写出来发到网上,以后就会有更多受害者找上门来。这叫内容创业。”
      沈清辞看着她。原身的记忆告诉她,林小满说的“内容创业”就是靠做自媒体赚钱。这个时代的人,连做好事都要考虑流量。
      “可以。”她说,“但有个原则。”
      “你说。”
      “只发已经立案或已经判决的案件。受害者信息全部打码。不煽动情绪,不引导网暴。”
      林小满比了个“OK”手势:“放心,我做了三年新媒体,什么能发什么不能发,我清楚。”
      第二天上午,沈清辞和林小满按周姨发的地址找到了方姐。
      方姐住在云栖市老城区的一个老小区里,两室一厅,家具很旧但收拾得干净。她个子不高,短发,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针织衫,脸上的疲惫遮都遮不住。
      周姨给双方介绍完,沈清辞在沙发上坐下来。方姐给她倒了一杯水,手在杯沿上捏了很久才开口:“沈……沈律师?”
      “我不是律师。”沈清辞说,“但我在帮律师处理案子。你有什么说什么,越详细越好。”
      方姐点点头,开始讲。
      丈夫叫赵鼎盛,开了一家建材公司,做了十几年,生意不大不小。方姐从结婚起就在家带孩子、伺候公婆,公司的账目、合同、客户,她一概没碰过。今年年初,赵鼎盛突然提出离婚,理由是“性格不合”。方姐不同意,赵鼎盛就直接把她的信用卡停了,家里的现金也拿走了。
      “他说公司亏损,没钱了。”方姐的声音很低,“但我上个月看到他朋友圈,新提了一辆奔驰。我问他,他说那是公司的车,不是他的。”
      沈清辞听着,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膝盖。公司亏损和个人买车,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明摆着有问题。
      “方姐,你手头有没有保留过任何公司的文件?哪怕是一张照片也行。”
      方姐犹豫了一下,从电视柜下面翻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有几张照片,拍的是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还有一张赵鼎盛和别人的合作协议。
      沈清辞接过照片,一张一张看。协议上赵鼎盛的名字签得很潦草,但公章盖得规规矩矩。合作方是一家叫“宏远商贸”的公司,法人叫陈宏远。
      “这个宏远商贸,你听说过吗?”
      方姐摇头:“没听过。老赵的生意我从来不管。”
      沈清辞把照片翻过来,看到背面有一行铅笔字,像是方姐随手记的:“2023年3月,老赵说公司换了个合伙人。”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赵鼎盛转移资产的方式,会不会就是通过这家宏远商贸?比如用低价把公司资产卖给宏远,钱进了自己口袋,公司账面做成亏损,离婚时方姐就分不到什么了。
      这是典型的手段。在大梁,这叫“典卖家产以避分家”,讼师们见得多了。
      “方姐,”她抬起头,“你丈夫最近有没有提过,公司要注销或者转让?”
      方姐愣了一下:“他上个月跟我说过,说公司撑不下去了,要关掉。但我看他还在接工程。”
      沈清辞合上牛皮纸袋,看向周姨:“周姨,妇联能不能帮忙出一份公函,调取鼎盛建材的工商变更记录?如果公司近期有股权或资产转让,那些记录就是证据。”
      周姨点头:“可以,我们有这个渠道。”
      沈清辞又看向方姐:“方姐,接下来我说几件事,你认真听。”
      方姐坐直了身子。
      “第一,从现在开始,你和赵鼎盛的所有通话都录音。第二,你家里有没有电脑或者平板?有的话,把他留在家里没删干净的文件、邮件、微信记录,全部截图保存。第三,去银行打印你名下所有账户的流水,包括他给你转过钱的记录。”
      方姐一一记下,眼圈有点红:“这些……真的能帮我吗?”
      沈清辞看着她,语气平静:“帮你的不是这些纸,是你自己。你把这些证据交给我,我帮你走法律程序。你丈夫转移走的每一分钱,都得拿回来。”
      方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伸手抹了一把,使劲点头。
      走出方姐家,周姨在楼道里拉住沈清辞:“小沈,这孩子苦了十几年,你要是能帮她把该得的要回来,我替她谢谢你。”
      沈清辞摇头:“不用谢。我靠这个吃饭的。”
      周姨笑了:“你这姑娘,说话比律师还硬。”
      林小满在旁边已经掏出手机开始记素材,嘴里念叨着:“全职太太离婚被转移资产,法律维权第一步……这个选题绝对能火。”
      沈清辞没理她,低头看手机。顾淮之发来一条消息:“保全裁定生效后,陆景明没有提出复议。但他今天上午去房管局申请了抵押注销。”
      沈清辞皱眉。抵押注销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星诚投资想放弃抵押权益。但放弃之后,祖宅就回到原身名下——这不对。陆景明不会这么好心。
      她回消息:“他为什么要注销?”
      顾淮之秒回:“因为如果抵押一直挂在星诚名下,诈骗金额里就包括房产价值。注销之后,他可以主张‘房子已经还了’,缩小诈骗金额,减轻刑事责任。”
      沈清辞攥紧手机。这招够狠,先骗你房子,再还你房子,把诈骗变成“经济纠纷”,刑事降格成民事。
      她想了想,回了一条:“顾律师,抵押可以注销,但注销不代表没骗过。抵押时的资金流向还在银行记录里,星诚投资拿到抵押款之后的去向,才是关键。”
      顾淮之那边沉默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对。”
      走出小区大门时,午后的阳光落在沈清辞肩上。她想起大梁师父教她的话:打官司最怕对手出招,但出了招就有破绽。陆景明主动注销抵押,看似退了一步,实则暴露了他最怕的东西。
      他怕被定性为诈骗。
      口袋里,铜镜忽然温热了一瞬。
      沈清辞脚步没停,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怕,就对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