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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照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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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沈清辞办理了出院。
医生说她体内安眠药残留已经代谢完毕,但建议她去心理科做评估。沈清辞礼貌地点头,转身就把评估单塞进了口袋。原身确实需要心理干预,但她现在没时间。
林小满在医院门口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师傅,云栖市政务服务中心,谢谢。”
沈清辞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的城市飞快倒退。街边有卖早餐的摊子,热气腾腾的包子从蒸笼里被夹出来,装进塑料袋递给赶路的人。公交站台上站满了低头看手机的年轻人,脚步匆匆,没人抬头看天。
这个时代的人,活得太急了。
她低头看手机,顾淮之昨晚又发了一条消息:上午十点,君合律所,3号会议室。请带齐所有材料。另外,建议你提前去银行打印流水,要银行柜台盖章的那种。
沈清辞回了一个字:好。
林小满凑过来看了一眼聊天记录,啧了一声:“辞辞,你回消息怎么跟拍电报似的?顾律师好歹是咱们请来帮忙的,你多打两个字嘛。”
“他说了要带材料,我说好,意思明确。”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清辞没接话。原身的性格确实更软一些,但她不打算演原身。她就是她,大梁沈清辞,说话做事从不绕弯。
第一站是银行。
沈清辞把身份证和银行卡递给柜台,说要打印近半年的全部流水,加盖银行业务章。柜员看了一眼她的账户,表情微妙,大概看到了那些网贷的扣款记录。
“需要打印几份?”
“三份。”
林小满在旁边小声问:“打三份干嘛?”
“一份给律师,一份留底,一份报案用。”
林小满张了张嘴,没再说话,只是看沈清辞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沈清辞注意到了,但没解释。她不需要解释,做完事自然就明白了。
第二站是政务服务中心的不动产登记窗口。
沈清辞递上身份证,要求查询自己名下祖宅的抵押登记信息。工作人员在系统里查了查,递给她一张查询回执:“抵押登记是上个月办的,抵押权人是一家叫‘星诚投资’的公司。您要详细档案的话需要走申请流程,大概三到五个工作日。”
沈清辞盯着回执上“星诚投资”四个字。原身的记忆里没有这家公司,陆景明也从来没提过这个名字。
“能查一下这家公司的工商信息吗?”
“您可以通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自行查询。”
沈清辞点头,把回执收好。林小满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搜了:“我来看我来看,这个我熟。”
两分钟后,林小满把手机递过来:“星诚投资,法定代表人叫周海涛,注册资本五百万,经营范围包括投资咨询、资产管理……辞辞,这个周海涛是谁?”
沈清辞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工商信息。法定代表人照片模糊,但她不需要照心镜也能猜到——要么是陆景明的化名,要么是他的同伙。
“先记下。”她说,“去见顾律师。”
君合律师事务所位于云栖市CBD的一栋写字楼里,整层都是玻璃幕墙,日光灯白得发冷。前台把她们领到3号会议室,推开门的瞬间,沈清辞看见了顾淮之。
男人坐在长桌尽头,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林小满,落在沈清辞身上,停了两秒。
“沈女士。”他站起来,伸出手,“顾淮之。”
沈清辞握上去。他的手掌干燥、有力,握了一下就松开,不拖泥带水。她注意到他的眼睛,深邃而冷静,像在法庭上看过太多谎言的人。
“坐。”顾淮之回到座位,打开笔记本,“小满已经把基本情况跟我说了。我现在需要确认几个关键点。”
他看向沈清辞:“第一,祖宅抵押合同上的签名,你确定不是你本人签的?”
“确定。”
“第二,网贷的借款合同,你本人有没有签过字,或者做过人脸识别认证?”
“没有。原——我之前根本不知道有这笔借款。”
“第三,你转给陆景明的钱,有没有备注用途?是借款还是赠与?聊天记录里有没有相关约定?”
沈清辞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聊天记录,翻到其中一页:“这里。他说‘你先把钱转我,房子抵押出来就还你’。这是借款的意思表示。”
顾淮之接过记录,逐字逐句看了两遍,又看了银行流水。他的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像在敲击某种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节拍。
“证据链基本完整。”他合上文件,“但目前有一个问题——陆景明说签名是你本人签的,如果你否认,需要做笔迹鉴定。这个可以申请司法鉴定,但需要时间。而在此期间,抵押已经生效,银行和抵押权人可能会主张善意取得。”
沈清辞听懂了。现代法律和大梁律法本质上是一样的:光有冤屈不够,你得证明冤屈。
“所以要先固定证据。”她说。
顾淮之抬眼看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点了点头:“对。第一步,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冻结陆景明名下资产和星诚投资的抵押权益。第二步,去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诈骗罪立案。第三步,同时提起民事诉讼,主张合同无效。”
“财产保全需要担保。”沈清辞说。这是原身记忆里的法律知识。
“可以用诉讼保全责任险,保费不高。”顾淮之合上电脑,“如果你决定委托我,我今天下午就可以去法院递材料。”
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这个男人说话没有多余的寒暄,每一句都落在关键点上。
“委托。”她说。
顾淮之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委托代理合同,翻到最后一页递给她。沈清辞拿过笔,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面时,她忽然想,大梁的诉状要是也能这么薄就好了,不用拿竹简,抱都抱不动。
“沈女士,”顾淮之收起合同,“有一个问题我想提醒你。”
“你说。”
“以我的经验,这种案子对方不会坐以待毙。陆景明可能会联系你,可能会打感情牌,也可能会威胁你。你做好准备。”
沈清辞想起昨晚那通电话,嘴角微微一动:“他昨晚已经打过电话了。”
顾淮之微微皱眉:“他说了什么?”
“他说我吃了药脑子不清楚。”
顾淮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录音了吗?”
沈清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播放键。陆景明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来,从“你终于接电话了”到“别发疯”到最后的挂断,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顾淮之听完,沉默了几秒。
“这个录音,你是在自己家里录的,还是医院?”
“医院,我的病床边上。周围没有其他人。”
“可以。”顾淮之点头,“公共场所或自己场所的录音,不侵犯对方隐私权,可以作为证据。你做得很好。”
沈清辞点头。她心里清楚,在大梁,偷录的口供是不能上公堂的,但在现代,规则不一样。她必须重新学习这个时代的规矩。
“还有一件事。”沈清辞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铜镜。它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冰凉,没有任何反应。
“什么?”
“……暂时没有。”她把手抽出来,“等确定了再说。”
会议结束后,林小满去洗手间,会议室里只剩沈清辞和顾淮之。他正在整理文件,沈清辞忽然问:“顾律师,你相信一个人能凭直觉判断别人在撒谎吗?”
顾淮之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她:“直觉不能当证据。”
“我知道。但可以当线索。”
他看了她一会儿,目光很深:“沈女士,你是学法律的。你应该知道,线索和证据之间的路,必须靠合法手段走完。走捷径的代价,可能是整个案子被推翻。”
沈清辞点头。这个人和她想的一样:规矩就是规矩,破了规矩,赢了也是输。
“我明白。”
顾淮之把一张名片推过来:“有事随时联系。明天上午我去法院递保全申请,你跟我一起去。”
“好。”
走出律所大门时,沈清辞口袋里的铜镜忽然烫了一下。
她脚步一顿,迅速环顾四周。写字楼大厅里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她。她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镜面,一个模糊的画面闪过——
陆景明的脸,旁边是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两人在一间办公室里翻看文件。中年男人的桌上放着一个铭牌,上面隐约可见几个字:“星诚……周……”。
画面转瞬即逝。
沈清辞攥紧铜镜,心跳加快。星诚投资的法定代表人周海涛。她刚才只是看到了工商信息上的照片,镜子就给出了反馈——那个中年男人和周海涛长得很像。
但这依然是线索,不是证据。
“辞辞?”林小满从后面追上来,“你发什么呆呢?”
“没事。”沈清辞松开铜镜,继续往前走,“小满,帮我查一下周海涛这个人。公开信息就行,看他名下还有没有其他公司。”
“好嘞。”
沈清辞走出写字楼,正午的阳光晃得她眯了眯眼。她想起昨晚在医院里做的那个梦,梦里有阿九的声音。那个从小跟着她的随从在梦里说:“小姐,镜子认主了。但记住,镜子只能照心,不能取证。要赢,还得靠公堂上的证据。”
她不知道那是梦还是铜镜的某种提示。
但她记住了这句话。
回到暂住的酒店,沈清辞刚插上房卡,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沈小姐,我是陆景明的朋友。他让我转告你,做人留一线。有些东西你告不赢的,别浪费时间。”
沈清辞盯着短信看了几秒,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她截图、保存、转发给顾淮之,然后回了一条:
“转告陆先生,让他准备好应诉材料。另外,谢谢你的短信,我已经截图公证了。”
发完,她把手机扔在床上,从口袋里取出铜镜放在掌心。铜镜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温度。但镜面里映出她的眼睛,比昨天更亮了一些。
“阿九,”她轻声说,“我知道你在。等我站稳脚跟,你再告诉我,这面镜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铜镜没有回应。
但沈清辞觉得,掌心似乎暖了一瞬。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列今天的取证清单。第一条:银行流水三份,已盖业务章。第二条:不动产查询回执,已拿到。第三条:陆景明威胁短信,已截图。第四条:……
写到一半,她忽然停下,看向窗外。
云栖市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有工地的塔吊在缓缓转动。这个城市有它自己的规则,有它自己的公堂,有它自己的正义——只要你找对路。
“按律,他得还。”沈清辞对着窗外轻声说了一遍,又重复了一遍,像在给自己立誓,“一笔一笔,按律来。”
铜镜在她掌心微微发光,像一颗将燃未燃的火星。
而窗外,云栖市的钟楼响了一声,低沉而绵长,像大梁城里的晨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