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弹珠》孤灯作月

13、第 13 章 阿阮

　　　　阿阮在山顶停留到傍晚，直到附近的管理员过来提醒，她才站起来背着包下山。

　　她喜欢这个地方，所以在翠云古镇停留了几天，放慢速度试着将自己融入其中。

　　白天时她会穿着这边的服饰行走在街道上，笑着和附近的店主打招呼，然后再笑着买上一些水果提在手里。

　　晴天时她会去爬山，争取在离开前多看看这里的好风景，雨天时则找一家茶楼，点一壶茶慢慢喝着。

　　偶尔她也请店家一起喝杯茶，和对方学习这里的方言，几天下来也能听懂一些简单的方言，这让她很有成就感。

　　只不过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就会渐渐忘记旅行的初衷。所以当她觉得自己开始习惯这种慢节奏生活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应该要再次出发了。

　　她这次的出行计划很随意，甚至思考过干脆把自己的生日也覆盖过去。但是想到罗跃灵和其他朋友们，阿阮到底没这么多。

　　阿阮的下一站很直接，就是她曾看过可以蹦极的那个景区。她没尝试过这么刺激的运动，所以才想去试一试。

　　在翠云古镇的最后一天，阿阮买了一捧很大的花，沿着街道慢慢走着，遇到人就抽出一朵送给对方。

　　镇子里的人这些天已经眼熟阿阮，虽然有人觉得她是个有些奇怪的人，但对于她的善意大多数人仍然选择笑着接受。

　　阿阮送完鲜花，像自己来时一样，坐着大巴离开这里，去下一个她想去的地方。

　　蹦极是一项有趣的运动，在阿阮来之前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阿阮站在蹦极的设备前，看着周围和前面的人脸上害怕的表情，心里难得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现在正在蹦极的是个年轻男人，刚才戴设备的时候他就紧张不已，反反复复和工作人员确认了好多次，最后才被工作人员鼓励性地推了一把。

　　然后他害怕的惨叫声就回荡在了山间，所有人心里都不免打了个颤，连阿阮也不例外。

　　队伍前面有一对排队的小情侣，两个人此刻正紧紧牵着手，小声地向对方确认：

　　“我们真的要跳吗？”

　　“宝宝别怕，我们双人跳，你要是怕就抱紧我。”

　　队列中除了少数期待的人之外，大部分几乎都和他们一样做着心理建设，希望等一下自己能不那么害怕。

　　甚至还有害怕的人，转身友好地问后面的人能不能和自己换个位置，那样就能晚点再跳。

　　大部分人都没同意，问到阿阮时，阿阮失笑地摇摇头：“抱歉，我暂时不想换位置。”

　　不久之后，那名男生终于回来，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后怕，拿着自己的包连忙去一旁休息了。

　　阿阮百无聊赖地抱着手机和罗跃灵聊天，闲聊时提到了自己在等待蹦极的事，惊得罗跃灵大呼吓人。

　　她还坏心眼地拍了一段带声音的视频发给罗跃灵，让她看看蹦极的实况。

　　在阿阮前面还有一个人的时候，她收起手机等待工作人员喊她，肩膀却忽然被人按住：“介意两个人一起吗？”

　　她浑身僵住，还没回头就已经猜到了身后的人是谁，心底有种果然来了的感觉。

　　“你跟着我多久了。”阿阮回头，卫杭穿着休闲服，身后背着一个登山包，就这样站在她身后，像是才从后面挤过来的。

　　卫杭偏过头没正面回答：“一个你听了肯定要生气的答案。”

　　阿阮深呼吸一口气，压制住心里那点想法

　　工作人员走过来示意阿阮先做准备，看到她身旁的人询问阿阮：“这位男士和您一起吗？”

　　阿阮瞥了一眼卫杭算是默认，卫杭主动点了点头：“对，我们双人跳。”

　　工作人员点头，对他们两人说：“等他跳完就是你们，很快的。”

　　阿阮等着工作人员帮自己穿戴设备，看了卫杭一眼，问了一个她很关心的问题：“一路上你都没有露面，为什么现在站出来？”

　　“当然是因为担心啊。”卫杭把自己身上的登山包放在一旁，自顾自地说：“本来没打算出现的，但是看到你要玩蹦极，我有些不放心，所以就来了。”

　　阿阮摇了摇头：“你来了也没什么改变，想不到一个人和两个人跳有什么区别。”

　　上一个人刚结束，工作人员引领着阿阮和卫杭过来，卫杭任由工作人员在自己身上扯带着扣卡扣，没顾及周围人的眼神，只看着阿阮：“怎么没区别，区别就是无论发生什么都是我们两个人一起。”

　　阿阮听懂了他的意思，看了一眼后面排队的人，把那些不吉利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淡淡地说：“那你可要小心别松手。”

　　“放心。”卫杭伸手保住阿阮：“我死也不会松手的。”阿阮还没来得及让他闭嘴，工作人员就将他们推了下去。

　　剧烈的失重感让阿阮的心跳砰砰作响，周围所有景色在她眼前快速下降，她闭紧眼睛下意识抱住卫杭，而卫杭的手在她背后紧紧扣着。

　　呼啸的风声擦过阿阮的脸颊，她听见卫杭说：“阿阮，快睁眼！”

　　阿阮奋力抵抗着心中的恐惧，最终还是在卫杭的声音中睁开了眼睛——

　　她和卫杭在空中坠落，身上的绳子在拉扯到极限后又将两人拉起，两人像山间的飞鸟一样好奇地看着这从未有过的视角，恍惚间像自己飞起来了一般。

　　阿阮眼睛离带着兴奋，抬头看着卫杭，刚想开口和卫杭分享，刚对上卫杭眼睛，忽然被他扣住后脑按在怀里：“阿阮，别看我。”

　　卫杭的声音太小，夹杂在风里阿阮什么也听不清。

　　阿阮扯着嗓子大喊：“你说什么，我听不到！”

　　卫杭却似乎没再说话，起码阿阮什么也没听到。跳下来之前阿阮是害怕的，但此刻却只有畅快，甚至还有一些隐秘的愉悦。

　　起码如果此刻她在这里死去，她也不是一个人向死亡降落。

　　结束后阿阮和卫杭回到地面，卫杭扶着阿阮怕她摔倒，队伍中还在排队的人时不时对他们投来羡慕或赞赏的目光，只有他们知道他们并非别人所以为的关系。

　　“什么感觉？”卫杭伸手把两个人的包拿过来，递给阿阮她的包：“刺激吗？”

　　阿阮点头：“当然。”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阿阮想让时间就干脆停在那时候。

　　她抬头看着卫杭，冲他抬了抬下巴：“下山，去吃饭？”

　　两个人离开景区后找了家小馆子吃饭，卫杭抬手叫来服务员：“两碗阳春面，一碗不要葱花。”

　　阿阮倒了两杯水，推了一杯给卫杭：“吃这么清淡？”

　　“这不是陪你吃清淡点。”卫杭出现后也不装了：“罗跃灵说你前几天吃辣的胃疼，这几天还是注意着点。胃才刚养好一点，不要太放肆。”

　　她夹了一筷子连葱花都没有的面，幽幽地叹了口气：“和你在一起我就只能吃这些清淡的东西。”

　　卫杭咬断面条，心里承认这晚饭是寡淡了不止一点，但他不能和阿阮说实话：“再忍忍，身体要紧。你看我多好，还陪你一起粗茶淡饭。”

　　阿阮笑笑不说话，反正这顿饭是卫杭买单，她自然客随主便。

　　只不过当卫杭跟到她房门前的时候，阿阮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你还不回去，蹲在我房门口干什么？”

　　卫杭神情似乎有些犹豫，看了看空荡的楼道口，示意阿阮先放他进去：“我们进去聊？”

　　阿阮沉默两秒，撑着门的手一松，卫杭进来后把门关上，问她：“后天就是你生日，你是不是不打算回去？”

　　这是卫杭的猜测，但看着阿阮的脸色，他知道自己大概是没猜错的。

　　卫杭上前两步，语气中带着恳求：“我和罗跃灵他们想给你过生日，如果你不喜欢人多，那我们两个人也可以，我都安排好了。阿阮，为什么你不想回去？”

　　卫杭想问是因为自己吗，却又说不出“那我不出现”这样的话，于是把疑惑硬生生地抛给了阿阮。

　　阿阮应该怎么回答？

　　她应该说自己只是累了，不是不想和大家一起过自己的三十岁生日。她应该体面，应该永远给自己留有退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犹豫自己要不要对着卫杭撒谎。

　　阿阮抬起头看着卫杭的眼睛，带着哀求的目光里都是她的倒影。

　　“蹦极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让我抬头看你？”

　　阿阮和卫杭站在玄关，酒店昏黄的灯光下，阿阮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卫杭，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卫杭似乎没想到阿阮会追究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以为他们会很默契地忽略掉这件事，没想到她会就这样问出来。

　　阿阮的眼睛很好看，看着别人时会给人一种很专注的感觉，和卫杭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倔强，明亮，看到就移不开了。

　　今天阿阮抬头的一瞬间，卫杭就知道他不能就这样和她对视，否则就会像现在一样。

　　卫杭按住阿阮的双手，将她抵在墙上，眼神里多了一些疯狂，似乎就想这样吻下去。

　　阿阮的后背猝不及防地撞上墙壁，发现自己挣脱不开卫杭的辖制后干脆放弃挣扎，就这样抬着头看着卫杭，卫杭却松了手。

　　他被阿阮的眼神烫到，一下子松了手，张口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阿阮掐住脖子反抵在墙上——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你想把我变成和她们一样吗？”

　　阿阮红着眼睛，手上力道不减反增：“卫杭，你不敢说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