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赔来 第二次见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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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见她，我十岁。
太后寿宴。沈家受邀入宫赴宴。我跟在父亲身后，行完礼，入了席。末席，靠门，最不起眼的位置。案上摆着四碟点心，一壶酒，一只空杯。我低头数花生米。
宴过三巡。玉阶之上，皇帝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对满殿的人说：“朕这个女儿，比朕的儿子们都强。将来是要当女宰相的。”
满殿的人都笑了。她也笑了。嘴角弯得恰到好处，眼睛弯得恰到好处。然后她端端正正站起来，行了个礼：“父皇谬赞。”
我坐在末席，看见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目光扫过满殿的人。扫过那些笑着的、奉承的、低头的、喝酒的。她的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都停了一瞬，然后滑过去。最后落在末席。
落在我的方向。
然后她走下了玉阶。
我低下头，继续数花生米。数到第十七颗的时候，有人站在我面前。
“沈清辞。”
我抬起头。
她穿了一身月白色宫装，头上插着一支白玉簪，比三年前高了一些。脸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可她的眼睛在看我。
“公主殿下。”我站起来，认真地向她行礼。
她上下扫了我一眼：“你怎么坐末席？”
“臣家规如此。”
“你上次吃了我一块点心，还没赔我。”
我愣了一下。上次？三年前？她竟还记得。那天在御花园里，她攥着树枝画花，画完她说“以后你娶我的时候要画在这里”。然后她跑了。跑之前，她从石阶上捡了块点心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跑了。那块点心是她的。她吃了。可她非要赖我。
“臣……不记得了。”
“我记得就行。”她伸出手，掌心朝上，“赔来。”
她的掌心摊开，手指细细的，指节上沾着一点墨。三年前也是这只手，抓住我的手，用树枝画了一朵花。花早没了，可她的掌心我记得。
我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放在她掌心。
桂花味的。我随身带的，一直都是桂花味。
她低头看了眼那颗糖，愣了愣。然后她笑了。嘴角微微弯起来，和三年前气哭时不一样。她没说谢谢，把糖攥在手里，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你比三年前高了。”
说完就走。月白色的宫装在人群里一晃一晃，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案上的花生米还有第十七颗，碟子里的点心一块不少。我坐下来，继续数。数到第三十四颗时，才发现自己数了两遍同一碟。
那天回府后，我在袖子里多放了七颗糖。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放七颗。只想着，万一她再伸手呢。万一她说“再赔来”呢。万一呢。
很久以后我才听说，那天寿宴散后，她在自己宫里坐了很久。侍女问她怎么了，她不说。侍女见她手里攥着一颗糖。桂花味。她没吃。她把糖放在枕边。和之前那颗放在一起。两颗了。
那天夜里，我把糖放进匣子，锁上，钥匙揣进怀里。
然后我推开门，走了出去。院中的桂树在月光下站着。我走过它，没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赔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