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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嫁   周一, ...

  •   周一,农大。
      课间,沈时予趴在桌上补觉。昨晚脑子里乱糟糟的,他睡得不怎么好。
      【系统:宿主?】
      没反应。
      【系统:宿主您醒着吗?】
      还是没反应。
      【系统:那个……刚才您旁边那位同学,对您产生了负面情绪,+1。】
      沈时予把脸埋在胳膊里,没动。
      教室里人声嘈杂,有人在走廊上追跑打闹,有人在座位上刷手机吃零食,没人在意角落里趴着的那个人。
      安静了两秒。
      【系统:就……+1。您是不是不太满意?】
      沈时予换了个方向继续趴着。
      【系统:好吧,其实积少成多也是好的。您看,一节课四十五分钟,要是每次都能收个+1+1,一天下来也不少——】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沈时予的声音闷在胳膊里,含含糊糊的,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系统:可以可以,我安静。不过宿主,我检测到您后排那位女同学对您有轻微不满,好像是因为您占了两个座位。+1。】
      沈时予没理它,挪了挪胳膊,把自己缩回一个座位的范围。
      【系统:+1。她又不满了,觉得您挪得太慢。】
      沈时予深吸一口气,从桌上抬起头来。旁边那女生瞥了他一眼,拎着包换到前排去了。
      【系统:+2。她跟朋友吐槽您了。】
      沈时予看着她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五分钟上课。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忽然听到后排有人在聊天。
      “——你看了那个排行榜没?海市江家那个江聿风,排进去了,才大二,身家已经过亿了。”
      “江聿风?那个江家的独子?长得还帅那个?”
      “对啊,人家大一就开始创业,自己搞的公司,跟江家产业分开的,完全白手起家。据说家里给他的资源他都没怎么用。”
      “这么牛。”
      “那是。听说他有个白月光,喜欢了好多年,至死不渝那种,圈子里都知道。就是还没追到。”
      “谁啊?”
      “不知道,好像也是京大的,学艺术的。两个人高中就认识,据说特别般配。”
      沈时予听到这里,偏了偏头。
      【系统:宿主,您对那个江聿风感兴趣?】
      “没有。”沈时予说。
      【系统:哦。那您为什么笑?】
      沈时予确实笑了一下。很浅,嘴角弯了弯,一闪即逝。
      江聿风。
      至死不渝白月光。
      他收回目光,重新趴回桌上。过了一遍昨晚沈廷说的那些话,结合刚才听到的信息,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江聿风心里有人,两家联姻只为利益。
      既然是各取所需,那条件就可以谈。
      如果既能保住老宅,以后还能互不干涉,这个婚也不是不能结。林舒和族老都在打那块地的主意,比起交给江家管理,放在沈家才更危险。
      【系统:宿主,您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把你退货。”
      【系统:……您又来了。】
      沈时予没再说话,闭着眼等上课铃响。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沈时予没有直接回家。他走到学校后门那条安静的路上,找了个树荫底下的长椅坐下来,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号码。
      备注只有一个字:容。
      他拨过去,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时予?”声音带着点意外,背景里隐约有翻文件的动静,“怎么想起给小舅打电话了?”
      沈时予靠在长椅上,看着头顶的树叶被风吹得翻来翻去。
      “小舅,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嗯,你说。”
      “帮我查个人。”
      “谁?”
      “江聿风,海市江家的独子,还有……他那个白月光。”
      “江聿风?”小舅的声音里多了点琢磨的意味,“你查他做什么?”
      “有点事想确认一下。”
      “什么事?”
      “小事。你先帮我查查,回头再说。”
      “时予。”
      那边稍微顿了一下,沈时予能想象他现在的表情,眉头皱起来,手指可能还在敲桌面。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沈时予说得很干脆,“就是听说这两个人都不简单。你在海市那边人脉广,方便。”
      他清楚小舅的脾气,要是让小舅知道沈廷想把他嫁出去给沈家续命,他明天就能飞到京市来掀沈家的桌子。他倒不是怕沈廷和林舒难堪,只是觉得没必要。而且,他心里已经隐约有了一个还不太成熟的想法。
      “行。”小舅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我给你查。江聿风是吧,查完我告诉你。”
      “谢谢小舅。”
      “时予。”
      “嗯?”
      “你要是遇到什么事,别自己扛着。”
      沈时予看着树叶间漏下来的碎光,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小舅你忙吧。”
      挂了电话,他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他收起手机,站起来拍了拍衣角。
      【系统:宿主,您这是要回家么?】
      “不然呢。”
      【系统:今天积累的怨念值确实有点少,您和同学相处的还挺和睦。】
      沈时予无语,听它这语气,怎么有点唯恐天下不乱的意思。
      【系统:宿主,您这进度不达标啊,照这样下去,年底业绩考核要垫底。】
      【系统:要不,咱再回趟沈家?】
      沈时予淡淡一嗤,把系统提示音调成了静音。
      顺着人行道,往公寓方向走。

      又过了两三天。
      周六早上,沈时予睡到自然醒。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他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
      九点出头。
      通知栏里有一条留言,来自“容”,时间凌晨两点多。
      “资料发你邮箱了。”
      沈时予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然后坐起来。揉了揉头发,下床,去厨房接了杯水,又走回卧室,打开电脑。
      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他点开,附件里是两份文档,格式规整,条目清晰。
      沈时予滑动鼠标。
      江聿风19,海市江家长房长子。父亲江伯衡,江氏集团董事长。母亲梁婉,全职太太。妹妹江知意,12岁。
      学历:京大经济系大二在读。
      履历:大一入学同年创立科技公司,主攻人工智能方向,首轮……
      沈时予对这些不感兴趣,快速滑过。
      第二份文档是那位白月光。
      文砚清19,籍贯海市,文家书香世家。祖父文鸿年,国宝级书画大师……
      沈时予一目十行,快速拖动鼠标。
      高中时期与江聿风同校。在京大就读一年间,与江聿风及其三位死党来往密切。大二交换出国,没毕业已被国际知名艺术机构“白立方”预定驻留计划。
      关系备注:
      高中毕业前,江聿风在死党鼓动下向文砚清表白,文砚清未明确答复。后两人一同考入京大,文砚清交换出国后,两人断联。其间,江聿风曾飞往文砚清所在城市两次,是否见面不详。江聿风曾对身边人表示“不会放弃”。
      沈时予看完,合上电脑。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传言属实。
      江聿风心里有人,高中就开始了,至今没放下。
      一个有白月光且不会放弃的丈夫,意味着这场婚姻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各过各的。
      沈时予拿起手机,翻到沈廷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两声,接了。
      “爸。”沈时予语气淡淡的,“江家的事,我同意了,但有个条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说。”
      “那片老宅可以交给江家开发,但最终处置权,必须在我手里。”
      “时予,”沈廷的声音沉下来,“你这是信不过江家,还是信不过我?”
      “我信得过谁不重要。”沈时予靠在床头,语气很淡,“重要的是规则。老宅是我妈留给我的,这个事实不会因为联姻改变。江家要的是使用权,我给。但所有权,我得留着。这事儿您跟江家说清楚,他们同意就谈,不同意就算了。”
      “你——”
      “爸,”沈时予打断他,声音不高,“你用这桩婚事给沈家续命,我的底线是守住妈妈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你们同意,我嫁。否则,免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沈时予没催。他看着窗外那道阳光,安静地等着。过了大概十几秒,沈廷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行,我跟江家说。”
      “嗯,那我挂了。”
      “时予。”
      “嗯?”
      沈廷顿了一下,语气复杂:“你长大了。”
      沈时予神色平静。
      “嗯,我十八了。”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枕边。
      【怨念值+200】
      沈时予嘴角弯了弯。
      【系统:来自沈廷。宿主,您这几句话给他气得不轻。他刚才沉默那十几秒,怨念值一直在涨,我给您累计结算了。】
      【系统:宿主,您父亲,虽然做生意不怎么样,但怨念值产出还挺稳定的。】
      【系统:您要不要也给继母打个电话?我觉得再聊几句还能涨——】
      沈时予把系统调成静音,重新躺下来。
      天花板白花花的,看的人有点头晕,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那道光线里浮着细小的灰尘,在他眼前慢慢飘。
      他闭上眼睛,一动都不想动。

      十二月初,沈时予选了个晴朗的星期天,开车去容家。
      容家老宅在城西,比沈家更偏,也更安静。
      车沿着一条窄路开进去,两旁是高大的梧桐,冬天叶子落尽了,枝干交错,遮出一片灰蓝色的天。
      路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铁门,不宽,也不气派。
      沈时予按了喇叭,门缓缓打开,车子驶进去,里面却别有洞天。
      院子很大,青石板铺地,干净得不留一片落叶。正中一棵老银杏,光秃秃的,树下一口石缸,缸里养着几尾锦鲤,冬天不爱动,沉在水底。
      绕过影壁,迎面是一栋灰砖小楼,两层,没有多余的装饰,窗框是深色的木料,门口挂了一盏素白的灯笼,白天没点,安静地垂着。
      周叔在门口等着,他是容家的老管家,跟了容老爷子三十多年。
      一楼东侧,沈时予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茶香。
      房间不大,朝南的窗开着一半,光透进来,落在深色的茶桌上。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壶里正冒着热气。
      容老爷子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六十多岁的人,头发灰白,但精神很好。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式棉衫,手里那本书合上了,放在扶手上。
      “来了。”
      “外公。”沈时予走过去,在对面坐下来。
      阿姨端进来两碟点心,一盘水果,轻手轻脚地摆好,退了出去。
      茶室里安静下来。窗外有鸟叫,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车鸣,被院墙隔得很远。
      沈时予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容老爷子看着他,没急着说话。
      “外公,”沈时予放下茶杯,“家里给我安排了一个联姻对象。”
      容老爷子端起自己的杯子,慢慢地喝了一口。
      “海市江家那个?”
      沈时予笑了一下。
      “什么都瞒不过外公。”
      “你怎么想的?”
      沈时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银杏树。
      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线条很硬,在灰蓝色的天幕上画出一道道痕迹。
      “我嫁。”
      容老爷子没立刻接话。他端着茶杯,拇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老钟走针的声音。
      “时予。”
      “嗯?”
      “有外公在,”容老爷子抬起眼,目光稳稳地落在他脸上,“没人可以逼你。”
      沈时予迎着他的目光,眼底漾开一点暖意,笑了。
      那双眼睛跟容毓灵很像,像到容老爷子偶尔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我知道,外公。”沈时予的声音很平,也很稳,“正因为知道,我才会嫁。”
      “江家那个孩子,你见过?”
      “没必要。一场交易而已,规则写清楚就行。”
      容老爷子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不再多说。
      “中午留下吃饭。”
      “好。”
      沈时予拿起茶壶,给外公续了一杯,又给自己续了一杯。
      窗外有风吹过,银杏树枝晃了晃,茶香在安静的房间里慢慢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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