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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老街横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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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横巷的巷口,大遮阳伞下一辆铁皮推车,上架的铁板正在热气熏蒸里结上水雾。
“老板,两份肠粉,加酸菜麻油,不要辣。”
身穿牛仔裤戴渔夫帽的女人走近小摊,在遮阳伞下站定。
“老板,一份同她一样,酸菜麻油,不要辣。”
一位身材高挑的男子单手插兜,西裤搭衬衫在巷口的肠粉摊前格外突兀。
肠粉摊的老板,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叔,眼见这年轻人气宇不凡,当即舀了米浆倒上铁板,口中应声:“好嘞先生。靓女你先等一下哦,我先给这位先生装盒。”
从零钱小包里翻出几枚硬币的女人动作停住,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帽檐下的眼眸眯起。
男子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车钥匙,眼角余光扫了眼身旁的女人:“不要紧,你先做她的。”
女人的眼眸弯了下,语调轻快:“谢啦,靓仔。”
熟悉的语调,让何景行的眼尾上翘,语气散慢:“不客气。”
他话虽这样说,却还是伸手接过老板打包好的肠粉,拎着袋子站在旁边。
于是她渔夫帽下的脸抬起来,与他搭话:“你是第一次来?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他手指整理肠粉盒外的塑料袋,嗓音平淡:“第一次。你成日来?”
她点头,眉眼弯弯,渔夫帽的阴影都遮不住她笑容的明媚:“阿叔家的蛋肠是整条街的第一,加火腿是最香的,你应该试试。”
他停下整理压折的塑料袋:“哦,你是熟客?”余光见老板再次舀米浆落上铁板,开口。
“老板,她那两份肠粉多加份火腿,钱我付。”
刚在摊桌前坐下的女人转眸看向仍站在摊前的何景行,手中的硬币抛起又落下:“靓仔这样大方我都不好意思了。刚好我对面空着,来坐?这肠粉等回去再吃,就凉了不好吃了。”
他眉梢微挑:“好啊。”踱步到她对面的塑料凳坐下,将肠粉搁在桌上。
“喜欢抛硬币?”他瞥了眼她手里的硬币,随口问道。
她轻笑一声:“打发时间啦。”手一拍,将硬币按在落了油污的桌上。
“猜猜看,”她唇角弯起若有似无的弧度,“正面还是反面?”
他手指捻着袖口,挽上去截:“我猜?”他慢条斯理重别袖扣,“输了你拿什么出来?”
她当即在他话落后,从不知哪里又变出一枚硬币推桌上,下注:“五蚊鸡,赌不赌?”
他偏头睨了眼她推出来的硬币,喉间一声压下的嗤笑:“玩两套?”指尖在桌面上轻点。
“反面。”
女人抬起手,手下果然是花纹图案。她意外地挑眉,尾音上扬:“猜得蛮准哦。”
何景行眼皮都未抬一下,伸手拆肠粉的塑料盒盖:“纯粹运气好。”
蒸屉抽落在铁皮车面上叮当一声响,他余光见老板利落往里放火腿丁,手上把盒盖放上桌:“你两份,吃得完?”
她只是把那枚硬币推到他手边:“嗯哼。托你的福,吃不完也要兜着走。”
何景行目光扫上那枚硬币,指尖敲桌,没碰,笑意凉薄含在眸子里:“赌约只输硬币?”
老板将热气腾腾的两份肠粉端上桌,他只看一眼,视线又落在她帽檐上:“赢了没有奖励?”
女人顺手自竹筒里抽了双筷子递给他:“赢者先吃。”
他看着她递上来的筷子,眼里掠过什么,没有动:“再开一局,我押五蚊。”他微抬下巴,目光直落在她那阴影里的眼睛上,“你输了,让我掀你这顶帽子,赌不赌?”
女人低笑了声,筷子底一磕,脱下外封,掰开两根木筷:“你还真是一点亏不吃。”
他也伸手从竹筒里抽一双筷子:“做生意人,哪有吃亏的道理。”他尾音拖长,“答不答应?”
女人身子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凑近几分。帽檐下的眼睛明亮,甚至透着调侃:“眼睛看不清楚就罢了,还要掀淑女帽子,真是失态。”
他撕包装的手一顿,眼皮掀起,唇角上扬,似笑非笑:“淑女?深夜潜入人公司偷文件的淑女?”
女人直起身,筷子夹起一个肠粉:“小偷偷了别人的东西放家里,还要贼喊捉贼。”
他眼底闪过丝冷意,语气依旧平和:“噫,比喻挺生动。”他手指稍用力,筷子便开了,“那你说,哪个是贼,哪个是家?”
她嚼着肠粉,眼眸弯着:“哪个心虚,哪个就是贼。”
他夹起一个肠粉吃进嘴里:“巧了,我从头到尾坦坦荡荡,半点心虚都没有。”指尖敲了桌面上还在原处的硬币,“赌不赌?还是你临阵退缩?”
他说话间,她已经又吃了一个肠粉:“注码太细了,不开。”
何景行眉尾上扬,歪头看她帽檐下的眼睛:“再加我给你多加的双份火腿,够不够?”
女人哼笑了声,木筷伸向何景行的塑料盒,在他的眼皮底下,夹走一个肠粉,放进嘴里:“勉强够。”
他只是看着她夹走盒里的肠粉,表情也不变:“好,勉强够。开硬币了喂,熟客大姐。”
她把那个肠粉咽下,又夹了他一个肠粉,才指尖拈起硬币弹起,按在桌面上:“赌哪面?”
“反面。”
女人移开手指,印花那面赫然朝上。
何景行舌尖抵下腮帮,慢悠悠开口:“我赢,愿赌服输。揭帽。”
女人又塞了口他的肠粉才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他看着她一只手捏住帽檐,掀下整个帽子,另只手从上理顺压平的发丝,甩开那头带卷的长发。
她的肌肤白得在日影里发光,笑意盈盈,凑近几分:“看清楚了?”
他嗅到了丝海盐的气味,瞳仁凝固一瞬,又变成漫不经心的打量:“看清楚了。原来深夜偷文件的淑女长这样。”
她重新戴上帽子,利落起身:“那再见,靓仔。”
他尾音拖长:“帮苏万跑腿的熟客大姐,下次几点去法务部加班啊?”
她的动作停顿了下,转过身来,眼眸带笑地凑近几步,居高临下挡住他全部日光,又倾身压低:“你离近些,我悄悄同你讲。”
他抬头,身子半分没躲,反而依言前倾,眼中是慵懒盖住的傲慢,语调平平:“好啊,你讲。我竖起耳听。”
她唇瓣张合,呵气如兰,一字一顿:“二十六点整。”
“二十六点整?”何景行重复了一遍,语速虽慢,却裹着嘲讽,“全城的钟都知道你骗人,大姐。”
她直起身,挥了手:“再见。”
他凝着她的背影,神色暗几分,转眸看向街角穿花格衬衫跟在后的徐常。
徐常接过他的目光,继续跟上那戴渔夫帽的身影。
何景行向后靠进椅背里,阖眼小憩。夜里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光,将整个城市映得没有一处暗角。司机瞥了眼后视镜,抬手将后座的灯光调暗,车厢内只余发动机微弱的嗡鸣。
车道两旁光影渐暗,转向灯轻响后,车辆缓缓驶入辅道,进入车库停稳。
何景行的睫毛动了下,缓缓抬起,眸底似还有些疲惫。
“何生?”司机试探出声。
何景行自喉咙里低应一声:“你回去就好,明早照常来接。”他瞥了眼手腕上的表,已是深夜。
司机应声,待他下车后驶离。
何景行自专梯回门厅,随手扒下外套扔上衣架,踢了鞋,大步走向茶几倒一杯水,坐进沙发里,拾起茶几上摞的相片和剪报。
所有的内容都是按照时间摞起来的,最早到四年前的一桩会谈爆料,边角有一个戴工作证的女人,发丝微卷,脸颊还带着点稚嫩的圆润,看起来是作为工作人员参与合照。最近则仍是几天前日报上的那张图片,只拍到半张交谈的侧脸。他这样一张一张翻下去,从作为工作人员参会,到主办方代表席,再到苏太身边常在的助理,她的发丝一直都是微卷的,除了后来留长了些或者盘发——兴许那卷发是天生的。
他翻完最后一张,把全部放回茶几上,灌了一口水。
……每次名字都不一样,看来是有意培养的,惯犯。
玻璃杯叩一声落在大理石桌面上。
第二天一早推开办公室的门,桌上又整齐码了新洗的照片。何景行自手机里抬头,随手搁下手机在扶手椅上落座,捞起桌面上那叠照片。
到手的分量有点超乎他预料,他眉头挑了下,捻上相片角一张张看。
先是一张像从那种他从不会看的八卦杂志上扒下来的街拍,女人在餐厅与苏万相对而坐,不知在聊什么,眉眼弯弯。
他翻过这张,就是一张酒会的公开活动照,不过角度看起来是废稿。苏万与苏太不在正中,身着鱼尾裙礼服的女人这次有了正脸,笑得温婉端方,与肠粉摊上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又往后翻,她在私人会所与商业名流同框,她在牌桌侧对镜头和苏太玩牌,甚至她穿挂脖吊带靠苏万肩头的游轮旅拍,还有糊成一团一看就是狗仔或路人的偷拍。
他目光停在那张糊得只剩卷发边缘的私拍上,一只手还撑着下颌。
“……连路人偷拍都收来了?”
他自语过后,拨通徐常电话。
“何生?”
他手指捻过那张偷拍放到一边,下面是昨日徐常拍的相片,她穿长衬衣牛仔裤走在人多的巷子里。
“你收的相片,我看到了。”他语速慢,声调带着些慵懒随意。
他突然的停顿让电话那边一时不知怎么接话:“是,何生。”
“连路人偷拍都收来了,”他继续下翻,下一张是她在肠粉摊摘下帽子,整张脸的笑容明媚又张扬,让他手上的动作停下来,语气听不出情绪,“办事挺细啊。”
电话那边应得很快:“何生吩咐的,不敢马虎。”
他嘴角弯起若有似无的弧度,将那张照片放至一边:“昨日跟那么久,发现她与什么人有往来没?”
“还是在北河街跟丢了。不过她这几日就是在苏企附近活动,没变。”
他指尖摩挲了照片边沿:“继续盯着,随时汇报。”
那边传来压低的应声。
他将手机搁回一边,把余的全部照片理成一摞,最上面放那张明媚的笑脸,然后扔进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