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生，收工未》求沐

4、第 4 章 那日之后的

　　那日之后的一星期，何景行的办公桌上再没出现过新的相片。
　　徐常在她此前常出没的北河街、苏企附近蹲了几天，一无所获。甚至人像也凭空消失了。苏万、苏太出席的场合照旧见报，八卦杂志、报刊翻遍，也没再捕到她的半张侧脸。
　　唯一算得上进展的，是审计查到了文件失窃当晚值班的保安。
　　保安的说辞很简单，那晚他熬不住，躲进休息室睡了一觉，监控室的门没锁。至于保险柜、文件、黑掉的十楼监控，他一概不知，咬死只是失职，与失窃无关。没有证据，公司最后只能按失职处理，让他离职了事。
　　“……要暂停蹲守吗？”
　　“盯住先。”何景行的视线不知落在何处，话音平平，“那边留一个人就够。其他人，盯苏万。他的行程，身边人，查清楚。”
　　“好，何生。”
　　“还有那个保安，再查一遍。离职后去了哪里，跟过什么人。”
　　“明白。”
　　电话挂断，他目光仍旧落在那处良久，声音低得像耳语。
　　“……躲得这么严，是怕让我多看两眼？”
　　他手指在桌面敲了几下，一旁的手机忽然响起铃声。
　　他看清来电是刚挂断过的徐常，眸光凝了一瞬，按下接听键。
　　“何生？”
　　“讲。”
　　“苏万那边，有发现。几天前他的行程上，有一艘游轮出了公海，苏太也在，但是航线很短，第二天早上就回来了。我们怀疑和那位小姐失踪有关。”
　　他的瞳孔缩起，几秒后，语气平得没有情绪：“看航线，布置附近搜查。”他顿了下，补充，“要快。”
　　凌晨两点的H市，夜幕笼罩。而不远处的港湾灯光璀璨，似黑色海面上镶嵌明珠的皇冠。
　　他站在那扇落地窗前，帘开着，指尖夹的香烟已经燃尽。他看着那处漆黑的海平面，眼眸内也是深邃无波的暗。
　　直到手机铃声骤响，打破沉寂。
　　“何生？”对面的男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讲。”他的话音仍旧平而温吞。
　　“查到了。V国上周有渔民从海里捞到一个女人，现在在地方的医院。人没身份证明，肺部灌水，昏迷。”
　　“没身份证明？”
　　“没，但医护说她身上有张相，我看过了，是我之前拍的那张。肠粉摊上摘帽子的。”
　　他捏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又问一遍：“确认是她？”
　　“那边传来的照片我看过了，戴呼吸机，消瘦，但确认是她。我已经派人去了。”
　　“哪间医院？”
　　“X港的海岸综合医院。”
　　“调一架飞机，带医疗团队过去，最晚三天后出发。”他语气平淡地说完，手指收紧，指间的香烟被捏得扁弯，烟纸起了一道细褶，“和当地对接好，人我带回来。”
　　“是，何生。”

　　“……生命体征目前稳定。肺部感染应用抗生素已经得到控制，不过血液中检测出了吗啡，V方那边说戒断反应不严重，但存在。”
　　他听完，声音平平：“换液的时候做好检测，留证。”
　　他盯上那扇不大的病房门。
　　透明窗里，医护仍在交接。而她插着管子，戴着面罩，除了仪器上曲线的起伏，他甚至看不见她睫毛的颤动。
　　“是，何生。”
　　“……她能醒吗？”
　　那句问话很随意，轻得就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这要看脑部有没有缺氧损伤。”随行的主治医生说道，“虽然V方检查结果是没有，但保险起见，我们回到H市后会再进一步检查。”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何生，她年轻。年轻人恢复得快。”
　　何景行只是从喉咙里应了声，就没再说什么。

　　H市某医院的单间病房，是她病情能自主呼吸后转移的普通病房。她胸口起伏，监护仪上嘀嗒有节奏地响着。何景行坐在一旁，一身西装革履因为赶时间，没能来得及脱。他最近时常有空来坐，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也不做什么，就是坐着。
　　“……你知不知，你现在的样子，比你平时差好远……”
　　他视线不知落在何处半晌，声音轻得像自语。
　　她的手指颤了颤，他的目光骤然聚焦，落在那根白而有些干裂的手指上。
　　他伸出手，触上她手背，触感凉，又滑，像摸到一块玉。
　　她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下。
　　他的手停在原处，抬眼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睁开半弧。
　　只是看起来焦聚模糊。
　　他看着那双眼睛，大概过了几秒钟，缓缓开口：“……你终于醒了。”
　　她喉咙沙沙地响，发出破风箱似的震动声，只能勉强听清一部分。
　　“何……景行……”
　　他低头凑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还记得我，不错。”
　　他按了床头的呼叫铃，唤医生来。
　　医生检查各项都没什么问题之后，她眼眸里的光也越发清晰起来。直到何景行全部听完，医生离开后，他听到她嗓音嘶哑的一声笑。
　　“……搞咩啊……”
　　“搞咩？”他语气淡地几乎平得没有起伏重复她的话，“我仲要问你搞咩先？”
　　“被人扔海里，好不好受啊？”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听到她一声弱音。
　　“……好似要见妈祖了……”
　　他低笑了声，没什么温度：“妈祖都不想收你。”他说完，语气又变得漫不经心，在她床边坐下，“不过你真是命大，被渔民捞起，还能撑到我来接你。”
　　她的呼吸带着肺的震响，睫毛耷拉着。
　　“……为什么来接我……”
　　他看着她：“你觉得呢？”
　　她的睫毛抖了下，唇瓣微张着要说话，他却先温吞地开口：“你替苏万偷回洗钱的证据，做苏太信任的助理，甚至……上苏万的床，可他最后，还是要杀你灭口。”
　　她垂下的眼眸遮着她的眼睛。她没有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而我，可以帮你，甚至可以给你机会，亲自报复苏万。”他慢悠悠接上，看清她低垂的睫毛动了下。
　　她慢慢抬起眼睛，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何景行看着她的眼睛，却几分看不懂，那不是什么惊讶喜悦或者不屑，都不是。那双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很快，快到他看不清。
　　然后她的嘴角居然上扬起弧度，声音沙哑而弱：“……我的命现在都是你的。”
　　他的眸光凝固一瞬，随即说的话轻描淡写：“你的命，对我来说，没什么价值。”
　　她看着他，眼眸里的光淡了几分：“……我没直接的证据，只能告诉你在哪里。你要找，也费工夫。”
　　他轻笑了声，说不上什么情绪：“等你好了，我们再谈。”
　　门外传来两声叩门，他垂眸看了眼腕表，又抬眸看她一眼，转身走向房门。
　　“你在这儿。”
　　房门外的徐助理听到这句话，愣了下，看向自己老板一秒才回神。
　　“知道。”
　　他阖上门前又看了眼躺在床上，挂着输液的女人，又补一句。
　　“有事call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