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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没事 容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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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家。
周叔扶着容老爷子进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院子里的老银杏在暮色里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周叔伸手去开灯,被容老爷子抬手拦了。
“不用。”
两个人沿着回廊慢慢走。容老爷子的步子比去时重了些,白天在文定大典上那个沉稳从容的老爷子,此刻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茶室的门推开又合上。
周叔停在门外,没有跟进去。
里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一声闷响。
瓷器砸在地砖上,碎得干脆利落。
周叔站在门外,脚步没动。跟了三十多年,他知道老爷子现在是什么心情。女儿出嫁的时候,他站在这个院子里抽了一整夜的烟。女儿死的时候,他把自己关在茶室里一整天,出来的时候头发白了一半。今天是外孙的喜日子,可老爷子砸的杯子,是容毓灵当年从景德镇带回来的那套。
茶室里,容老爷子坐在藤椅上,看着地上那堆青瓷碎片。热水在地砖上洇开一片深色,慢慢渗进砖缝里。
他想起容毓灵出嫁那天。
十里红妆,从城西到城东,路上看热闹的人挤满了街。他站在门口,看着女儿的花轿走远。那时候沈廷还年轻,站在轿前回头朝他行了一礼,眉眼端正,意气风发。他当时想,这个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有才气,有家底,女儿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后来沈家老爷子死了。沈家老大出了事,老三指望不上,沈廷那一脉眼看要被族人瓜分,容毓灵站出来撑住了沈家的局面。她写信回来,从来不诉苦。
他去看过她一次,她瘦了一圈,眼底有青黑,但还是笑着说“爸,我没事”。
再后来,沈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外头开始有风声。他问过女儿,女儿说“爸,你别管”。他信了她。那段时间她总是说“没事”,直到病倒。
他去沈家看她,她躺在床上,脸白得像纸,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她拉着他的手,说:“爸,时予还小。那片老宅,我给他留着,不要动。不管谁说什么,都不要动。”
他答应了她。
她走的时候,沈时予才七岁。小小的一个孩子,站在灵堂里,看着母亲的遗像。容老爷子把他抱起来,他趴在老人肩头,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晚上,沈时予在被子里哭了一整夜。第二天起来,眼睛肿了。
那双眼睛,跟他妈一模一样。
容老爷子坐在藤椅上,想起今天在文定大典上,沈时予看他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有话,他看懂了。
外孙在告诉他:外公,我没事。
他妈的“没事”,传给了她儿子。
容老爷子闭上眼睛。
那片老宅,是容毓灵留给儿子的底气。
她知道沈廷靠不住。所以在遗嘱上写死了,不可以开发。只要地荒着,谁都动不了。这些年,沈廷拿她的嫁妆填窟窿还债,林舒挖空心思算计。时予没法拦。在外人看来,他是沈家唯一继承人,沈家的一切将来都是他的。反过来,他的东西也都是沈家的。和家里清算账目,是不识大体。
如今,林舒为了谋夺家产推动联姻,沈廷要靠联姻给沈家续命。
时予要破局,把那片老宅变成沈家再也够不到的东西。
他同意联姻,以男子之身出嫁,替沈家换来江家的资源。生养之恩,这一嫁,还清了。
容老爷子睁开眼睛。
茶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老钟的声音。地上那堆碎片还在原处,热水已经凉了。
他想起容毓灵给孩子取名的那个下午。她抱着刚满月的沈时予,坐在这个茶室里。他拟了三四个名字,她挑了一个。
“叫时予。”她说,“我的儿子,不必争抢,他只要快快乐乐就好。希望他被时光善待,所得皆为馈赠。”
容老爷子坐在藤椅上,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
被时光善待。所得皆为馈赠。
他外孙今天嫁人了,嫁给一个心里有别人的男人,带着他妈的遗物,替沈家还债。
容老爷子没有说话,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周叔站在回廊那头,听见门响,转过身来。
“老爷子。”
“叫人把茶室收拾了。”
“是。”
容老爷子站在廊下,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今晚没有星星,只有一层灰蒙蒙的云,把月亮也遮住了。
他站了一会儿。
“周叔。”
“在。”
“明天,给毓灵上炷香。”
周叔应了一声。
窗外有风吹过,老银杏的枝丫晃了晃。他抬手,把窗子关严了。
车停进公寓楼下的时候,沈时予感觉有点累。
他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熄了火,没立刻下车。
车窗外的天色,灰沉沉地压下来,整座城市都浸在昏暗里面。
【系统:宿主,您不问问今天的累计收入是多少么?】
“多少?”
【系统:近日累计+1130。江聿风+400,沈薇+400,梁婉+200,林舒+80,江知意+30,顾淮20,剩下的都不超过10,是一些来宾零零碎碎贡献的。刚才在车上您看窗外的时候又收了几个零散的,我给您加上去了。】
江聿风果然没让人失望。
沈薇,她从来见不得他好,高点可以理解,但这么高,沈时予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林舒带来的这个女儿。
梁婉么,看见自己唯一的儿子娶了个男人,不开心很正常。
【系统:宿主,文定大典,场面够大,人够多,以后这种盛会要是能多来几次就好了。】
“可以考虑。”
【系统:宿主,真的么,太好了,难得咱们能想到一块去。】
【系统:以后我们就把婚礼当成创收项目!宿主,加油!】
沈时予没理它,推开门下了车。
上楼,进门,换鞋。
公寓里安安静静的,寥寥几件家具,显得有些空旷。他把外套挂在玄关,走进厨房接了杯水,然后坐在沙发上,把系统面板调了出来。
蓝色的光屏在他面前展开,像一块半透明的玻璃浮在空中。他点开积分商城,目光在几个条目上来回扫了一遍,停在一个浅金色的图标上。
过目不忘。
永久提升记忆能力,所有看过、听过的信息可长期保留,随时调用。
下面标着价格:八百积分。
这个不错,马上考试,用得到。
沈时予又往下拉了拉,想看看还有没有新上架的技能更新。
一个陌生技能映入眼帘,格斗专精。他一直很羡慕那些体能强悍,精通格斗,出手干脆利落的人。只是生性懒散,根本没有毅力踏踏实实去训练。可惜,这项技能需要三千积分,以他当下的积累还差得很远。
转念一想,期末考就在眼前,他缺课不少,这几日正打算临时抱佛脚突击复习。还是过目不忘吧。有了这个技能,背书跟喝水一样,以后再也不用费心记笔记了。
权衡片刻。
他点了兑换。
【系统:宿主,您真要换这个?】
“嗯。”
【系统:不再往下看看?这一期出了很多好玩的东西,虚张声势气场光环、限时单向好感 buff、短时力量增幅、一键头发定型永久卡……】
【系统:都不喜欢?刚才看你在格斗专精上停了一瞬,那个也比过目不忘强啊,好歹关键时刻可以保命!要不,咱努努力,攒够积分换那个吧。】
“我一个联姻工具人,有什么需要保命的。”
【系统:……您对自己的定位真是精准得让我无话可说。】
积分扣掉八百,还剩三百多。沈时予的指尖在面板上往下滑了滑,停在一个粉白色的图标上。
一夜好眠。
改善睡眠质量,快速入睡,无梦到天亮。
旁边还有一个淡蓝色的图标。
做个好梦。
睡中产生愉悦梦境,醒来后情绪提升,持续十二小时。
沈时予想了想,把剩下的积分都兑了。两道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拂了一下,很轻,几乎感觉不到。
【系统:宿主,您失眠?】
“昨晚没睡好。”
【系统:就因为我想跟您聊天?】
“你觉得呢。”
【系统:……我以后小声点。】
沈时予关掉面板,把杯子里的水喝完,起身去了浴室。洗完澡出来,换了件干净的睡衣,钻进被子里。枕头拍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系统:宿主,晚安。】
“嗯。”
【系统:明天见。】
“嗯。”
【系统:您今天辛苦了。】
沈时予没回应。他的呼吸渐渐沉下去,意识模糊之前,他听见系统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没听清,就睡着了。
梦里,有阳光。
很暖的,春天的阳光,不刺眼,照在身上像披了一层薄薄的棉絮。
他站在一个花园里,花园很大,绿草修得整齐,四周种了一圈月季,有粉的,有白的,开得正盛。花丛间有一只蝴蝶在飞,他追着跑了两步,踩在草地上,脚底软软的。
有人叫他。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柔软,带着笑意。
他回头。
一个女人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穿着浅色的裙子,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正看着他笑。
她的脸看不太清楚,像是隔着一层薄雾,五官模糊成一片柔和的光,但沈时予知道那是谁。
她朝他伸出手。
“时予,过来。”
他跑过去,扑进她怀里。
她抱住他,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很慢。她身上有一种好闻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但让他安心。
“妈妈。”
她没说话,只是抱着他。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花园里的风把月季花瓣吹起来,红色的,粉色的,在空气里飘了两圈,慢慢落到草地上。
第二天早上,沈时予是被闹钟叫醒的。
他睁开眼,躺了一会儿,感觉身上很轻,心底那股沉甸甸的郁结尽数散开,仿佛这一觉把所有疲惫都卸干净了。
脑子里有个念头模模糊糊地浮起来。昨晚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好像有花香,有阳光,有人抱着他。记不太清了,但那个温度,他记得。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嘴角是弯的。
【系统:宿主早!您醒了?】
“嗯。”
【系统:您今天心情好像不错。做个好梦的效果怎么样?】
沈时予没回答。他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窗帘缝里那道阳光。
“还行。”
【系统:还行就是很好。我懂。】
沈时予弯了弯嘴角,掀开被子下床。
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
外面是京市冬天的早晨,灰蓝色的天,楼群间露出一点淡金色的光。
他站了一会儿。
【系统:宿主,您今天起的早啊,有什么安排?】
沈时予收回目光,转身去衣柜里拿衣服。
“复习。”
【系统:啊?】
“过目不忘换了,不能浪费。”
【系统:……您还真打算在家里看书啊。】
沈时予把毛衣套上,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摊开一本专业课的书,翻到第一页。
他看了一行。又看了一行。然后合上书,闭上眼睛,在心里默了一遍。一字不差。
他嘴角上扬。
技能有效。
窗外,风吹得干枯的树枝轻轻晃动。
沈时予歪在沙发里,继续看书。
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来,落在书页上,把铅字烘得清晰又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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