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怨念值已到账》有杏在野

8、小舅容毓川 大年初

　　大年初一。
　　沈时予是被系统吵醒的。
　　【系统：宿主，新年快乐。昨夜到今晨，累计收到怨念值如下——】
　　【系统：沈廷+50。林舒+50。沈薇+80。沈衡+10。王莉+10。沈时叙+5。沈瑶+5。】
　　【系统：沈时晏+10。沈越+5】
　　沈时予看着最后一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原来小小的沈越也会生气。他多半是大清早被叫起来拜年，不高兴了，然后发现二叔可以例外，心里不平衡。
　　【系统：宿主，我帮您分析过了。沈时叙和沈越的怨念值都来自今天早上。】
　　沈家初一有规矩，先拜祖宗，然后晚辈排队，依次给长辈磕头拜年。沈时叙和沈越排在最后，看到沈时予没来，酸了。
　　沈时予看了眼时间，把手机扔在枕边，又躺了一会儿。
　　窗台上那株桃花开了半树，香气丝丝缕缕飘过来，清浅温软。
　　【系统：宿主，您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嗯。”
　　【系统：那您今天有什么安排？】
　　“去外公家。”
　　沈时予伸了个懒腰，起床，洗漱，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深灰色的针织衫，外面套了件黑色大衣，简单得体。
　　他把昨天准备好的礼物拎上——那方老歙砚，蓝布锦匣，还有昨天路过商场时顺手买的一盒点心，两样东西都不重，拎在手里很方便。
　　八点半到容家。
　　铁门开着，院子里比平时热闹。青石板路上打扫得干干净净，老银杏树虽然光秃秃的，但枝丫上挂了几盏小红灯笼，风一吹，晃悠悠的。灰砖小楼门口贴了对联，红纸金字，工工整整。
　　周叔在门口等着。看见沈时予，笑着迎上来。
　　“时予来了。”
　　“周叔，新年好。”
　　“好好好，快进去，老爷子等着呢。”
　　沈时予把大衣脱了递给周叔，拎着东西进了屋。
　　茶室里暖融融的。容老爷子坐在老位置上，穿着一件深红色的中式棉袄，气色比上次见好了不少。
　　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五官端正，眉眼沉稳，目光锐利。这是大舅容毓泽。
　　对面坐着一个年轻些的男人，三十出头，脸跟容毓泽很像，但线条更锋利，眼睛里没有那份沉稳，只有一股子往外冒的锐气。这是小舅容毓川。
　　容毓川身边坐着一个温婉的女人，三十五六岁，穿一件米色羊绒衫，笑容柔和。这是大舅妈安若宁。
　　沈时予走进去，先站定，对着容老爷子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外公，给您拜年。祝您新岁安稳。”
　　容老爷子看着他，眼里有笑意。
　　“好。”
　　沈时予又转向容毓泽。
　　“大舅，大舅妈，新年好。”
　　容毓泽点了点头，随口应了一声。
　　“新年好。”
　　安若宁笑着招手。
　　“时予快过来坐。外面冷吧？”
　　沈时予朝她微微欠身，又转向容毓川：“舅妈新年好。小舅，新年好。”
　　容毓川歪在椅子上，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挑。
　　“新年好。听说你一个人过的年？”
　　“嗯。”
　　“自在吧？”
　　“自在。”
　　容毓川笑了，转头对容老爷子说：“爸，你看，我就说这小子随我。”
　　容老爷子没理他，示意沈时予坐。
　　沈时予在容毓川旁边坐下，把带来的礼物放在桌上，推过去。
　　“外公，给您挑了一方砚台。”
　　容老爷子拿过锦匣，打开，把砚台取出来。翻过来看了一眼，手指在眉纹上摩挲了两下，点了点头。
　　“老坑歙砚。”
　　沈时予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容老爷子把砚台放回锦匣，搁在身边，收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
　　安若宁在旁边招呼：“时予，吃早饭了没？厨房里还有粥，我去给你盛一碗。”
　　“吃过了，舅妈。”
　　“再吃点，肚子里暖和，身上才舒服。”
　　沈时予没再推。安若宁起身去了厨房，很快端了一碗热粥出来，配着几碟小菜。沈时予接过来，坐在旁边小桌上，慢慢喝完。
　　容毓川跟过来，在旁边看着他喝粥，忽然问了句：“沈家那边，没啥动静？”
　　沈时予想起那一长串怨念值，嘴角往上提了提。
　　“没有。”
　　“好小子，有你的。”
　　“以后也别过去了，省心。”
　　容老爷子咳嗽一声，容毓川摸摸鼻子，闭嘴。
　　过了一会儿，嘴角又翘了起来。
　　茶室里一时安安静静的，老钟在墙上慢慢走针。窗外有风吹过，银杏树上的小红灯笼晃呀晃。
　　周叔进来把碗筷收走，出门时问了句。
　　“时予，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都行。”
　　“那就吃火锅。”容老爷子抬头吩咐周叔，“去把铜锅支上。”
　　周叔应了一声，出去了。
　　容毓川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跟沈时予说：“爸平时不让人吃火锅，嫌味儿大。今天你来了，他就不忌讳了。”
　　沈时予看了容老爷子一眼。老爷子端着茶杯，假装没听见。
　　沈时予笑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茶桌面上，很暖。

　　晚饭后，容毓川把车钥匙往手里一抛。
　　“走，带你出去转转。”
　　沈时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容老爷子。
　　老爷子端着茶，头也没抬。
　　“去吧。别太晚。”
　　容毓川已经起身了，顺手从衣架上扯下沈时予的大衣扔给他。
　　“穿上，外面冷。”
　　沈时予接住大衣，跟在他后面出了门。
　　容毓川的车停在院子里，一辆深灰色的跑车，不张扬，但一看就快。容毓川上车，发动引擎，车子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系好安全带。”
　　沈时予刚扣好，车子就蹿了出去。容家的院门在身后迅速缩小，车灯切开夜色，沿着城西的窄路一路往城里开。
　　容毓川开车很稳，但快，每一个弯都切得精准。沈时予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飞。
　　“小舅，去哪？”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一个看起来像旧厂房改造的园区里。门口挂着“极速空间”的牌子，灯不多，但亮的地方很亮，照得入口处一片白。容毓川刷了卡，带着沈时予进去。
　　里面很大。一个完整的室内赛道，沥青路面，发卡弯、S弯、长直道一应俱全。
　　赛道边停着几辆改装过的跑车，空气里是橡胶和汽油混在一起的味道，引擎的低吼在空间里回荡。
　　休息区坐着几个人，看到容毓川进来，有人抬手招呼了一声。
　　“容哥，今儿怎么来了？”
　　容毓川走过去，拍了拍那人的肩。“带我家小孩来玩玩。”
　　他回头朝沈时予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过来。沈时予走过去，站在容毓川身边，礼貌地点了点头。
　　几个人打量了他一遍。
　　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身上那件浅灰色针织衫，再到脚上那双干干净净的白色休闲鞋，最后又回到他脸上。
　　【系统：宿主，左边沙发那个穿黑卫衣的，+15。他看您时心里在说：哪来的漂亮小孩，这地方是玩车的，带个花瓶做什么。】
　　沈时予没动声色。
　　容毓川挨个介绍。黑卫衣的叫陈放，家里做汽车零配件，自己玩了五年赛道。
　　戴眼镜的斯文点的叫许嘉远，IT出身，业余车手，圈速在这个场子里排前三。
　　再过去两个，一个叫阿哲，话不多，但容毓川说他是这里最稳的。另一个叫大刘，胖乎乎的，笑起来挺和气，做餐饮的，纯粹烧钱玩票。
　　“这是我外甥，沈时予。”容毓川的介绍很简单，“带他来感受感受。”
　　几个人客气地跟沈时予打了招呼。
　　容毓川带他去装备区挑头盔和赛车服。沈时予换好出来的时候，陈放吹了声口哨：“哟，还挺像那么回事。”
　　【系统：+10。宿主，这个人在等着看您怎么出丑。】
　　沈时予没接话，接过容毓川递来的车钥匙，跟着他走到赛道边。
　　容毓川给他指了一辆深蓝色的入门级赛道车，马力不大，但操控好，适合新手。容毓川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先带你跑两圈，熟悉一下路线。”
　　沈时予点点头，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轻轻震了一下。他踩下油门，车子慢慢滑入赛道。
　　第一圈，开得很慢。
　　他太久没有这样纯粹地操控什么了，有些不习惯。
　　方向盘比他想象的沉，油门踩下去，车子往前蹿，他下意识带了一脚刹车。过弯的时候方向盘转早了，轮胎蹭了一下护栏。
　　“呦呵——”旁边赛道，几辆跑车风驰电掣，呼啸着开过去，有人朝这边挥手。
　　“新手菜鸟，看这边——”
　　声音才传过来，车已经没影了。
　　小舅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沈时予在头盔下抿了抿嘴。
　　【系统：宿主，您开得有点烂。】
　　“闭嘴。”
　　第二圈，他稍微找到了一点感觉。
　　油门给得深了些，直道上车子提速很快，风声从头盔缝隙里灌进来，呼呼地响。入弯前松油门，方向盘带过去，车身侧倾，他能感觉到轮胎抓着地面的力道。出弯给油，车子猛地往外一弹，他抿了抿嘴，继续往前。
　　容毓川坐姿比刚才放松了些，但还是没说话。
　　第三圈，沈时予踩到了底。
　　直道上引擎拉到最高转速，声音变得尖利起来。入弯前一脚重刹，车身往下沉，他稳住方向盘，切进弯心。出弯给油，车尾微微往外甩了一下，他反打方向，稳住，直道尽头冲线。
　　跑完这一圈，他把车速降下来，慢慢滑回维修区。熄火，摘头盔。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他坐在驾驶座上，呼了一口气。
　　容毓川从副驾下来，绕到计时屏幕前看了一眼，然后走回来，靠在车门上。
　　“第三圈，比我想的快。”
　　沈时予抬头看他。
　　“多少？”
　　容毓川报了个数字。
　　沈时予对这个没概念，但休息区那边，陈放已经站起来了。他盯着计时屏幕看了好几秒，回过头来。
　　“容哥，你家这小孩，以前真没跑过？”
　　“没跑过。”
　　陈放往嘴里塞了根烟，没说出话。
　　许嘉远也走过来，推了推眼镜，看了沈时予一眼。
　　“你之前真的没碰过赛道？”
　　“没有。”
　　许嘉远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系统：宿主，陈放+80。许嘉远+50。两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要么您是天才，要么这计时器坏了。】
　　沈时予没理它。
　　他从车里出来，把头盔放在车顶上，活动了一下手腕。刚才那几圈跑下来，掌心有点发麻，但整个人很轻，像是把什么东西甩在了赛道上，没带回来。
　　他走到休息区坐下。
　　容毓川去买了两瓶水，扔了一瓶给他。沈时予接住，拧开，喝了两口。
　　“小舅。”
　　“嗯。”
　　“这里你常来？”
　　“心情不好的时候。”容毓川在他旁边坐下来，拧开自己那瓶水，“跑两圈，出一身汗，回去洗个澡，什么事都没了。”
　　沈时予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瓶身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凉意从指尖渗上来。
　　“我今天白天，”他说，“是不是看着挺没意思的。”
　　容毓川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
　　“你白天那是端着的。老爷子面前，大舅面前，你不端着不合适。”他喝了一口水，“但你在我面前不用。”
　　沈时予没说话。
　　容毓川站起来，把空水瓶扔进旁边的回收箱。
　　“走吧，再跑两圈，然后回去。老爷子该念叨了。”
　　沈时予站起来，把剩下的水喝完，瓶子扔进回收箱。他重新戴上头盔，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这一次，他没有等容毓川先走。油门踩到底，车子一头扎进夜色里。引擎轰鸣，风灌进来，赛道在前方展开，弯道一个接一个。
　　他开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