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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艳名 偏偏沈君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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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凤池眼皮一跳,从周恪手里抽走宴帖,“停车。”
马车停在了一个巷口,沈凤池戴上买的帷帽,跳下马车,周恪一愣,抱着妹妹也跟着下车。
沈凤池回头,又给了车夫一两银子,“劳您在京城住两日再回去。”
“是是是。”车夫接了赏银忙不迭答应。
“接下来去哪?京城估计也在排查过所,我们藏不了太久。”周恪背着妹妹,跟在沈凤池身后。
“我只说帮你进京,没说帮你安身。”沈凤池施施然道。
眼前的京都繁华依旧,街道两边的店铺都换了一批,格局却没变。
穿过连绵起伏的名楼高台,隐约可见远处似有一片黄色的琉璃瓦,那便是皇宫。
沈凤池慢慢地走在熟悉又陌生的天街上,周围熙熙攘攘,物非,人亦非。
“你身体不好,孤身一人入京,危险重重,不如带上我,也能多个帮手。”周恪追了上来。
“谁说我是孤身一人?”沈凤池眉毛微微上挑。
刘恒附和:“还有我!”
情急之下,周恪大声道:“我会功夫!”
周围的行人侧目看了他两眼,沈凤池也看过来,他讪讪道:“我,我功夫还不错,能护你周全,只求你,帮我救我妹妹。”
他垂下了眉眼,背上的小姑娘也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沈凤池。
片刻后,身边传来一声轻描淡写的“行”。
周恪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那先去吃饭吧。”沈凤池抬脚进了旁边的酒楼。
刘恒张大了嘴巴,看着面前热闹非凡的酒楼,上门写着“梨楼”两个大字。
“愣着干什么?快来。”沈凤池回头,发现两人都站着门口一动不动。
“哦,来了来了。”
店内炭火充足,被冻僵的身子开始回暖。
沈凤池在大堂巡视了一圈,寻了个角落坐下,周恪把妹妹放在身边。
“几位客官想吃点什么?”小二迎了上来,“咱们这有荔枝腰子、莲花鸭签、头羹……”
小二报了一溜串的菜名,两大一小听得目瞪口呆,沈凤池看向脸色苍白的小姑娘:“杳杳想吃什么?”
周杳杳怯生生地望着他,摇了摇头。
“你们呢?”沈凤池又看向两人,两人齐齐摇头。
沈凤池便不再多问,报了几个菜名,末了又补充道:“再上一份乳糖圆子。”
“好嘞!”小二应道。
梨楼是上京城最大的酒楼,东西不算贵,大堂里坐着许多寻常百姓。
沈凤池抬起茶杯抿了一口,刘恒想要说话,却见他竖起一根手指,“嘘”。
刘恒又乖乖闭了嘴,沈凤池侧耳,专心致志地听后桌的谈话。
“……听说说陛下让齐王去北地,本是让他去送死的,谁知道他竟入了秦大将军的法眼,得了他真传!”
又是齐王。
“以后家里有漂亮男儿可都得藏着点,听闻齐王在西北养了一屋子娈童呢。”
周恪被茶水呛了一声,沈凤池被他吸引了注意力,“这个齐王,你认识?”
周恪摇头,“不认识,不过家父曾是武将,先前跟齐王麾下的兵打过交道,听家父说,他待部下倒还不错。”
沈凤池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面,舅舅为人刚直,眼里揉不得沙子,况且那日城门口,裴昭虽伤了人,却也不是蛮不讲理。
菜一道一道上上来,几人都有些饿了。
沈凤池身子不大好,随意动了动筷子,便停了下来。
垂眸沉思,接下来该怎么办?沈家毕竟根基深厚,便是抄家也有暗产残留,只不过时过境迁,如今还剩下多少?又是否可信?
“今天,咱们就来讲一讲十五年前,上京城第一奇案——南楼无尸案!”
说书先生不知何时上台,醒木一拍,原来是到了说书的时间了。
正在吃饭的三人也都饶有兴致地看过去。
那说书先生摇头晃脑道:“约莫十五六年,先帝时有一世家大族,唤作沈氏,那可谓是钟鸣鼎食之家。
沈家有一郎君,据说生得龙章凤姿,郎艳独绝,名唤沈凤池,人称沈君!”
沈凤池瞳孔一震,瞬间被钉在了原地。
说书先生还在继续:“后来今上登基,这沈家悖逆圣恩,意图谋反,被抄家灭族,按理说,男眷应当全都赐死。
可这位沈君啊,不知是因为容貌太盛,还是得罪了人,被充入了南楼。
那南楼是什么地方大伙知道吗?”
底下的食客纷纷答道:“知道知道!青楼楚馆嘛!”
沈凤池掩在袖口下的手颤抖不止,指甲在掌心印出了深深的月牙。
意图谋反?他父亲为相十余年,祖父是三朝太傅,沈家清骨,竟被扣上“谋反”二字。
“可怜沈君,分明有状元之才,却流落烟花之地,楼中唱卖那一夜,可是全京城都来了。
无数达官贵人一掷千金,只为与他共度良宵,沈君虽陷囹圄,风骨不减,竟当场自尽。
结果,您猜怎么着?”
“众人大怒,要找南楼讨个说法,推开门只见鲜血横流,沈君死不瞑目。
当时满堂权贵,可都亲眼见着沈君断了气,刚上前查探完。
忽而,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在南楼那间屋子里,沈君的尸体——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了?”沈凤池喃喃重复道。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刚刚结出新痂的伤口,明明他身上的伤和毒都还是新的,中间却说隔了十五年。
只有一种解释,就是南楼那一夜,他自尽后,老天开眼,将他直接送到了现在,也就是十五年后。
“陛下掘地三尺,将京都十二府翻了个遍,偏偏沈君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都说沈君怨气难绝,遗恨千古,怕是化作了厉鬼,南楼便没人敢去了。
可惜了,那样一个风华绝代的人物。”说书人一拍醒木。
沈凤池垂眸,眼底映出几分寒光,厉鬼吗?也许说的没错呢。
“再说沈君,大家知道沈君什么样吗?”说书人问。
说书先生一问,底下顿时炸了锅。
“听说花娘给他换衣裳时有人瞧见过,那身段白得像玉,腰细得两手就能掐住,眼睛看人跟勾魂似的。”
“啧啧,难怪陛下舍不得杀,要充入南楼呢!”
“怎么,陛下还能看上他不成?”
“那沈君状元之才,能诗能文,脸又长成那样,搁谁谁不动心?若他没死,只怕都是宫中贵人了。”
几个人发出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声。
沈凤池端着茶杯,指节微微泛白。
周恪筷子“啪”一声拍在桌上,刘恒有些好奇,“这个沈君真的有这么好看吗?”
沈凤池看了他一眼,面上平静,唇角还维持着一点弧度,“万一呢?”
话音才落,一声突兀的“住嘴!”响起。
众人看过去,那是个书生模样的人,说书人笑容僵在脸上,“客官有何事?”
书生脸色通红,看样子气得不轻,“你们这些人,简直是有辱斯文!
你们可知沈君十五岁时随父往北地督军,过贺兰山见群山之雄,烽燧之危,便提笔写下《贺兰山赋》,字字珠玑,大气磅礴。
当时就有‘愿遂平生报国志,九死犹能化碧血’,你们这样与食人血肉何异?”
沈凤池低头笑了一声,从杳杳碗里夹了一个乳糖圆子。
“沈家谋逆!亏你还是书生,你为他说话是想做什么?”有人驳斥道。
“那也不能这样!”书生怒极了,“死者为大!沈君以死明志,便是不想平白受此等侮辱,既说他化为厉鬼,诸君如今公然挑衅,晚上都还睡得着觉吗!”
不知道是谁也跟着小声附和:“人都死了,你们积点德吧!”
楼里一静,似乎是真的有了忌惮,有人道:“少吓唬我们!都说他凭空消失,万一是没死让人救走了呢?”
“就是就是!”
众人闻言又都松了一口气,气氛缓和下来,显然凶名抵不过色心。
“不过若他还在,今年也三十五六了,怕是没当年那般惊艳了。”
“岁月不败美人,想必若他还在如今也是貌美如花,到了榻上……”
接下来的话实在是不堪入耳,沈凤池口中漫开血腥味,面无表情地喝茶。
突然,一支筷子从二楼斜飞而出,直直地定在台上,台面跟着震了三震。
说书人被吓得摔在地面上,狼狈地滚了一圈,大怒:“谁?谁干的!”
只见廊边站着一个长身玉立,面容冷峻的玄衣男子。
众人大惊失色,“齐王,是齐王殿下!”
裴昭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目光缓缓扫过底下的大堂。
军中之人,杀伐决断,连目光都好似带着血腥味,被他看过的人恨不能钻到地底下。
沈凤池不动声色地低头又喝了一口茶。
“从今往后,孤不想听到任何、有关沈凤池的传言,尤其是这一类。”
裴昭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每个人都听清楚。
“是是是。”说书先生胆战心惊地擦着冷汗。
沈凤池微微一怔,这是在为他说话?还是……
裴昭说完话,兀自进了雅间,留下众人心有余悸。
沈凤池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思绪,温声问:“吃好了吗?”
“好了。”
变故一出,刘恒和周恪都无心再吃了。
“那走吧,找客栈住下,给杳杳请个大夫。”沈凤池重新戴上帷帽,抬手招来了小二结账,末了,又掏出一块银子,“今日的故事不错,劳您替我送给说书先生。”
他的语气轻盈,眼底却是森然冷意。
“是。”小二恭恭敬敬道。
沈凤池侧过头,帷帽的薄纱被穿堂风吹起一角。
说书先生下意识抬头,对上了一双深黑的眼睛,那人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让人遍体生寒。
再定睛一看,那人已经转身出门,好似刚刚都是错觉。
天色稍霁,冬日里的上京城依旧游人如织。
不知道为什么,刘恒总觉得周恪和池清都怪怪的,故而不敢说话。
倒是沈凤池想了一会,出声问:“齐王方才下令不许提起沈凤池,是觉得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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