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涧旅店》Enota

5、创伤与心意 令花影独自

　　付月遥出门了，令花影独自坐在收银台前，把台历翻了一页，13号的早晨有些阴，似乎要下雨，她吃着付月遥煮的鸡蛋，望着大门外发呆。
　　最后一口蛋黄咽下肚后，她一路小跑到大门前，看着那棵古老的槐树，树皮上一道道的痕迹深浅交错，似乎在无声的诉说着过去的岁月。
　　她不明白昨天付月遥话里的那些深意，但或许…她能为她做些什么。
　　她记得培育官讲过，鸟儿会在树上筑巢，她想的很简单，只要金腰燕足够多，就总有一只是他，她坚信他会回来。
　　于是，她跑去树林里捡树枝，可没捡几个就被地上的蘑菇吸引了注意，试探着凑近。
　　那些蘑菇层层叠叠的堆在树下，看起来和树干差不多颜色，却因为这密集的程度，搞得令花影头皮有些发麻。
　　不能再看了，她胡乱捡了些树枝，抱着它们跑回餐厅，一股脑摊到桌子上。
　　可她并不知道具体怎么做，只能试着把树枝一个个摞起来，然后围上，做成了一个四方形，可这样根本固定不住。
　　她试着拿绳子绑住，最终勉强做出来了个框子，可底座又不知道该怎么安上，只能无奈的先放到一边。
　　她趴在桌子上，窗外呼呼地刮起了风，树叶哗哗作响，纷纷往下落，这让她有些担心付月遥会不会被雨淋到。
　　可雨还没下，轰隆隆的雷声先让她感到了紧张，焦虑感涌上来，她赶紧跑进房间躲到被窝里，手指紧紧攥着被子，眼睛死死盯着窗外的狂风大作。
　　但当雨真的下起来时，担忧还是压过了恐惧，她大着胆子下床，跑到付月遥房间翻出了雨伞，忐忑不安的站在门口张望。
　　有些雨滴洒了进来，砸在她身上，每一下都让她颤抖，她的胸口有些发紧，她太怕了，那些雨滴打在树叶上的啪嗒声、地上的一个个小水洼、森林里潮湿的泥土气息，让她的记忆不断闪回，她努力甩着脑袋想要保持清醒，可眼神还是止不住的涣散。
　　好在这时，一辆货车停在路边，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
　　付月遥撑着一个深蓝色的伞，和车上的人打了个招呼，拉着一辆铁皮小拉车往这边来，令花影赶紧起身出去迎接，可因为刚刚的刺激，刚刚起身就向前栽倒。
　　还好一双温暖的手及时托住了她，令花影抬起头，眼前是那张温柔的、熟悉的脸，付月遥关切的看向她，对视的瞬间，似乎周围的嘈杂声都变小了。
　　那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这份安全感，已经找到归属了。
　　“你怎么了？还好吗？我们先进屋。”
　　付月遥把令花影扶到沙发上，给她披上毯子。
　　“你先坐着，我去给你烧些热水喝。”
　　说完，付月遥走向厨房，她这才慢慢回过神，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毯子，手指不自觉握拳又松开。
　　付月遥正往炉子里填着木柴，身后一个身影缓缓靠近。
　　“我，我给你添麻烦了吗？”
　　说着，她的手指又开始无意识的交缠，这次付月遥轻轻抬手按住了她不安的双手。
　　“不，而且…我知道你想帮我。”
　　付月遥眼里含着笑，意有所指的看向了餐桌上的鸟巢，让令花影瞬间红了脸。
　　“我还没做好呢…”
　　“不急，等下我们一起做。”
　　令花影稍稍放松了一些，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
　　“月遥……你身边总是让人很安心。”
　　付月遥的嘴角有些压不住，刻意盯着火苗不看她。
　　“你也是，让人很温暖。”
　　两人坐了一会儿，喝了些热水，气氛安逸中又夹杂着一丝无话可说的尴尬。
　　于是便心照不宣的起身一起来到餐厅，付月遥把灯打开，暖黄色的灯光和室外的雷雨交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衬得室内格外温馨。
　　付月遥拉开椅子坐下，看着那个方形的框框，越发觉得可爱。
　　“很有新意，我第一次见到这种鸟巢。”
　　令花影更不好意思了，她打心底觉得自己做的这一摊是垃圾。
　　“那是我随便做的…我没学过怎么编…”
　　“坦白说，我也不会，不过我喜欢这个作品，我们把底座装上吧。”
　　令花影的眼睛瞬间亮了，被认可的暖意从四面八方涌入心脏，她忙不迭点头，坐到旁边，扶起方框。
　　付月遥拿起树枝，一条一条叠起来，与方框的部分交叉，两人的指尖偶尔相撞，但都心照不宣的没表现出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渐渐小了，阳光也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两人打上了光影。
　　经过两人一番努力，做出了一个形状奇怪，甚至说有些好笑的鸟巢。
　　令花影率先没忍住，笑起来，付月遥也跟着咧开嘴。
　　“这还真是…不像住的地方。”
　　“哈哈哈……真的会有小鸟来吗？”
　　“那就要看鸟儿的心意了，花影，雨马上停了，我们放到树上去。”
　　令花影在下面扶着梯子，付月遥爬上去，把鸟巢小心翼翼的放置在树杈上，确认不会掉下后，这才准备下来，顺便看了一眼下面抬着头的令花影。
　　就这一眼，让她的呼吸有些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令花影身上，浅橘色的发丝随风飘扬，眼睛亮亮的，像绿宝石一样。
　　“怎么了？”
　　“没，没什么。”
　　付月遥慌乱的爬下梯子，掩饰般的指向门廊前堆着的花种。
　　“我们去把花种上吧！”
　　“等等…你先跟我去看一个东西。”
　　令花影突然想起了什么，把付月遥拉到一颗树下，那正是她之前看到蘑菇的地方，伸手指着蘑菇，原来她看了一眼，就一直挂记着。
　　“这是什么？”
　　付月遥盯了一会儿，感觉有些熟悉，抬头往上一看，上面挂着几株有些干瘪，垂着脑袋的栗子花，这才一拍脑袋。
　　“啊！我想起来了，我之前有在村民家吃过，我记得村民管它叫…栗子蘑，你想尝尝吗？”
　　听到可以吃，令花影立刻像小鸡啄米般点头。
　　两人蹲下来采蘑菇，付月遥拍了拍这棵蔫巴巴的树，叹了口气。
　　“这家伙看来是缺点照料，不然蘑菇也不会长这么旺。”
　　令花影抬起头看向树冠，那里树叶稀疏，一副随时都可能干枯凋零的模样。
　　“栗子花…栗子蘑…那这个就是栗子树喽？”
　　“很聪明，如果它状态好的话，九十月份就可以吃到香甜软糯的栗子了，不过看这架势，估计得明年重新开花，才能结出美味的果实了。”
　　“一年吗…没关系，也可以等。”
　　“你倒是想的开。”
　　两人回到旅店，将蘑菇撕成一瓣一瓣，泡进清澈的井水。
　　“花影，发馒头有点耗时间，我们吃饼怎么样？”
　　令花影乖乖点头。
　　“饼？”
　　“嗯，圆圆的，扁扁的，我们来和面吧。”
　　付月遥找了一个小搪瓷盆，倒入一些面粉，随后拿起水杯，缓缓倒入清水，同时用筷子搅拌。
　　“我也想试试。”
　　回头看到令花影好奇的目光，付月遥轻轻笑了笑，点点头。
　　“好，等我和成面团，就让你来揉。”
　　很快，一个白花花的面团就被放到了案板上，付月遥演示了几下，令花影有些笨拙的学着。
　　但因为动作不熟练，揉了一会儿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付月遥往上面撒了些干面粉。
　　“我来吧，看，要用手掌根部发力，往下按，然后折起来……”
　　没一会儿，两张饼就擀好了，付月遥往锅里刷了些油，把饼放进去。
　　“好了，花影，可以帮我看一会儿锅吗？快好了就翻个面。”
　　“这个简单！”
　　令花影毫不犹豫的答应，看着付月遥把蘑菇捞出来，又认真洗了洗，切了葱姜蒜，动作干净利落，一时有些失神。
　　付月遥感受到她的目光，回过头，还没等她开口，外面传来一阵尖叫声，随后就是更多人的叫喊和嘈杂声，两人跑进唯一面向街道付月遥房间，那声音似乎是从村子里传来的。
　　“听起来像是有人被吓到了。”
　　付月遥微微皱眉，令花影有些担心。
　　“不会是岩枝她们吧？”
　　付月遥耸耸肩，转过身。
　　“八成是，等等…你还没翻面吗？”
　　令花影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跑回厨房，拿铲子翻过来，可这时饼已经烧黑了，她自然也看出了付月遥脸色不对。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付月遥看着令花影一脸委屈道歉的模样，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眼神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宠溺。
　　“没关系，交给我吧，你去餐厅等。”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付月遥端着炒好的蘑菇和饼走了出来，一上桌，令花影就迫不及待尝了一个，烫得她吐出舌头。
　　“嘶……好烫，但是好好吃，不愧是月遥！”
　　付月遥被她这可爱的样子逗得哈哈笑起来。
　　两人吃着鲜嫩的清炒蘑菇，配着热乎乎的大饼，氛围变得轻松起来。
　　下午，两人把花种种上，期待着能长出茂盛的花朵。
　　令花影蹲在地上，戳着被雨水泡得湿软的土地，付月遥则靠在树干上，吹着风。
　　就在这时，两人听到一阵叮叮咣咣的声音，走出院子看才发现，是两个矮人在旅店的东边建起了一座小房子。
　　两人隔着公路远远的望着，两个矮人正摞在一起搭房顶，却因为够不到又蹦又跳，那模样既滑稽又有些心酸，令花影想上前帮忙，付月遥伸手拦住。
　　“他们不需要。”
　　“可是……他们需要帮助，他们都够不到。”
　　“总会搭好的，我想他们不喜欢我们这种…施舍般的打扰。”
　　令花影沉默几秒，试探着开口。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过去帮忙，就是在否定他们的能力？”
　　“嗯，如果有需要，他们自己就会寻求帮助的。”
　　令花影垂下眼睛。
　　“可这样会不会有些冷血？”
　　付月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不是我们的义务，回去吧。”
　　令花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在付月遥回去后，依然站在门前看了她们许久，看着她们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来。
　　其中一次，岩枝没站稳，从上面掉下来，木梁险些砸到她，令花影差点就冲上去了。
　　但在看到岩枝站起身后，又停下了脚步，心里默默为她加油。
　　直到两人装好房顶，走进房子，令花影这才放心的回到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