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梦角》雨生要无忧

3、这样好像还不错 接受之

　　接受之后，日子反而变得简单了。

　　她按部就班地上班，接诊，写病历，开药，下班。上午第一个病人，是失眠，说最近总梦见以前的事。她按流程问下去，问到最后自己愣了一下——这些话她平时用来问别人，今天却觉得每一句都在问自己。她低下头，把病历写完，开药，说注意事项，声音压得很稳。病人走了之后，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才叫下一个号。中午她没去食堂，一个人坐在诊室里，门关着，窗外有棵梧桐，叶子在风里翻。她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才起来倒水。

　　小区门口那家早餐店的老板娘已经认识她了，见她进门就喊“老样子”，她点头，坐下，吃一碗馄饨，然后去地铁站。医院里的同事会跟她打招呼，叫她的名字，她笑着应，心里想的是：这个世界的我，人缘好像还不错。

　　她没再试图回去。不是不想，是想通了——她不知道方法，也不知道规则，慌也没用。那就先活着。

　　真正让她觉得“活着”的，是杨煦。

　　他们住同一个小区，一栋楼。她下班早的时候会在楼下碰见他打球回来，穿一件湿透的T恤，头发贴在额头上，看见她就抬手：“祝医生，下班了？”

　　她第一次听他这么叫，愣了两秒。他以为她不高兴，补了一句：“你看着就像医生，我猜的。”

　　她没解释自己真是医生。她只是点头，说：“嗯，下班了。”

　　后来碰见的次数多了，话就多了起来。他问她做什么工作，她说医院，他问哪个医院，她说军区总院，他“哦”了一声，说：“那你挺厉害的。”

　　她说：“你呢？”

　　他说：“我啊，我以后要当兵。”

　　她说：“看得出来。”

　　他笑了，说：“怎么看出来的？”

　　她没说话。她没法说“因为我看过你以后的样子”。她只是看着他笑，心里想：你现在是这个样子，真好。

　　他们开始一起吃晚饭。第一次是她值完夜班回家，在楼下碰见他拎着两个塑料袋。他说买多了，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她本来想拒绝，但闻到了袋子里的香味，就点了头。他家在五楼，没电梯，她跟着他爬上去，进门先看见玄关摆着一双女式拖鞋，新的，标签还在。她愣了一下，他说“我妈偶尔来”，随手把拖鞋踢到一边。那顿饭吃的是他做的西红柿炒蛋和一锅排骨汤，味道一般，但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把碗里的饭都吃完了。他坐在对面，看她吃完，笑了一下，说“你比我妈能吃”。

　　有时候是他做饭，叫她下楼；有时候是她在小区门口打包两份，敲他家的门。他一个人住，屋里很乱，但她每次去他都提前收拾过，桌上总有一瓶没开封的水。她第一次看见那瓶水的时候，想起那条土路，想起他蹲在路边系鞋带，说“不要钱”。

　　她问：“你为什么总给我一瓶水？”

　　他说：“习惯。”

　　她说：“什么习惯？”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就觉得该给。”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有多久。她不知道那个规则什么时候会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回去。她只知道，她现在坐在这里，楼下的灯还亮着，他大概还没睡。

　　她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杨煦”那个名字。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去洗漱。

　　她知道自己在贪心。她只是一个过客，迟早要走，或者迟早要面对那个规则。但在那之前，她想多看他几眼。

　　哪怕只是现在这个青涩的杨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