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还来吗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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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那年秋天，父亲进宫议事，我跟着。他跟皇帝在御书房，我一人在马场边等。
马场在宫城东北角，围了一圈矮栏，栏外种着几棵老槐树。我站在树荫里，远处几个禁军教头在练马。
然后我听见另一阵马蹄声。
从马场那头传来，又急又密，像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我转头，看见一匹枣红色骏马从远处而来。马上的人身子压得很低，头发束在脑后，红衣猎猎。她骑得极快，过弯的时候马身几乎是贴着栏擦过去的，沙土扬起来，在日光里像碎金。
她在离我七步的地方勒住马。
马嘶鸣一声，前蹄腾空又落下。她坐在马上，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有细汗。她低头看我，打量片刻。然后翻身下马，走到我面前，把马鞭往手心里一拍，歪头看我。
“沈清辞。”
“公主殿下。”
“你会骑马吗？”
“会。”
“那来一局。”她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带着挑衅的笑，“输了的人，赔一颗糖。”
我翻身上马。
她喊了一声“跟上”，策马便跑。我追上去。风灌进耳朵里，她的背影在前方一晃一晃，红衣像一团火。她骑得极好，过弯稳，换步快。我跟在后面，始终隔着半个马身。
在第三个弯道，她过弯时慢了一拍。我知道我可以超过去。但我等了半拍。让她先过。
她冲过终点，勒住马，喘着气回头看我。她脸上还带着笑，可笑里多了一层东西，是疑惑，也是不满。
“你故意的。”
“臣没有。”
“你有。”她拿马鞭指着我，“过弯的时候你明明可以超，但你等了半拍。你看不起本宫？”
我没有说话。我确实等了半拍。我想多看她一会儿。
她瞪着我，瞪了很久。然后哼了一声，翻身下马。她走到我面前，仰头看我。她比我矮半个头，可气势从来不矮。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糖。”
我从袖中摸出糖，放在她掌心。三颗。今天带了七颗，追她时掉了四颗在路上。
她看着掌心那三颗糖，愣了一下：“怎么是三颗？”
“臣今天只带了三颗。”
她看了我一眼，把其中两颗塞进荷包，剩下一颗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她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算你识相。”
然后她牵马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嘴里还含着那颗糖，声音有点闷。
“沈清辞，你明天还来吗？”
“公主想让臣来吗？”
她瞪了我一眼，把脸别过去：“本宫只是问问。来不来随你。”
她转身走了，走得很快。风把她的马尾吹起，一晃一晃。我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直到那个红色的身影消失在马场尽头。
那天晚上回府，我在书房里坐了很晚。脑子里全是她含着糖说话的样子。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塞了满嘴松果的松鼠。
我轻声笑了。起身去柜子里找明天要带的糖。桂花味的。七颗。
明天她会来吗？她说“来不来随你”。可她问“你明天还来吗”。她问了。
是想我来的，对吧。
第二天，我去了。
她也在。
她骑在马上，看见我来，哼了一声：“来得倒早。”嘴角是弯的。
那天我们跑了三圈。这一次，她没有再问我“你明天还来吗”。只在下马的时候，把手摊开，掌心朝上。我给了她六颗。七颗，留了一颗。她收下，塞进荷包。
第三天，她又问了。
“你明天还来吗？”
“公主想让臣来吗？”
她瞪我，转身。走了几步，回头：“本宫只是问问。”
“臣来。”
她停住了。月光下，她的耳尖红了一瞬。然后快步走了。
那天夜里，我站在院中的桂树下。七岁那年种下时，它才到我腰。如今它已比我高了。高到能看见她宫里的方向。
她在宫殿那头，灯火通明。我看不清她，只看见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还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