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涧旅店》Enota

4、怀揣梦想的姐弟 两人将种子

　　令花影跟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两人来到后院，跨过那已经近乎腐朽的木栅栏，走进了地里。
　　付月遥轻轻一拉，便拉开了那间破旧农具间的木门，里面整齐码放着锄头、铁锹、耙子和一个老式的铁皮浇水壶，还有几袋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的化肥。
　　付月遥递给令花影一个头绳。
　　“来，把头发扎上。”
　　等对方接过后，付月遥拿起工具，一锄头翻起了地里的土，教令花影怎么刨地。
　　令花影学的很快，仅仅一个上午，两人便把已经硬化的土地刨的松软，挖出了一个个小坑。
　　临近正午，阳光刺得两人睁不开眼，可没有一个人说累，付月遥蹲在地上，打开袋子，拿出一把小小的种子，捧在手心里。
　　“看，这些小家伙们以后会长的比我们的手加起来都要大哦。”
　　令花影凑近细细观察。
　　“它们扁扁的，像…嗯……”
　　“瓜子仁吗？是有点，不过我觉得也很像孜然。”
　　“那些是什么？”
　　付月遥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语气放轻。
　　“是食物，瓜子是一种植物的种子，而孜然是调味品。”
　　说着，她分了一把种子给令花影。
　　“来，像我这样一边走一边撒，每个坑里放几粒就好。”
　　令花影认真的照做，两人把种子撒完，用土埋上，浇好水，然后……付月遥皱着眉盯着菜田，心里暗想：接下来要干什么来着？
　　“月遥？怎么了？”
　　令花影的声音响起，她这才回过神。
　　“啊，没什么，接下来该施肥了，我们继续。”
　　付月遥从农具间里拽出一袋化肥，解开绳子，好在里面并没有受潮结块，还能用。
　　两人把化肥均匀地撒在土壤上面，付月遥满意的叉起腰。
　　“大功告成！接下来就是等了！”
　　“要等多久啊？是不是明天就可以吃了？”
　　“噗，没有那么快，我记得王叔说…他们家的生菜是30天就能长好的，所以还要一个月呢，别急。”
　　“好吧……我饿了月遥。”
　　付月遥被逗笑，点点头。
　　两人简单吃了些午饭，付月遥正睡午觉呢，令花影突然推开门跑进屋，把她给摇醒。
　　“月遥，醒醒！我听见了怪叫了！”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侧耳倾听，的确有一阵怪叫，伴随着什么撞击山体的闷声，还夹杂着一两句听不懂但似乎怨气很重的叫骂。
　　“怎么样？你是不是也听到了？这，这地方是不是真的有点邪门？”
　　付月遥感觉不对，边穿鞋边说：
　　“还记得我给你讲的故事吗？我们先去看看，再下结论也不迟。”
　　来到室外，那怪声是从山里传来的，走进之后，还能听到一个女声在喊：
　　“有人吗？help！救命！”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跑过去。
　　离声音越来越近，似乎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人在对话。
　　“都怪你！提的什么破建议！现在好了，出去了！”
　　“我只是听说人类造房子很厉害，哪知道出来会在山顶啊……”
　　付月遥轻轻拨开灌木丛，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一个深坑，而坑里有…两个小小的，圆圆的身影。
　　那比例不像是人类，反倒像童话中的矮人。
　　看到有人来，那个女性矮人从地上弹起来，手脚并用的爬到男性矮人的头顶。
　　“嘿，两位美丽的小姐，拜托请拉我们上去好吗？”
　　男性矮人被她这动作搞得身形晃了晃，但似乎不敢反抗，撑住泥土稳住身体。
　　付月遥找来一根结实的树枝，伸进坑里，把两个矮人拉了出来，往她们旁边一站，身高只有她们的一半高。
　　女性矮人站稳后，拍了拍身上的土。
　　“十分感谢！要不是你们，我们恐怕得在坑里呆一个晚上，”
　　说着，还推了男性矮人一把。
　　“道谢呀！”
　　男性矮人这才缩着脖子鞠了一躬，女性矮人不好意思的笑笑。
　　“别介意，他是我弟弟石榫，胆子小，我叫岩枝，是一名建筑设计师。”
　　岩枝伸出手，付月遥也立刻弯下腰握了上去，温和的笑着。
　　“没关系，举手之劳。”
　　岩枝看到旅店，赶紧迈着小碎步上前查看。
　　“哦！这是你们的房子吗？看起来真是…有些年头了，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吗？就当是作为报答。”
　　付月遥想了想，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于是抬手指向那个倒塌的锅炉房，开口：
　　“这样吧，帮我们把这个锅炉房盖起来，怎么样？”
　　“当然！我们最擅长做这个了！”
　　岩枝不假思索的回答，抬脚往废墟的方向走，石榫则在后面一颠一颠地跟着。
　　令花影凑近岩枝，试探着开口：
　　“岩枝姐，之前那些叫声……也是你发出来的吗？”
　　“叫声？”
　　岩枝反应过来，赌气般的摆摆手。
　　“那可不嘛，换谁从山上滚下来都会尖叫吧？”
　　“从，从山上滚下来！？”
　　看着令花影因惊讶瞪大的眼睛，岩枝反而有些自豪。
　　“怎么样？老娘的身子骨厉害吧？我们族群就这样，怎么摔都不会坏。”
　　“真好啊…这样就不用担心受伤了。”
　　付月遥听到两人的谈话，也凑过来。
　　“你们的种族……是矮人？”
　　岩枝一边指挥石榫，一边回应：
　　“这不是很明显吗？你看看我们，矮矮的，圆圆的，多符合你们的刻板印象，嗯？”
　　似乎是察觉到了岩枝语气中若有似无的不满，付月遥赶紧解释：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你们怎么脱离种族来人类世界了？”
　　“这个嘛…因为大家都不理解我们，我们矮人世世代代都住在地下、矿山里，可我们想住在阳光下！”
　　一旁老实搬砖块的石榫听到，也接过话茬：
　　“是的，我们喜欢阳光、草原、森林、河流！他们总是叫我们要拿起稿子，可我们想拿起锤子！”
　　付月遥的心轻轻揪了一下，她太明白和大家的观念背道而驰是什么感觉，声音都低了一个度。
　　“来到这里是个新的开始。”
　　“我们也这么觉得，我们早就听说了人类建房子很厉害，这次就是慕名而来，我们肯定能相辅相成的～”
　　听到岩枝自信的回答，又看着她们那与人类差异巨大的身体，付月遥知道她们的路不会好走，现实不是童话，那些村民的反应她都看在眼里，但又不好直接明说。
　　“哦……那你们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去观摩那些优秀的建筑，和建造它们的人探讨！”
　　付月遥选择了沉默，她不知道怎样回答才能不打击到岩枝。
　　姐弟俩三下五除二，把锅炉房盖起来了，进度比人类工匠快得多，两人靠在一起，得意的看着她们，岩枝的语气带着些骄傲。
　　“怎么样？我弟干活最快了！”
　　难得被姐姐夸奖，石榫也自豪的扬起脑袋。
　　付月遥看着重新建起的锅炉房，点点头。
　　“看起来很坚固，比我想象中好得多。”
　　姐弟两人显然是被夸开心了，聊着天，嘀嘀咕咕的走了。
　　可当她们走到公路，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这里…跟我想的不太一样，为什么没有建筑？”
　　付月遥一路跟着，听到她说出预料中的话，无奈的摊了摊手。
　　“最近的村庄在北边200米，而最近的乡镇开车过去要40分钟，至于城市……需要的时间只会更久。”
　　岩枝得知后一脸不可置信，眉毛都皱成倒八字了。
　　“可是，可是……这里也太偏了……”
　　令花影弯下腰，轻声安慰岩枝：
　　“你们可以先去帮村民修缮房子，这样他们肯定很快就能接纳你们的。”
　　果然，岩枝听到后有了信心，拉着石榫就走。
　　“好主意！我们这就去！”
　　付月遥走到令花影旁边，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有点不放心。
　　“你真觉得村民们能接受她们？”
　　“我不知道，但我想那么说她能好受点。”
　　付月遥抿了抿唇，她知道令花影是好意，但也无异于把姐弟俩往火坑里推，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指责令花影。
　　“但愿村民能好说话一些吧……”
　　其实姐弟俩忙活的时候，她们也没有闲着，把院子修整了一下，加固了四周的围栏，这样更像院子一些，还在前院大门铺了几块石板，省的走路的时候脚再陷入泥里。
　　两人转过身，看着干净整洁的院子，付月遥拿起一个树枝，在餐厅正对的地上圈出几块方格。
　　“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想种花。”
　　“那你想种什么花？”
　　“没想好…你喜欢什么花？”
　　令花影似乎有些为难，摸着下巴。
　　“我不知道…或许玫瑰？”
　　“玫瑰是很漂亮，所以我们种月季。”
　　“什么！？”
　　看着令花影一脸诧异，付月遥笑得眉眼弯弯。
　　“开个玩笑，我们都种，明天我去买花，你来看店。”
　　令花影被这玩笑搞得有些委屈，撅起嘴。
　　“好吧……”
　　付月遥抬起手，抚上她的头，令花影有些别扭，但没躲开。
　　“好啦，是我不对，其实我呀…最喜欢的花是山茶花。”
　　“那你怎么不种？”
　　付月遥听到这话，垂下了眼睛，声音带着一丝忧伤，眼里也满是怀念，手指也不自觉蜷缩。
　　“不是我不想种，是这里种不了，气候不对，甚至没有人在卖。”
　　令花影感觉到她的异样，把她的手从头顶拿下来，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那…真是可惜…”
　　付月遥叹了口气，随即又换上那副温和的笑容。
　　“没关系的，玫瑰很美，月季也很美，这就足够了。”
　　“可是你没有拥有…你可以试着…”
　　听到这话，付月遥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花影，你要明白，有些时候…喜欢不一定非要拥有，你知道自己喜欢，这就够了。”
　　令花影听得云里雾里，在被窝里琢磨了一晚上，还是没琢磨明白，最终迷迷糊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