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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个人过年 沈时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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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予不打算回家过年了。
小年那顿饭之后,他在电话里跟林舒说了一声“今年不过去了”,林舒在那头顿了两秒,说了句“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沈时予也不在意,挂了。
既然要一个人过年,总得买点东西。
腊月二十六,他开车去了城北的年货大集。
还没到地方,路两边已经停满了车。他找了半天才挤进一个车位,下车的时候,冷风灌过来,夹着一股子混杂的气味——炒货的焦香、糖葫芦的甜、炸丸子的油烟味、还有冬天露天市场特有的那种泥土和纸箱子的气味。
大集设在一条老街上,平时是菜市场,年根底下扩出来好几倍。红棚子一个挨一个,挂满了对联、福字、灯笼、中国结。地上铺着塑料布,摊着花生瓜子糖果干货。有人在吆喝,有人在还价,有人在试吃。小孩子骑在大人脖子上,手里攥着糖人,脸上蹭得花花绿绿。
沈时予被挤在人群里,有点不太适应。
他很少来这种地方,平时买东西要么网购要么去商场。
但今天他想来。热闹。
他慢悠悠地逛,一家一家看。
对联摊前站了一会儿,挑了一副手写的,字不错,老板说是自己写的,沈时予没还价,付了钱。
又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一个摊子上摆着福字,红纸金粉,他挑了两张,方方正正的,顺手拿了。
再往前,有个卖年花的。腊梅、水仙、银柳,还有几棵半人高的桃花,枝头缀着粉白的花苞。沈时予看了两眼,问老板:“这个桃花,能开多久?”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搓着手说:“养得好能开到正月半,养不好也能撑到初七初八。”
沈时予点了点头。
“多少钱?”
“八十。”
他掏了钱,把桃花送回车里,然后继续逛。
路过冷冻食品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速冻饺子,各种馅都有。他挑了一袋白菜猪肉的,又拿了一袋三鲜的,拎在手里。
对联、福字、桃花、饺子。差不多了。
他拎着东西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一层。集市的灯亮起来,红彤彤一片,照得人脸都是暖的。空气里有人放小烟花,噼里啪啦响了一串,小孩子们围着拍手。
沈时予从人群里挤出来,把东西放进后备箱。坐进车里的时候,暖气还没上来,他搓了搓手,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
热闹是热闹的。
但他还是喜欢安静。
第二天,腊月二十七。
下午两点,沈时予开车去了琉璃厂。
和昨天的大集比,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整条街安安静静,青石板路被冬天的阳光照得泛着冷光。铺面大多是老字号,门头不张扬,黑底金字的匾额,字写得好,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是哪家。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走过几个穿棉袄的老先生,手里提着布袋子,步履慢悠悠的。
沈时予把车停在街口,步行进去。
风吹过来,干冷干冷的,他把围巾拢了拢,稍微加快了点脚步。
他进了一家叫“墨缘斋”的老店。
店面不大,进门是一股沉沉的墨香和纸香。
靠墙的架子上一排排码着砚台、墨块、毛笔、宣纸。玻璃柜里摆着几方古砚,灯光打在石面上,纹理看得清清楚楚。角落里有几摞线装书,堆得整整齐齐,封面上是褪了色的题签。
老板从柜台后面抬起头,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先生,戴一副老花镜,看了沈时予一眼,没急着招呼,点了点头,又低头翻手里的书。
沈时予也没说话,自己慢慢看。
他先走到砚台那排架子前,一块一块地看。
端砚、歙砚、澄泥砚,形状不一,有方的圆的,有随形的。他拿起一块歙砚,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纹理,用指腹摩挲了两下,放下。
又拿起旁边那块,掂了掂分量,放下。
老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也不催,就这么陪着。
“这块是老坑的?”沈时予问。
老板点了点头。
“老坑歙砚,眉纹。你看这纹路,天然的,不是刻上去的。”
沈时予翻过来又看了一遍,眉纹细细密密,像是水波冻住了,嵌在石面里。
他拿在手里转了转,大小合适,不重。
“就这块吧。”
老板接过去,用棉纸细细地包了一层,外面又套了一个蓝布锦匣。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包稀世珍宝。
沈时予又转到线装书那排架子前,随手抽了两本翻了翻。一套《古文观止》,一套《世说新语》,都是旧版的,纸页泛黄,但保存得很好。他看了两眼,放回去了。
结账的时候,老板把锦匣递给他,说了句:“送长辈的?”
沈时予点了点头。
老板笑了一下。
“好砚。有眼光。”
沈时予接过锦匣,道了声谢,转身出了门。
外面的风还是冷的,但阳光比刚才亮了一些。他拎着那个蓝布锦匣走在琉璃厂的街上,匣子不重,拎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分量。但他知道,外公会喜欢。
他把锦匣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系统:宿主,您今天花了不少钱。】
“嗯。”
【系统:昨天买年货,今天买砚台。您是真打算一个人过年?】
“嗯。”
【系统:不觉得冷清?】
沈时予把车汇入主路,看着前方灰蓝色的天。
“清净。”
系统没再说话。车往前走,路两边的街景从琉璃厂的老铺面,慢慢变成了现代的商厦和写字楼。沈时予开了一会儿,在一个路口拐弯,往小公寓的方向驶去。
除夕。
沈时予睡到自然醒。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很清亮,他眯着眼看了一下手机,十点多了。他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翻了个身,慢吞吞地起来。
洗漱完,他把昨天买的对联和福字找出来。
红纸黑字,上联“一年好景同春到”,下联“四季财源顺时来”,横批“万事如意”。
他搬了把椅子到门口,踩着上去贴。
福字贴在门中间,两张,一左一右,端正。
贴完退后两步看了看。
红彤彤的,有点过年的样子了。
那株桃花一直放在窗台上。今天开了几朵,粉白的花瓣在冬天的光里显得很轻,枝干上还缀着十几个没开的花苞。他浇了点水,把花盆转了个方向,让光照得均匀些。
窗台上那两盆绿萝还在,叶子油绿油绿的,跟桃花摆在一起,倒也和谐。
午饭随便吃了点,冰箱里翻出一袋速冻小笼包,热了热。吃完觉得有点闷,决定出门走走。
厢黄旗公园离他公寓不远,走路二十分钟。这是个老公园,不要门票,平时多是附近居民来遛弯。
今天人居然不少,三三两两的,有带孩子放小烟花的,有老两口挽着手慢慢走的,有年轻人举着手机拍照的。
公园中间有个小湖,湖面结了薄冰,边上围了一圈人看鸭子。鸭子不怕冷,在水里游来游去,偶尔扎个猛子,逗得小孩直笑。
湖面大半已经封冻,铺着一层灰白的冰壳。
唯独靠近北岸那一小片,因为活水,没有结冰,露出狭长一汪暗色湖水。
鸭子全都挤在这一小块没冻上的水里,来回游动,看着倒也喜庆热闹。
沈时予沿着湖边的步道走了一圈。
风是冷的,但阳光不错,照在背上暖融融的。
他走得慢,没什么目的,走到哪算哪。
路过一棵老槐树的时候,看见树杈上挂了个红灯笼,不知道是谁挂的,孤零零一个,在风里轻轻晃。
出了公园,旁边有条小街,开着几家饭馆。他找了一家火锅店,推门进去。
店里人不多,一半空着。他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点了个小锅,要了一盘羊肉,一份白菜,一份豆腐,一份粉丝。锅底是清汤的,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窗户玻璃蒙了一层白雾。
他慢慢吃,不着急。羊肉涮几下就熟,蘸着麻酱,热乎乎地咽下去,很舒服。
吃到一半,他把窗户上的白雾擦了一块,看外面的街景。有人路过,手里拎着年货,走得急急忙忙的。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吃。
这一顿吃了快一个小时,结账的时候老板说了句“过年好”,他回了句“过年好”。
从火锅店出来已经两点多了。天光还亮着,但日头偏西,影子拉得长了。
他慢悠悠地往家走,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进去买了瓶水,顺便又拿了两根火腿肠,留着晚上煮面用。
到家快四点。他换了鞋,把外套挂好,去窗台看了一眼桃花。又多开了两朵,香气淡淡的,要凑近了才闻得到。
晚上七点多,天彻底黑了。他把电视打开,调到春晚。声音放得不大,就是个背景音。
小品在演,观众在笑,热热闹闹的。他靠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微信里几条群发的拜年消息,他回了几条,都是“新年快乐”。
快九点的时候,他去厨房煮饺子。昨天买的两袋速冻饺子,一袋白菜猪肉,一袋三鲜。他把两袋都拆开了,各下一半,锅里翻翻滚滚,热气熏得厨房的玻璃模糊了。
煮好了捞出来,满满一盘子。他端着盘子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就着春晚吃。
饺子味道还行,就是超市冷冻柜里那种,谈不上多好吃,但也不难吃。他吃了半盘,饱了。
吃完把盘子往茶几上一搁,靠着沙发继续看电视。歌舞节目在演,舞台很漂亮,颜色变来变去。他看着看着,眼睛开始发涩,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电视还开着,春晚在继续。窗台上的桃花安安静静地开着,粉白色的,在客厅的灯光里像一小片暖融融的云。
【系统:宿主,沈家那边发来怨念值了。沈薇+50,林舒+30,沈廷+20。】
【系统:江聿风也给了,+30。】
【系统:您睡着了吗?】
【系统:……好吧。】
【系统:新年快乐,宿主。】
沈时予没醒。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梦见什么了。
这一年的春节,他一个人过。前所未有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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