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知我意》仄闻

29、第 29 章 苏蔓的事过

　　苏蔓的事过去之后，陈南风老实了挺长一段时间。每天老老实实上学，放了学来林知意这儿吃饭、写作业、画一会儿画，然后回宿舍。偶尔周末苏蔓来上课，她就坐在客厅里做卷子，头都不抬，一副“我根本不关心”的样子。林知意觉得好笑，但没拆穿她。

　　高二下学期，陈南风开始琢磨一件事。她想办个画展。

　　“不是学校那种。是正经的。找个地方，挂我的画，让人来看。”她盘腿坐在沙发上，啃着苹果，说得眉飞色舞，“不用多大。咖啡馆就行。我问过了，城南有家咖啡馆愿意免费提供场地，只要在他们那儿办，客人买咖啡能打折。”

　　林知意看着她。“你画够了吗？”

　　“够。这两年攒了二十多张。挑一挑，能展出十五六幅。”

　　“钱呢？装裱要钱。宣传要钱。”

　　陈南风啃苹果的动作停了。她嚼了两下，咽了，看着林知意。“我攒了点儿。奶茶店打工剩的。还有过年我爸给的压岁钱。够裱十幅的。剩下的……”

　　“剩下的我出。”

　　陈南风摇头。“不用你的钱。我办画展又不是为了花你的钱。”

　　“那你怎么办？”

　　陈南风想了想。“我找周笑。她爸开印刷厂的，能便宜印点海报。装裱我找画班老师帮忙，他认识装裱店的人，能砍价。场地免费。剩下的就印点明信片卖，五块钱一张，卖出去一张是一张。”

　　林知意看着她，觉得这丫头真有主意。从十二岁起就这样，想要什么就自己想办法，从来不伸手要。当年在山上摘花给她，后来攒钱买吉他，现在办画展。一步一步的，全是自己走出来的。

　　“行。”林知意说，“你办。需要我干什么跟我说。”

　　“你帮我挑画。”

　　那段时间陈南风忙得脚不沾地。放学了来林知意这儿，把画一张张摊在地板上，两个人蹲着挑。陈南风挑画的标准很奇怪，她觉得好的林知意觉得一般，林知意觉得好的她又嫌“太嫩了”。两个人蹲在地板上争来争去，有时候争急了，陈南风把画往林知意怀里一塞：“你挑你挑，你挑什么我展什么。”林知意接过来，挑了三张，陈南风看了一眼，又抢回去了：“这张不行。这张画得不好。”林知意说“你刚才说让我挑”，陈南风说“我反悔了”。

　　最后定下来十四张。陈南风自己裱了十张，剩下四张林知意偷偷拿去裱了，没告诉她。陈南风知道以后瞪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把画收下了。

　　画展定在五月中旬，周六下午。咖啡馆不大，一面墙挂画，另一面墙摆了几张桌子。陈南风自己用卡纸写了展签，每张画下面贴一张，写着画的名字和年份。字是她自己写的，工工整整的，跟当年作业本上一样。

　　开幕那天，林知意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咖啡馆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扎着围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见她来了，指了指那面墙：“你妹妹布置的。弄了一上午。”

　　林知意走过去看。十四幅画挂得整整齐齐，高低错落，大小搭配得也讲究。每幅画底下都有展签，最后一幅画底下多了一行字，是手写的，贴在展签下面，用蓝色胶带粘着。

　　“感谢我的老师林知意。没有她，这些画都不会存在。”

　　林知意站在那行字前面，看了很久。咖啡馆里放着轻音乐，磨豆机嗡嗡响着，有客人推门进来，带进一阵风。她站在那里，觉得鼻子有点酸。

　　两点钟，人陆续来了。周笑带了一帮同学，吵吵嚷嚷地挤了一屋子。画班老师来了，端着咖啡一幅一幅看过去，时不时点点头。陈南风的奶奶也来了，是陈南风她爸从广东回来接她过来的。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画前面看了半天，说“我看不懂，但好看”。陈南风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林知意站在角落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陈南风在人群里转来转去。她穿着那件白T恤，头发扎成高马尾，脚上是一双新买的帆布鞋。她跟人介绍自己的画，说话不紧不慢的，手偶尔比划一下构图和用色，眼睛里全是光。

　　有个中年男人在画前面站了很久，最后找到陈南风，递了张名片。林知意离得远，没听清他们说什么，只看见陈南风接过名片看了半天，然后点了点头，把名片揣进了口袋里。

　　人散得差不多了，陈南风跑过来，一屁股坐在林知意旁边，抢过她的咖啡喝了一大口。

　　“累死了。比跑八百米还累。”

　　“那个男的谁？”

　　“一个画廊的。说想收两张画，放他们那儿寄卖。”

　　“你答应了？”

　　“没。我说我得想想。他说行，想好了给他打电话。”陈南风把咖啡杯放下，偏过头看林知意，“你觉得靠谱吗？”

　　“去看看再说。我陪你去。”

　　陈南风点了点头。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那面墙。画被卖掉了三幅，墙上空了三块，但展签还留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知意。”

　　“嗯。”

　　“我今天站在那儿跟人说话的时候，想起以前在山里。那时候你让我唱歌，我连嘴都不敢张。现在我能站在一屋子人面前讲我的画。”

　　“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我好像真的长大了。”

　　林知意偏头看她。陈南风靠在椅背上，马尾松了，碎发贴在脸颊上，鼻尖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她看着那面墙，嘴角弯着，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满足。

　　“你早就长大了。”林知意说，“你自己没发现而已。”

　　陈南风转过头来看着她，笑了一下。然后她伸出手，小拇指弯着。

　　林知意勾上去。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