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知我意》仄闻

26、第 26 章 赵铭的事过

　　赵铭的事过去之后，陈南风安生了两个星期。

　　两个星期之后，她开始作妖了。

　　起因是林知意接了个新学生。一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学钢琴的，姓苏，叫苏蔓。她比赵铭规矩得多，不送咖啡不送蛋挞，每次来都带一页自己手抄的乐谱，用透明文件夹整整齐齐夹好，问林知意能不能弹给她听。林知意弹了，她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偶尔问一句“这个装饰音为什么这么处理”。

　　苏蔓长得也好看。长发披肩，皮肤白净，说话细声细气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是附近小学的音乐老师，想考个钢琴八级证书，找林知意辅导。林知意觉得她底子不错，教起来省心，就接了这个学生。

　　陈南风第一次碰到苏蔓，是周四下午。她那天学校开运动会，提前放学，跑到琴行来找林知意，推门进去的时候苏蔓正坐在钢琴前面弹一首肖邦的夜曲，林知意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指着谱面，嘴里说着“左手再轻一点”。

　　陈南风站在门口，书包带子攥得死紧。

　　林知意抬头看见她，招了招手：“来了？等我一会儿，还有一刻钟。”

　　陈南风没说话，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书包往腿上一放，掏出速写本。她画了两笔，抬头看了一眼苏蔓。苏蔓弹错了一个音，林知意弯下腰，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这里，小指要立起来。”

　　陈南风低头继续画。碳笔在纸上划得唰唰响。

　　下课了，苏蔓收好谱子，跟林知意道了谢，又冲陈南风笑了一下：“你是林老师的妹妹吧？好可爱。”

　　陈南风扯了扯嘴角：“我是她学生。”

　　苏蔓走了之后，陈南风坐在椅子上不动。林知意收拾琴房，把谱架归位，把琴盖合上。她一边干活一边说：“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运动会开完了？”

　　“开完了。”

　　“拿名次了吗？”

　　“八百米第二。”

　　“不错啊。”

　　陈南风没接话。沉默了几秒，她开口了：“那个苏老师，学多久了？”

　　“什么学多久了？”

　　“跟你学琴。”

　　“一个月。”

　　“还要学多久？”

　　“考级之前吧。暑假考。”

　　陈南风低头看着速写本上画了一半的画。画的是林知意弯腰点苏蔓手背的那个动作。她画到一半就不想画了，那页纸被她用橡皮擦得起了毛。

　　“她好看。”陈南风说。

　　林知意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陈南风，女孩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但攥着速写本的手指关节发白。

　　“你又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就陈述事实。她好看，说话也好听，还弹钢琴。跟我完全不一样。”

　　林知意走过去，站在她面前。“陈南风。”

　　“嗯。”

　　“你抬起头。”

　　陈南风抬起头。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林知意认识她太久了。她知道这种平静底下压着什么东西。眼睛是干的，但眼尾微微泛红，嘴唇抿着，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苏蔓是我的学生。我是她的老师。我教她弹琴，她交学费。跟赵铭一样。没有任何别的东西。”林知意蹲下来，和她平视，“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陈南风说，“可她跟我一样。”

　　“什么一样？”

　　“她跟赵铭不一样。赵铭一看就是图你这个人。苏蔓不是，她看你的眼神是崇拜。那种崇拜。”陈南风停了一下，咬了咬嘴唇，“那种崇拜我也有。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林知意看着她，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陈南风低下头，把速写本合上。“你不用管我。我就是自己别扭。过两天就好了。”她站起来，把速写本塞进书包里，背好，“我回学校了。晚上发消息。”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林知意叫住了她。

　　“陈南风。”

　　她停住脚步，没回头。

　　“你跟她不一样。”

　　陈南风偏了偏头。“哪不一样？”

　　“她崇拜我，是因为我教她弹琴。你崇拜我，是因为你认识我的时候我连和弦都按不实。你见过我最狼狈的样子。她没见过。”

　　陈南风转过身来。林知意站在琴房中间，怀里抱着一摞乐谱，看着她。琴房的灯从头顶打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地板上，一长一短。

　　“还有。”林知意说，“你吃赵铭的醋我还能理解。苏蔓你吃什么醋？她是女的。”

　　陈南风张了张嘴，憋了两秒。“女的怎么了。女的更危险。”

　　林知意被她这句话噎得差点把怀里的乐谱扔出去。“你从哪儿学的这套？”

　　“我自己想的。”陈南风理直气壮，“你天天跟她待在一起，一个琴房，两个人，四只手，靠那么近。我在学校上课的时候，你在琴行教她弹琴。我放学回来，你还在教她弹琴。我画速写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你们俩坐一块的样子。”

　　她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最后几个字含含糊糊的。她自己也觉得说得有点过了，但说都说了，收不回来了。她梗着脖子站在那里，一副“我说了就说了你拿我怎么办”的样子。

　　林知意看着她，忽然笑了。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乐谱差点从怀里滑下来。

　　“你笑什么？”陈南风瞪她。

　　“笑你。”林知意把乐谱放在钢琴盖上，走过去，伸手在陈南风脑门上弹了一下。这次弹得比上次重，啪的一声脆响。

　　“哎哟！”

　　“陈南风，你听好了。”林知意弹完了，手没收回来，顺势在她脑门上揉了揉，“我教苏蔓弹琴，是因为她给钱。我教你弹琴，是因为我想教。这区别够不够大？”

　　陈南风捂着脑门，嘴角动了动，想绷着，没绷住。她偏过头去，假装看墙上的海报，但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知道你教她是因为钱。教我因为你想教。”

　　“还有呢？”

　　陈南风转回头来，看着她。嘴角终于翘起来了，弯弯的，带着点不好意思。“还有，我不该乱吃醋。”

　　“这还差不多。”林知意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回家做饭。今天想吃什么？”

　　“排骨。”

　　“行。”

　　两个人走出琴行。冬天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街上行人裹着羽绒服匆匆走过。陈南风走了几步，伸手勾住林知意的小拇指。

　　“知意。”

　　“嗯。”

　　“你以后教苏蔓的时候，能不能关门。”

　　“为什么？”

　　“我看着不舒服。”

　　林知意低头看着她。陈南风仰着脸，鼻尖冻得红红的，眼睛亮亮的，一脸认真。

　　“行。”林知意说，“关门。”

　　陈南风满意了，把手揣回口袋，步子迈得又大又快。林知意跟在她后面，摇了摇头，但嘴角是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