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涧旅店》Enota

3、农户与金腰燕 两人去农户

　　今天付月遥起了个大早，把收银台布置了一下，桌面擦的铮亮，还在后面的架子上摆了一个台历，翻到6月12日。
　　令花影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只穿着连衣裙里面的衬衣，头发乱糟糟的，转身向卫生间走去。
　　“嗯……月遥？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付月遥闻声回过头，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令花影的肩膀。
　　“早，收拾一下，我们等下要出门。”
　　令花影看了一眼窗外，世界还一片漆黑，太阳都没升起来。
　　“这么早？”
　　“农户们起的早，这个时候的菜最新鲜，快点快点，再晚些新鲜的菜就要被卖到镇上了。”
　　付月遥的语气带着些撒娇，令花影只能加快动作，上完厕所后匆匆洗了把脸，回房间套上连衣裙。
　　付月遥见她又裹得这么严实，领子刚好卡在下巴上，裙子都快盖脚面了，一脸无奈，但想想可能是怕早上凉，就没多嘴。
　　两人正式启程，付月遥举着手电筒，拖着行李箱从旅店出来，递给令花影一条能量棒。
　　“喏，巧克力的，先垫垫肚子。”
　　令花影轻声说了句谢谢，便把包装拆开，塞进嘴里，这下好了，又让她逮到好吃的了。
　　“我宣布，这是我吃到第二好吃的东西！”
　　“那第一呢？”
　　“甜浆果！”
　　“意料之中……”
　　踏上柏油路后，付月遥带着令花影向北走，令花影好奇的前后张望。
　　“路的尽头是哪里？”
　　付月遥思索了一下，开口：
　　“一个小镇，比这边发达一些，我也只去过一两次。”
　　“好吧，那我们离村子有多远？”
　　“大概两三百米。”
　　“这里离村子那么远，你是怎么找到的？”
　　付月遥沉默两秒，像是在思考什么。
　　“不是找到的，是村里人介绍给我的，他说…这是他父亲留下的破房子，离村子又远，不想要了，索性低价卖给我。”
　　“所以你就买下了？甚至都没进去看过？”
　　付月遥被说的有些尴尬，挠挠头。
　　“对，毕竟我也不能总借住在村民家吧？就是没想到…这里竟然也是个旅店。”
　　令花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可这里的确不方便，真的会有人来住店吗？”
　　付月遥回过头，笑了笑。
　　“这就要看顾客们的意愿了～”
　　说完，她停下脚步。
　　“我们到了，这就是……青槐村。”
　　令花影转过身，有些不可置信，但又在意料之中。
　　村子比想象中的小，大多数的人家都是小平房，没被刷过漆的红砖墙和最廉价的黑色瓦片，村里甚至连条土路都没有。
　　“这里还真是……”
　　付月遥抢过话头：
　　“我知道，很简陋，但这里的人都很好，别担心，走吧。”
　　令花影快步跟上，付月遥带着她直直朝着村尾走去，恰好碰到了正在装货的几个农民。
　　付月遥熟练的打招呼：
　　“王叔，忙着呢？”
　　农民正和收购司机商议着价格，听到呼喊，回过头。
　　“呦，小付来啦？旅店开的怎么样啊？”
　　付月遥笑笑，把令花影拉过来。
　　“还不错，这是我的店员，令花影，”
　　说着，她转过头。
　　“花影，这是种菜的王叔。”
　　令花影怯生生的打了个招呼，随后就往付月遥身后躲，付月遥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农户哈哈笑起来。
　　“哎呀，看来这姑娘还挺怕生的，姑娘别怕，我王长福可从来不欺负小姑娘，不光是白菜，什么菠菜、生菜…卷心菜，我们都种，以后要买菜呀，就找你王叔！”
　　令花影见王长福这么自来熟，更紧张了，紧紧攥着付月遥的衣角，付月遥只能让她站在身后，自己来交涉。
　　“王叔，我们今天来是想买些菜和生菜种子。”
　　王长福听到这话，又是爽朗的一阵大笑，边说边往屋里走。
　　“当然可以！想要什么菜随便拿！就当是支持你们小姑娘做生意了！不过可只有这一次啊！”
　　“那就谢谢王叔了！”
　　付月遥笑着说，随后，她把行李箱打开，装进了两个卷心菜和几颗生菜。
　　令花影还有些没缓过来，蹲到她旁边，刚要开口，一个男人突然说话。
　　“拿行李箱装多不方便啊，这菜上都是土，多容易脏。”
　　两人抬起头，是那个收购的司机。
　　“是刘哥啊，花影，这位是刘卫国…”
　　付月遥又是一顿介绍，令花影依旧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付月遥拍了拍行李箱，语气有些无奈。
　　“嗨，没办法，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的运输工具嘛。”
　　刘卫国一听，拍拍胸脯。
　　“这点小事，交给哥了！明天哥给你搞个小拉车！”
　　付月遥赶紧起身。
　　“这怎么行？旅店都是你打折卖给我的，不行不行，哪能总是管你要东西。”
　　这时王长福刚好出来，插嘴道：
　　“小付啊，你就别推脱了，咱们这邻里邻居的，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喏，你要的种子。”
　　说着，他把一袋种子递到了付月遥的面前，付月遥接过种子，一并放进行李箱。
　　“那就拜托刘哥了。”
　　说完，付月遥合上行李箱，刘卫国也笑着开口：
　　“放心吧，明天就把车给你送到门口！”
　　两人点头示意，刚准备走，王长福又叫住两人，凑到两人跟前，小声说：
　　“对了，村里人都在传，昨晚听到怪叫，八成又是从那妖山上下来的妖怪，你们两个小姑娘，住得又偏，最近小心点。”
　　付月遥似乎已经习惯，略带敷衍的答应后就拽着令花影离开了，令花影有些好奇。
　　“他们说的妖怪是什么？”
　　“别担心，大部分都是友善的。”
　　“你见过？”
　　“当然，等下再和你细讲。”
　　付月遥带着令花影走遍了村子里几家农户，买了些西红柿、土豆、胡萝卜，还有一小袋面粉和一筐鸡蛋，行李箱的边边角角都塞满了，鸡蛋只能让令花影提着。
　　这时的天空才刚刚泛起鱼肚白，付月遥低头整理着蔬菜，一个六旬的老奶奶佝偻着身子，凑上前，手里攥着几根黄瓜，硬往付月遥怀里塞。
　　“拿着拿着，年轻人呀，要多吃些绿色蔬菜。”
　　“够多了……婆婆，这么多我们吃不完……”
　　老人固执的摇摇头。
　　“拿着吧，我这人老了，儿女都不在身边，也没人陪陪我们老两口，你们这些小年轻呀，多来几次奶奶我才高兴呢！”
　　付月遥只能收下这份好意，令花影笑着补充：
　　“谢谢老奶奶，以后有时间了，我们会经常来看您的！”
　　老人拉着付月遥的手，见她要走，一脸不舍，又叮嘱起来：
　　“这土路不好走，姑娘们小心点啊！晚上别出门，这村子又闹妖怪啦！”
　　两人离开老人家后，令花影缩了缩脖子。
　　“为什么家家户户都在说？那些妖怪到底是什么东西？”
　　见令花影有些怕，付月遥沉默了几秒。
　　“非人类，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是邪恶的，村子里的老人…都比较执拗。”
　　“就像我们一样吗？”
　　说到这，令花影的眼睛亮起来。
　　“有没有可能是天使？带翅膀的那种！”
　　“天使？我没见过，但带翅膀的…我倒是见过。”
　　“真的？可以给我讲讲吗？”
　　“好吧，等回家。”
　　两个人回到旅店，坐在那棵老槐树的树荫下，令花影腰板挺的直直的，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付月遥缓缓开口：
　　“半年前，我遇到了一个特别的家伙，他曾是一只金腰燕，我不知道他是怎样修炼又或是变异的，一副半人半鸟的样子，两只手臂依然是翅膀，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样子，却总是用头发遮住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的羽毛很漂亮，阳光一打下来，就会泛出鲜亮的蓝绿色。
　　我每次见他，他都总是小心翼翼的向我讨食，我也总会把自己的玉米分他一半。
　　他似乎很喜欢我，在我干农活的时候，他会在远处偷偷看着我，还总是偷偷塞给我身上的羽毛，我都有好好珍惜……
　　可有一天，我再次见到他时，他受伤了，伴着夕阳昏黄的光线，拖着虚弱的身体跌跌撞撞向我走来。
　　那段时间…村里的传闻不断，大家都说他是妖怪、不详之物，凡是碰到就会抄起手边的农具追打。
　　我把他扶进屋里，替他包扎伤口，他疼得瑟缩，却硬是扛着一声没吭。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说话，也是最后一次，他看着我，有些沙哑，又有些哽咽的说了声‘谢谢’。
　　我发誓，那是我听过最纯真、最无杂念的声音。
　　但很快，我的主家回来了，她是个40多岁的女人，标准的农村妇女，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已经抄起了扫帚。
　　我替他扛了一下，两下，却没能扛住第三下。
　　他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他在我的眼前，一点，一点，退回到巴掌大小，恢复了原本燕子的模样。
　　要说主家有错吗？她也没错，她只是想保护我，毕竟…那些非人在他们眼里…都是会伤害人类的妖怪。
　　后来…我一直细心的照料，他最喜欢站在我的肩膀上，待伤稍微好了一些，他便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转身融入燕群。
　　我试着劝了很多次，但没有人相信我的话，那时我便意识到，这些生命…也需要有个能落脚的地方，虽然不能衣食无忧，但起码不用再受到伤害。”
　　令花影听得很认真，一滴泪悄悄从眼角滑落。
　　“那他还会回来吗？”
　　付月遥的视线从远方回到令花影身上。
　　“你哭了，”
　　她细心的递过去一张纸巾，又再次开口：
　　“可惜，如今来来往往那么多燕子，我再也认不出他了。”
　　令花影抿了抿唇，不愿承认。
　　“是，是汗水！我…有点热了……”
　　付月遥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气温自然也跟着逐渐抬高，见令花影抬手擦汗，她微微皱眉。
　　“天气热的话，你可以不用穿那么多的。”
　　令花影有些不自在，别过头。
　　“没关系，我习惯了……”
　　付月遥有些无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那走吧，故事讲完了，我们也该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